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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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國內,國有建設用地主要有兩個來源。

  一個是通過農用地轉用、徵收等方式取得的集體土地,這就是所謂的新增建設用地。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城中村改造。

  眾所周知,在我們國家,土地所有權只屬於國家或者集體,集體土地轉為國有土地,必須通過土地徵收。

  而集體土地中既有農用地,又有建設用地,城中村的土地性質幾乎都屬於集體建設用地或者企業、個人不動產,那麼城中村改造時,土地所有權性質就是由集體建設用地轉為國有建設用地,這是通過徵收方式實現的。

  但如果徵收的是城郊集體土地,而且其中有一部分還是農用地,那麼在徵收農用地之前需要先辦理農用地轉為建設用地(簡稱為「農用地轉用」或者「農轉用」)手續。

  另外一個來源就是城市存量建設用地,顧名思義,也就是城市中已經存在的建設用地,只不過這些建設用地目前處於閒置狀態,或者利用率不高,需要通過盤活來實現其增值。

  目前來說,城市存量建設用地數量巨大,級差地租最高,增值潛力最大。

  雖然從憲法到土地管理法,從中央到地方,都一直強調政府要壟斷城市土地供應,但在實際操作中,地方政府只能通過農轉用審批、徵收等手段,控制新增建設用地的供應。

  與之相反,對數量和價值巨大的城市存量土地,政府不僅做不到壟斷其供應,而且很難稱得上是土地供應者。

  政府恰恰在這量大、價高、增值快的國有資產上,所掌握的份額,幾乎近於零,土地所有者的權利難以得到體現。

  那麼,目前城市存量土地中數量最大的一部分土地資產到底掌握在誰手中?

  廣大的國有企業!

  而且這些國有企業基本上都集中在城市建成區最好的地段。

  其他的不細說了,否則這章肯定又他娘的給老子404!

  在這裡只貼一個2018年的新聞,百度上搜到的,一字不改,不造謠!

  「西安一國企改制涉嫌巨額國資流失,1.25億元土地被估125萬。」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縮水100倍哦!

  不得不說,都8102年了,某些人的胃口居然還這麼大,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那麼為啥會有這種騷操作?

  歸根結底,權責不清、不明,國有資產所有權人不到位,所有權權益不落實。

  國企管理者:老子只是個職業經理人,又不是股東,干好了,沒獎勵或者獎勵很少,幹得不好,也沒懲罰,老子他娘的腦子進水了才替你操心保值增值啊。

  這一點還不如老美上市公司的管理層呢,老美上市公司的管理層因為有股權激勵,拼命地用公司利潤甚至不惜發債去回購上市公司股票,拉高股價,然後高位套現。

  所以,傅松也是夠損的,別的地方他鞭長莫及,也管不著,不過他卻給沐城領導出了個「土地儲備」的餿主意。

  雖然不敢說能完全斷絕企業改制過程中國有土地資產流失問題,但如果想跟上面提到的西安那家企業那樣,也是很難的。

  因為土地儲備中心不僅管供地,還管收儲土地。

  新增建設用地通過徵收取得,這個沒什麼好說的,政府掌握了農轉用和徵收審批權,所以除了政府外,其他單位和個人都插不上手。

  那些騷操作幾乎都發生在存量土地的供應上,所以土地儲備中心的職責中還包括收購、優先購買存量國有土地。

  收購嘛,顧名思義,就是買賣雙方討價還價,在商言商,這個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優先購買就損多了,說的是土地儲備中心擁有國有土地的優先購買權。

  你想搞騷操作,一億的土地搞成100萬的評估價,可以啊,其他人都靠邊站,必須先賣給我,只有我不買了,別人才可以買。

  就是這麼霸道!

  但相當好使!

  章銘有些不解道:「可現在地價低,賣不上多少錢啊。」

  「今天地價低,並不代表明天也低。土地是什麼?我給你們上課的時候就不斷地在灌輸一個觀念,土地不僅僅是自然資源,更是一種資產,而且是國有資產,節約集約用地,就是在保護國有資產!

  正是因為現在地價低,所以很多城市還沒有意識到儲備土地的重要性,然後就稀里糊塗地把地供出去了,等十年後,突然發現,建成區里居然沒地了。

  城市要發展,沒地怎麼行?建成區找不到地了,就只能到建成區外找地,於是城市開始攤大餅似的向外擴張,占農田,占耕地,把農民從土地上趕走。

  這叫什麼?這就叫崽賣爺田不心疼!

