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記憶1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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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潘有司的辦公室,他已經來來回回走動七八圈。

  這小子去哪兒呢?留下的電話打不通(威爾斯李最近瞎忙,忘記聯繫他)。

  為聯繫上他,小潘有司特意派人去紐瓦克大學電子工程專業打聽,查無此人!

  又派人前往舊金山東瀛商會,看看能否查到橋正彥家庭信息,結果同樣讓人失望。竟然沒有人知道橋本雅邦後人移居此地,馬里布同樣沒有橋觀山(威爾斯謊言中的父親)的任何信息。

  倒是從國內傳回兩條有關橋本雅邦後人的消息,其中一條能和橋正彥的話語對上。橋本雅邦的女兒,確實移居澳洲墨爾本,她的後人依舊在世,前些時間還曾回國考察。

  如果說這條消息能印證橋正彥是橋本雅邦的後人,那後一條消息恰好相反——橋本雅邦確實有一位兒子,但很早就得天花去世。

  難道橋本雅邦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小潘有司打破頭也想不明白怎麼回事?

  他記得當天來店中,橋正彥似乎還有一位北美朋友同行,可惜當時沒在意,驚鴻一瞥,實在是想不出來有什麼相貌特徵?而且當時匆匆而過,也沒有顧得上詢問對方姓名。

  可惡的小子,究竟在幹嘛?

  難道他在等候自己這邊將《秋山圖》弄到手才現身?

  還有那白痴安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一個惡德商人後裔而已,有什麼可炫耀的?竟然敢威脅本部長?

  「本部長,杉木君來報導。」門外響起侍從的聲音。

  「讓他進來。」小潘有司站在窗邊,等聽到進門的腳步聲後,他才回身。

  進來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書生,帶著一副金絲眼鏡,中分發,神色有點頹廢的宅男,一進來就低頭喊道,「老師好!」

  而小潘有司卻滿臉笑容的回答道,「杉木師侄,和我不用這麼客氣。」

  一個喊師父,另一個卻稱呼師侄,其中另有緣由。

  杉木拓也的真正師父是東瀛制陶大匠藤原啟,而藤原啟的師父則是東瀛國寶級制陶大師金重陶陽。金重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東瀛六大名窯之一備前燒火窯的擁有者。

  二戰戰敗,備前燒火窯陷入困頓,不得不接受大財閥注資,金重家不得不從大股東退到小股東角色,金重陶陽成為火窯技術指導。

  金重陶陽真正的傳人有四個,兩個兒子金重齊和金重瀾伊,還有兩名從戰時一開始就跟隨、不離不棄的火頭工,藤原啟和小園五郎。至於小潘有司,那是戰後跟隨金重陶陽學習書畫的記名弟子,並不算「技藝傳人」。

  六十年代末,金重陶陽去世,藤原啟在財閥股東支持下,拿到備前燒的管理權和技術指導頭銜,小園五郎成為副代目,金重家徹底失勢,藤原啟與金重齊、金重瀾伊反目成仇。

  在藤原啟的手中,備前燒火窯一舉成為東瀛六大名窯之首,創利豐厚。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藤原啟想要提攜培植兒子藤原雄為備前燒的繼承人,財閥股東認為他已經威脅到備前燒的發展,隨即聯合金重家,又將藤原父子趕出備前燒。

  不久後,藤原啟病逝,藤原雄遠走信樂燒。

  杉木拓也,正是藤原啟在八十年代初期收的傳承弟子。在藤原啟去世之前,將年輕的杉木拓也交給前來探望的師弟小潘有司,並讓杉木拓也拜小潘為「書畫師父」。

  小潘有司確實教授過杉木拓也一些文書字畫鑑定常識,因此,杉木稱呼小潘為「老師」。可是小潘有司認為,杉木拓也在制陶方面天賦異稟,應該繼承藤原啟的衣缽,所以他並不承認自己是杉木的師父。

  故此,兩人之間,既有「師父」又有「師侄」這種胡亂稱謂。

  對這位很有才華的師侄,小潘有司非常看重。他親手為對方沖制咖啡,端給對方,又示意他坐在自己對面,「杉木,你那邊的工作,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幫忙的?」

  杉木拓也確實很有天賦,可惜的是他追隨藤原啟的時間太短,現在正處於技藝提升的瓶頸期——善於仿製,創新不足。小潘有司將他帶到紐瓦克之後,很看重他的這一點,任命他擔綱東方藝術品創作課的課長,專門仿製一些陶瓷工藝品售賣,時不時也有一兩件精仿流入黑市,成為贗品。

  在與威爾斯達成合作意向之後,儘管小潘有司不準備完成最後的協議,但他依舊做一手準備,與馬文濤想法一致,那就是仿製一幅《秋山圖》,找合適時機將正品替換出來——即便不交付給威爾斯,留著自己欣賞也不錯啊!

