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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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有現在的成就,只不過是站在了改革開放的風口上,站在了時代的浪尖上,更是站在了人民的肩膀上!

  傅總,我覺得你說的實在太好了,都說到了我的心坎里了,而且你對企業家的定義,讓我有一種撥雲見日、花開月明之感。」

  傅松風輕雲淡地擺擺手道:「過獎了過獎了,一家之言,一家之言。」

  劉克莉一臉認真道:「傅總,這絕對是我的心裡話。當我看過你的那篇講話稿後,就將自己之前採訪過的人一個個重新拿出來復盤,然後就發現了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有趣之處。」

  「哦?」傅松頓時來了興趣,好奇問道:「什麼有趣之處?」

  劉克莉緩緩道:「過去這些年我也採訪過不少國內外的名人,有領導幹部、企業家、科學家、技術專家、公司高管、普通技術員和職工,等等。

  外國人暫且不提,只說國內的採訪對象,儘管他們在面對我時,表現得非常謙虛謹慎,但沒有一個人不認為他們的成功來源於他們自身的努力。

  也從來沒有一個人把自己放到時代的大背景下去自我剖析,最多會說一句,感謝領導和單位的培養,諸如此類的。」

  傅松笑道:「人性使然,沒什麼好奇怪的。」

  劉克莉目光炯炯地看著傅松:「傅總,你天生就這麼豁達嗎?」

  傅松啞然道:「你怎麼會這麼問?」

  劉克莉皺了皺眉,花了幾秒鐘組織了下語言:「因為跟你見面後,你始終給我一種淡然處之的感覺,有點像……,嗯,道家的出世,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和行為準則。」

  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傅總,說的有點亂,你別介意。我就是有些不理解,你取得了那麼大的成就,卻不彰顯名聲。

  如果不是因為旁人的介紹,我壓根都不知道還有你這麼一個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也是我決定要對你進行專訪的最主要原因。」

  傅松笑道:「我好像聽明白了,你是說我不合群,跟別的……,姑且叫企業家吧,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劉克莉尷尬地笑笑,算是默認了。

  傅松坦然地點點頭道:「你剛才說我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和行為準則,這一點確實如此。」

  劉克莉道:「傅總,方便詳細說說嗎?」

  傅松笑著問:「這算是你的採訪問題嗎?」

  劉克莉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傅松道:「其實我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劉克莉好奇問:「為什麼?」

  傅松笑道:「容易得罪人。」

  劉克莉眼珠轉了轉,道:「傅總,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換個問題,你自己挑選一個你認可的企業家來評價一下。」

  傅松想了想道:「去年我回山大母校時,曾受邀給系裡的學弟學妹們講話,我當時講的就是企業家精神。

  在我看來,真正的企業家要有前瞻的眼光,要有博大的胸懷,要有勇闖無人區的精神,要有捨我其誰的膽識,要有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愛國情懷。」

  劉克莉聽得連連點頭:「傅總,你對企業家精神概括得真好,眼光、胸懷、精神、膽識、情懷,這五樣東西缺一不可,不管缺了哪樣,都感覺少了點意思。」

  「所以,真正能稱之為企業家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不夠格,而且還差得遠,但卻不妨礙我嚮往之,努力之,與那些真正的企業家交朋友。

  前幾天我就認識了一位老大哥,他叫陳光威,做的是釣魚竿的生意……。」

  傅松將陳光威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劉克莉聽完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傅總,你和這位陳先生第一次見面,只用了一頓飯的工夫,你就決定給他十億元的投資?」

  「沒有十億元。」傅松糾正道,「十億元是新材料產業投資基金的規模,並非全部投給光威集團。」

  劉克莉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苦笑道:「百聞不如一見。俗話說,判斷一個人,不要看他說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什麼。

  所謂的知易行難,很多事情嘴上說的容易,但做起來卻千難萬難。傅總,你是一個真正知行合一的人。」

  傅松洒然一笑:「我沒你說的這麼偉大,無非是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條件,否則,我也會像大部分人一樣,各人自掃門前雪,躲進小樓成一統,老婆孩子熱炕頭。」

