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明白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坐了一會兒,感覺肚子餓了,朝身後招了招手,很快,呂仁鶴安排的司機把車開到路邊停下。

  上車後,傅松打開車窗,再一次問那姑娘:「真不需要我送?」

  姑娘從車頭上收回目光,猶豫了一下,道:「那送我去最近的地鐵站吧,我去坐地鐵。」

  傅松替她拉開車門道:「上來吧。」

  「謝謝!」長腿姑娘一手按著手提袋,一手緊緊攥著裙角,斜著腿坐得遠遠的。

  傅松感覺很是無奈,老子看起來很像壞叔叔嗎?

  抽了抽鼻子,傅松看著她膝蓋上的手提袋,問:「裡面是中藥?」

  長腿姑娘嗯了一聲,便將手提袋緊緊抱在懷裡。

  「你吃的?」

  「不是,我老豆的。」

  傅松有些明白了,就在剛才露天茶座斜對面,有一家中醫館,她應該是過來給她老豆抓藥。

  「什麼病?」

  長腿姑娘像是沒聽見一樣,把頭扭到一邊看著窗外,一句不發。

  見對方不想搭理自己,傅松也不願自討沒趣,索性閉上眼睛。

  姑娘在地鐵站口附近下了車,沒有馬上離去,站在車旁朝傅松鞠躬道謝:「謝謝!」

  不待傅鬆開口,轉身急匆匆地向地鐵站口跑去,仿佛後面有什麼猛獸在追她一樣。

  傅松摸了摸臉,疑惑道:「於升,你說我有那麼可怕嗎?」

  於升轉過頭,一臉誠懇道:「傅廠長,我覺得吧,問題不在你身上,而是那小娘們兒怕自己喜歡上你,跑慢了就再也挪不動腿了。」

  傅松樂不可支道:「你他娘的可以啊,拍馬屁功夫見漲了。得,抽空帶你去看賽馬。」

  於升都快哭了,我容易嗎我,為了能現場看賽馬,昧著良心拍那麼肉麻的馬匹,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在回酒店的路上,司機阿彪推薦了一家露天大排檔,三人點了滿滿一桌菜,傅松和於升一人要了兩瓶啤酒。

  來香江的當天,阿彪就跟在自己身旁了,之前一直呆在酒店裡不出門,今天還是第一次坐他開的車。

  阿彪開車不喝酒,話也不多,不過還是給傅松介紹每一道菜。

  傅松夾了一條椒鹽九肚魚,初入口香脆,內里鮮嫩,抿了一口啤酒,說:「阿彪兄弟,聽你口音不像是香江本地人吧。」

  阿彪坦然地點點頭道:「我老家贛南的,當過幾年兵,後來帶著幾名退伍的部下來到香江。」

  傅松腦海里一下子浮現出「大圈仔」三個字,呂仁鶴這王八蛋怎麼給自己找這種人開車?想害老子嗎!

  不是傅松患了迫害妄想症,而是「大圈仔」的名聲確實不好,無論在港、台還是海外,「大圈仔」都是一個止小兒夜啼的名字。

  阿彪一看傅松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苦笑道:「傅先生,我早就洗手不幹了,閨女明年馬上上小學,否則呂先生也不會找我做司機。」

  「哦?什麼時候上岸的?」傅松不是三歲小孩兒,不會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不摸清底細,他可不敢讓阿彪留在身邊。

  阿彪放下筷子道:「我本名叫彭方,51年的,十七歲參軍,在部隊四年半,當了兩年班長,最後沒能留下來。」

  說到這,阿彪一臉落寞,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道:「退伍後在西南當知青,公社裡有幾名知青是跟我一起退伍的老部下,73年我偷了公社的介紹信,帶著老部下來這裡討飯吃。因為沒有合法身份,只能幹些打打殺殺,看看場子收收保護費的活兒。我們這種人,傷人性命是難免的,但我們從來不對普通人下手,也不像一些大圈搶這搶那。別人都叫我們大圈仔,其實我這樣的算什麼大圈,混了那麼多年,還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傅松難得笑了笑,當大圈不夠狠,那還算是大圈嗎?

  「你怎麼不在大圈裡混了?」

  「82年中英談判,我覺得不能再混下去了,就洗手不幹了。」

  「為什麼?」

  「累了唄,整天拿著棍子,最多拿著砍刀你打我我打你的,又不敢用真傢伙,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沒勁!」

  傅松眼角猛跳,你妹的,老子看一眼大砍刀就頭皮發麻,你還覺得沒勁,非得動槍動炮才有勁?

  阿彪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實累了只是跟兄弟們說的藉口,其實是怕了。」

  傅松瞥了他一眼道:「怕什麼?怕仇家追殺?」

  阿彪搖搖頭道:「這些人根本不可怕,表面上好勇鬥狠,其實骨子裡都是軟蛋。退一萬步講,把我逼急了,我也不會再講什麼江湖規矩。」

  傅松納悶道:「那你怕什麼?」

  阿彪笑道:「怕內地唄。當初在電視上看到中英談判的新聞,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用和平手段,這香江肯定是要回歸的。如果香江不回歸,我們這種人在香江還有一線生機,但如果回歸了,嘿嘿……。」

  傅松道:「你是個明白人。」

  阿彪嘆了口氣說:「不明白不行啊,糊塗蛋子命都不長。」

  既然阿彪,不,彭方是個明白人,那傅松就沒那麼擔心了,他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因為明白人的心思有跡可循,不像一些糊塗蛋子的心思,不可按常理推測。

  「你是怎麼認識呂老闆的?」傅松將杯里的啤酒一飲而盡,一邊倒酒一邊問道。

  「我跟呂老闆很早就認識了,那時候他還沒改名字……。」

  聽到這,傅松倒酒的手一抖,灑了一桌子,抬起頭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你知道他……。」

  彭方笑了笑,解釋說:「呂老闆還在銀行當客戶經理的時候,我們就打過交道,呵呵,我算是他的一個小客戶。後來呂老闆從銀行里辭職自己創業,公司越做越紅火,有時候不免要用到我們這些人。傅先生別誤會,不是打打殺殺那種,就是單純的上門討債,絕對不動手,很文明的。」

  傅松:「……。」

  尼瑪,黑澀會討債都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也沒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