  土地儲備中心就是暫時來管這塊國有資產的機構,你這個主任就是看護人!儲備儲備,顧名思義,既要把土地收進來,又得儲藏起來備用,等價格高了再從出手。」

  捂地嘛,誰不會?

  要說國內誰手中捂的地最多,李家城之類的開發商算個屁,他們給各地的土地儲備中心提鞋都不配。

  「幹得好,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為城市發展留足空間和資金,你就有功,否則,哼哼!」

  章銘啞然道:「老師,讓你一說,我突然有了一種光榮的使命感。可我就是個小科長,將來的事情對我來說太遠了。」

  傅松嚴肅道:「章銘,你這輩子的目標,不會只是個小科長吧?如果是,那我就不浪費口舌了,你哪來回哪。」

  章銘苦笑道:「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肯定希望進步啊!」

  傅松道:「想進步,想升官,想比別人更快地升官,就得比別人付出更多。除了努力外,平台也很重要,土地儲備中心這個平台就不錯,你別看現在不起眼,用不了幾年就會成為香餑餑。

  我不是在安慰你,你看看這兩年海南房地產市場,怎一個火爆了得,一天一個價,雖然泡沫很大,但也從側面說明了,中國房地產未來的潛力。

  我們國家十一億多,將近十二億人口,城市化率不到30%,有足足8億農民,想想看吧,如果未來二十年這8億農民中有一半,不,四分之一進城了,這是一個多大的市場?

  市里為什麼成立土地儲備中心,就是要未雨綢繆,把分散的供地權收攏回來,從而壟斷土地一級市場。這樣一來,我想買地,就只能去跟你章主任談。」

  章銘恍然大悟道:「到時候賣多少錢,就是我說的算了!」

  傅松暗自嘆了口氣,章銘說得有點絕對了,而且只看到了表面。

  之所以說他說得絕對了,是因為土地一級市場雖然是政府壟斷市場,但也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競爭和博弈。

  一方面,如果地價定得太高,即便企業想買帳也買不起,於是流拍就產生了。

  要知道,政府不是隨便拿塊地就能供應的,做地是有成本的,包括徵收、拆遷、安置、基礎設施配套、管護、財務成本等等。

  通常情況下,做地成本還不低,拆遷安置是大頭,否則後世哪來那麼多拆遷暴發戶?

  所以,為了收回做地成本,政府只能降價供應。

  這是政府和企業之間的博弈,雖然在這場博弈中,政府因為壟斷以及信息不對稱而占據絕對主動權,但企業可以用腳投票嘛。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另一方面,這個城市地價很高,但旁邊城市地價很低,於是用地需求就會流向價格窪地。

  有的城市就是用低地價來從兄弟城市搶人才、搶企業,這是地方政府之間的博弈。

  比如,深圳地價一飛沖天,華為便去了東莞松山湖。

  企業做出這種選擇非常正常,如果未來沐城的地價和房價沒有控制好,傅松不介意把遠景集團總部搬到別的城市去。

  之所以說章銘流於表面,是因為他只看到了土地儲備帶來的經濟效益,而沒看到隱藏在其中巨大的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

  土地要想賣上好價錢,你就得有完善的基礎配套設施,路要修好吧,水電氣要通吧,公共運輸也要有吧。

  孩子不能沒地方上學,所以學校要建吧。

  老百姓要吃飯,所以菜市場要有吧。

  有個頭疼腦熱的要看病,所以醫院也要有吧,等等。

  這是所謂的社會效益。

  除此之外,老百姓要休閒娛樂,所以周邊起碼要有個公園綠地吧,小區裡面也要搞好綠化吧,污水橫流的河道也要疏通治理吧,河道兩旁怎麼著也得各種一排柳樹吧,等等。

  這是所謂的生態效益。

  為了土地能賣得上高價,就要改善基礎設施和生態環境,而基礎設施和生態環境的改善,又反過來推高了地價。

  所以說,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生態效益三者相輔相成,是一種耦合關係。

  在沐城舊城改造中,傅松用的就是這種思路。

  以改善老城區的生態環境為核心,以完善老城區的基礎設施為手段,從而實現老城區土地的增值。

  這樣一來,政府、企業、老百姓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滿意,三贏!

  不過,這些話傅松覺得現在沒必要跟章銘講,未來他會慢慢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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