  劉克莉撲哧一笑:「傅總,沒想到你這麼幽默,把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句子組合在一起,居然依舊能表達出你想表達的意思。」

  「這不算什麼。」傅松有點小得意,「洛陽親友如相問,輕舟已過萬重山;勸君更盡一杯酒,從此蕭郎是路人;紅酥手,黃藤酒,兩個黃鸝鳴翠柳;長亭外,古道邊,一行白鷺上青天;東風不與周郎便,一枝紅杏出牆來……。」

  三個女人頓時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劉克莉笑了一會兒,突然懊喪不已,壞了,居然被這傢伙牽著鼻子走了,打了一輩子雁,被雁啄瞎了眼,太不應該了。

  於是,她連忙把話題又給扯了回來:「傅總,你認為陳光威先生符合你對企業家的定義?」

  「對,他是我認識的人中,唯一的一個具有企業家潛質的人。」傅松對陳光威不吝讚美之情,「就拿他做碳纖維材料這件事來說,國內很多釣竿企業難道不知道碳纖維釣竿是大勢所趨嗎?

  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為什麼他們不去搞碳纖維材料研發呢?

  因為太難了!

  錢、人、技術,都缺,但最難的還不是缺少這些,而是未來的不確定性。」

  劉克莉點點頭道:「如果投入了無數的研發經費,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搞研發最怕這個。」

  傅松道:「這就是你剛才說的知易行難,很多老闆寧可呆在舒適區里等死,也不願去冒險。

  反觀陳光威,他搜刮家底一共籌措了一千兩百萬塊錢,卻敢將這些錢一分不剩地砸到研發中。

  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我是,我是做不到的。

  這就是我最佩服他的第一點,有勇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但他又不是蠻幹,在他決定搞碳纖維材料研發之前,已經對這個行業做了詳細的調查,並且諮詢了很多專家,最後又來遠景研究中心尋求合作。

  呵呵,要眼光有眼光,要執行力又執行力,有勇有謀,這種人如果不成功,我敢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劉克莉沒想到傅松對陳光威的評價如此之高,頓時來了興趣:「傅總,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有些想對陳先生做次專訪了。」

  傅松哈哈一笑:「你要是真想採訪他,我可以給陳老哥打個電話。」

  「那敢情好!」劉克莉高興道,「傅總,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這趟出來,真是不虛此行啊!」

  「舉手之勞。」傅松擺擺手,「不過我不敢保證他同意,陳老哥跟我一樣,都不喜歡張揚。」

  劉克莉笑道:「以我近十年的訪談經歷,絕大部分採訪對象都很樂意接受採訪,甚至有的人主動邀請我去做採訪。

  但在你這裡卻頭一次碰到了釘子,我本來還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採訪。

  不過現在我明白了,真正做實事的人都這樣,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上面。

  傅總,我沒說錯吧?」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高處不勝寒吶。」

  「也對。」劉克莉贊同地點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傅總,採訪稿你看過了嗎?你覺得如何?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沒?」

