第一千一百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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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松見張君元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副事不關己、漠不關心的模樣,知道他肯定心動了,於是趁熱打鐵道:「張經理,剛才說了兩個問題,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關於你的安排。」

  「我?」張君元臉上露出一抹詫異,隨即大義凜然道:「只要把底下的職工安置好了,我無所謂,就算是回老家種地都成。」

  呸!老子信你個鬼!

  「張經理,你說這話我就不敢苟同了。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種精神固然可嘉,但社會主義絕對不是只講奉獻而不講利益。利益是一個中性詞,只要付出了,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爭取與利益。我們為什麼要改革?改革本身就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過程。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既要講奉獻,更要勇於談利。過去是干多干少一個樣,現在提倡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包間裡的其他三個人直接被傅松的「歪理邪說」給侃暈了,但最吃驚的要數張君元,判斷一個人,只需要觀其行聽其言,而傅松的言行無疑讓他覺得這人很不一般。

  傅冬什麼時候有個這樣的弟弟?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張經理,聽我二哥說,你已經幹了五六年的總經理,管理經驗豐富,能力出眾,可謂年輕有為,我覺得你肯定能勝任新公司總經理的職位。」

  張君元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剛才說什麼?我來當新公司的總經理?有沒有搞錯?

  如果說張君元此時的心情是又驚又喜,同時又不敢置信,那傅冬的心情就是又酸又怒,同時又百思不得其解,老三在搞什麼飛機!

  老子是你二哥,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不過,當看到傅松給自己使眼色後,儘管不理解,傅冬還是硬生生地將質問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張君元片刻的失神之後,馬上恢復了正常,他畢竟在電影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上幹了好幾年,並非傅松一兩句話就能打動和說服的。

  儘管傅松剛才說的聽起來很有道理,許下的諾也很誘人,但張君元依舊有些不以為然。

  商場和超市是那麼好開的嗎?如果好開,東萊怎麼會至今只有一座百貨大樓呢?

  別的不說,錢呢?這可不是幾萬塊錢,也不是幾十萬塊錢,就算是一兩百萬都夠嗆!

  他承認傅冬是有錢,但有錢跟有錢也是不一樣的.

  對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這年頭萬元戶就算是有錢人了;可對一家公司來說,十萬塊錢都不算多。

  他壓根不相信傅冬能拿得出這麼多錢來。

  沒錢,說得再多再好聽,都是瞎雞兒扯,都是耍流氓!

  如果自己頭腦一熱就答應了對方的條件,很有可能從一條破船跳到了另一條破船上。

  反正都是沉船,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情,老子堅決不能幹!

  傅松等了一會兒,這才問道:「張經理,你有什麼想法?今天咱們暢所欲言,有什麼話咱們都別藏著掖著。」

  張君元苦笑一聲,搖著頭道:「不是我自曝其短,電影公司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這個總經理難辭其咎。我連電影公司都管理不好,又怎麼能管理好商場和超市?」

  張君元的推脫之意,不僅傅松聽出來了,傅冬也聽出來了。

  剛才他還為張君元「搶」了自己的位置感到惱火,此時他又覺得張君元不識抬舉。

  我家老三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他娘的居然還端起來了,給臉不要臉!

  當婊子還想要立牌坊,我呸!

  剛要開口嗆他,突然身後傳來敲門聲,傅冬不爽道:「誰啊!」

  包間門被推開一條縫,露出謝暉的半張臉,「傅老師,沒打擾你吧?」

  傅松正對著門口,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謝暉見狀連忙推開門,一手掐著酒瓶子,一手拿著杯子走進來,「傅老師,我過來敬杯酒。」

  傅松道:「跟我還來這個?」

  謝暉一邊倒酒一邊笑道:「主要是好久沒見您了,今天高興。傅老師,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

  傅松端起茶杯道:「我今天開車,就喝茶了,你隨意。」

  謝暉在包間裡坐了一會兒,走完兩圈,這才告辭離去。

  張君元好奇問傅松:「你是老師?」

  傅松道:「那是老黃曆了,辭職都五六年了。」

  張君元又問:「在哪個高中?」

  「高中?」傅冬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傲然道:「我家老三響噹噹的重點大學生,會去高中當老師?我弟弟在沐城大學當老師,要不是辭職了,現在早就當上大教授了!」

  「大學老師?」張君元驚訝不已,連忙端起酒杯道:「傅老師,失敬失敬,我這人文化水平不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過大學,最仰慕的就是大學老師了。」

  傅松客氣道:「那你仰慕錯對象了,我現在渾身銅臭味。」

  「哪裡哪裡。傅老師現在下海了?」

  「嗯,做點小本生意。」

  張君元若有所思,笑道:「傅老師不僅學問高,也更有勇氣……。」

  話還沒說完,包間門又被敲響了,緊接著一張胖乎乎的臉擠了進來,「傅總,不打擾吧?」

  「你是?」傅松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彌勒佛。

  彌勒佛身手矯捷地進了包間,小心陪笑道:「傅總,我跟小謝一個單位的,是他領導,我還聽過你的課呢。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資本不是洪水猛獸,資本主義可以有資本,社會主義同樣可以有資本。哎呀,當時我還有些不以為然,現在看卻是我鼠目寸光了。」

  「呵呵,都是一家之言,見笑了。」

  這時,跟在彌勒佛身後的謝暉介紹道:「傅老師,這是我們周局。」

  「噢,原來是周局,你好。」傅松有些無奈,自己今天不是來應酬的,但來者是客,又不好趕人家走。

  周局同樣走了兩圈,然後樂顛顛地告辭離去。

  此時張君元有些凌亂了,這是什麼情況?

  如果說剛才謝暉來敬酒,他覺得挺正常的,畢竟傅松是謝暉的老師嘛,情理上說得過去,但周局親自來敬酒,還用聽課這種蹩腳的理由攀關係,那麼他就感到驚訝了。

  雖然從行政級別上來說,張君元跟周局都是正科級,但職務卻天壤之別,一個是半死不活的縣電影公司總經理,一個是實權部門城建局局長,張君元見面先矮了三分。

  剛才敬酒的時候,周局倒是客氣,態度也夠熱情,但張君元心裡卻清楚,人家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才對自己客氣的,如果換個場合,恐怕對方連正眼瞧自己一眼都不帶瞧的。

  而就是周局這樣的人,在傅松跟前卻極盡諂媚之色,讓他這個退伍軍人看著很不舒服。

  這個傅松到底是什麼來頭?自己之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傅松看到張君元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笑著道:「張經理,愣著幹什麼?喝酒喝酒。」

  「好好好,傅總太客氣了。」儘管心裡很是瞧不起周局的「沒骨氣」,但張君元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他現在的語氣跟周局沒什麼兩樣了,甚至連對傅松的稱呼都從「傅老師」改成了「傅總」。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周局剛走沒幾分鐘,又有人來敲門,這次來的卻是傅松的老熟人。

  「呦,胡市長,稀客稀客,哈哈,快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營縣的前副縣長胡慶梅同志。

  88年年初,在營縣縣改市前,胡慶梅調到了隔壁芝陽市當副市長,算起來有三四年沒見了。

  胡慶梅笑道:「傅總,你這話說錯了,我哪裡是稀客,你才是稀客呢!」

  傅松問:「你這個芝陽的市長怎麼跑我們東萊來了?」

  胡慶梅道:「我是來向老孟學習取經的。」

  傅松看了一眼胡慶梅身旁的孟忠慶,道:「噢,原來孟市長大駕光臨啊。」

  他嘴上說的客氣,但語氣中卻充滿了淡淡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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