  「看過了。」傅松點點頭,然後苦笑道:「問題都是好問題,可對我而言,有些超綱了。」

  劉克莉一副你逗我的表情:「傅總,你也太謙虛了吧。」

  傅松擺擺手道:「我不是跟你假客氣,我呢,大學裡學的是經濟地理,跟經濟沾點邊,但跟計算機或者電子工業隔著十萬八千里。

  你如果問我地理方面的問題,我一點都不怵,可你問我電子工業、計算機方面的問題……。」

  說到這,傅松攤攤手,很光棍道:「你這是問道於盲,我一個門外漢,哪懂那麼專業的東西?」

  劉克麗不解道:「傅總,可我聽沈老先生說,你對電子工業和計算機行業頗有一番新奇的見解,而且集成電路投資基金也是在你的傾力支持下才成立的。

  如果你不懂電子計算機工業,怎麼會堅持成立這個基金呢?」

  傅松道:「沈先生是我的老領導,他這人什麼都好,就有一點不好,說的好聽點叫喜歡培養年輕人,說的難聽點叫護短。

  我身上一共二兩釘兒,到了老沈的嘴裡,就變成兩百斤甚至兩千斤了,誇大其實了,絕對誇大其實了。」

  劉克莉做記者將近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採訪對象很客氣,很熱情,很配合,反正一切都讓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偏偏對方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振振有詞說:老子是門外漢,不懂你的那些問題。

  要知道她交給傅松的採訪稿,是她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加班加點,晚上熬夜,精心準備的。

  現在傅松告訴她,這些問題他一個都不懂,她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別提多鬱悶了。

  一時之間,她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喝茶喝茶。」傅松笑呵呵道,跟劉克莉碰了碰杯子,抿了一口茶,閉口不提採訪的事情,轉而詢問起她這些天來沐城的見聞。

  既來之則安之,劉克莉暫時將採訪的事情放到一邊,興致勃勃地跟傅松聊起了這些天參觀的感受。

  引導話題可是記者的一項基本素質,劉克莉對此相當拿手,剛開始一直順著傅松,找的話題都撓到了傅松的癢處,傅松自然願意多聊幾句。

  作為記者,劉克莉最不怕的是能侃的人,最怕的是那些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見傅松談話的興致越來越高,於是漸漸地將話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導。

  從遠景集團的發展歷程,聊到腳下的總部大樓和她這些天下榻的遠景·文華東方酒店這兩個沐城的地標建築。

  從遠景集團今年以來的大規模併購,聊到外國資本和民族資本的戰爭。

  從遠景研究中心,聊到沐城職業技術學校。

  不管聊什麼,劉克莉都能接上話,而且時不時地妙語連珠,一些話發人深省。

  儘管是第一次見面,但通過短暫的接觸,傅松在心裡給了劉克莉一個比較高的評價。

  這個女人擁有良好的外交溝通能力、隨機應變能力,口才更是極佳,專業素養也不差,做一名小報記者屈才了!

  漸漸地,傅松似乎忘記了她記者的身份,有一種在和老朋友聊天的感覺。

  何佳看看時間,這次見面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馬上要下班了,不過看傅松正在興頭上,她也就沒出聲,默默地起身去給他們換了新茶。

  「何秘書,謝謝謝謝!」劉克莉對何佳連聲道謝,緊接著對傅松道:「傅總,我有個疑問,你能不能為我解惑?」

  傅松端起茶杯吹著茶葉道:「嗯,你說。」

  劉克莉道:「我來沐城這幾天,馮部長帶著我參觀了很多地方,但我最感興趣,也是最讓我意外的只有兩個地方。

  一個是遠景研究中心,一個是沐城職業技術學校。前者側重基礎研究,後者側重技術應用,這種高低搭配的體系,很有前瞻性。

  傅總,我聽說你計劃以沐城職業技術學校為基礎,將來成立一所理工科大學?」

  傅松點點頭道:「確實有這個想法,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只能說是朝這個目標努力。」

  劉克莉道:「那麼我就有個疑惑,我發現沐城職業技術學校里沒有開設英語課,這是為什麼?

  一所立志於升級為理工大學的學校,居然不開設英語課,我實在想不通。」

  傅松喝了口茶,笑著反問:「為什麼要開設英語課?」

  劉克莉被問得一愣,猶如聽到有人問她,為什麼要喝水吃飯、呼吸空氣、拉屎撒尿一樣荒唐。

  短暫的失神過後,她想都不想,脫口而出道:「英語是國際語言,在科學技術飛速發展、經濟全球化的當下,不懂英語就相當於半個文盲,在這個時代就會寸步難行。」

  傅松放下茶杯道:「劉老師,我覺得現在很多人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劉克莉好奇道:「哦?什麼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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