  杉木拓也,被他任命為這次仿製《秋山圖》的帶頭人。

  杉木拓也是典型的東瀛宅男,才華橫溢卻性格沉悶憂鬱,他接過咖啡卻沒有道謝,沉思良久,才抬頭說道,「師父,仿製《秋山圖》的難點在於墨繪!」懶人聽書 .lanren9.

  「墨繪?你是擔心仿製畫面,追不上原品?」小潘有司在文書字畫方面挺有研究,雖然達不到大師級別,可眼力還是有的。

  「是的!」杉木拓也點點頭,「小園君的中國畫雖然不錯,但相比較原畫,兩者氣勢差別天上地下,他臨摹的兩幅,可謂破綻百出,被我否定。」

  小潘有司眉頭緊皺,這事他聽說了,今天找杉木拓也來,其實也是為這件事。

  杉木口中的小園君,正是小園五郎的孫子小園瑾究,小潘有司的直系弟子,也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的「衣缽傳人」。

  因為選擇杉木拓也作為項目領導者,小園瑾究已經在師父面前抱怨很多次,都被小潘有司壓下,但倆人的不和,有目共睹,現在已經影響工作,小潘不得不出面調解。

  之所以選擇杉木作為領導者,因為小潘很清楚,這幅《秋山圖》仿製,不僅僅是畫面,還有許多重要工作,譬如絹帛做舊、墨色做舊、印泥做舊和印章仿製等等,杉木拓也在絹帛做舊、調色、印泥做舊等方面有著驚人天賦。同時,杉木的美學觀要比小園瑾究更好。

  「杉木,我一直很欣賞你的求真求細求實的嚴謹態度。」小潘有司斟酌詞句,他拍拍杉木也的手臂,「這幅畫的仿製,關係整個計劃實施。」

  「你作為項目帶頭人,我希望你能控制好進度!時間……現在我們缺的就是時間!」他收回手掌時,又將手腕上的手表示意給對方看。

  「《秋山圖》展出時間僅剩下幾天,按照計劃,它還會在東瀛交流展覽兩到三周,隨後會被人護送回紐瓦克。你很清楚我們的計劃,最好的時機就在回程的運輸途中!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的只有不到三周時間。」

  「我希望你能和瑾究,儘快就畫面問題達成一致,儘快拿出第一幅精仿。」他再度拍拍杉木的肩膀,語氣殷切。

  儘管沒有批評一個字,杉木拓也卻感到巨大壓力。

  他站起身來,保證道,「老師,我會和小園君精誠合作,請您放心!」

  …………

  在七月中旬,艾爾瑪湖莊園再度迎來一撥客人——趙帆、魏老一行四人終於抵達。

  站在別墅廣場的台階前,威爾斯李驚駭,極其驚駭。

  因為他發現,腦海中有一小段記憶,波動異常強烈,對象是客人中的一位,那位不怎麼開口說話的老者,郭北盛大師。

  在見面的第一時間,就有一種想要靠近乃至親近的強烈衝動!

  是的,威爾斯李能判斷出,那是一種濡沫般的親近感。

  難不成混進自己腦海中的記憶,有一位曾經是這位老先生的弟子或者親人?否則怎麼上次見到魏老,就有一種熟悉且親近的感覺。而這一次遇見郭老,感覺變得如此強烈?

  掐掐太陽穴,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微笑地伸手,與趙帆一行握手。

  「趙總,辛苦你走一趟!」

  趙帆搖晃著倆人的手掌,語氣熱忱,「哪裡,還得感謝你呢。」

  他隨即閃到一旁,魏老就沒那麼客氣,直接問道,「小李,你說的籠具,有幾分把握是倫貝子的?」

  對這位老先生的脾性,威爾斯李有所了解,他揚揚眉,「魏老,我說九成,你信嗎?」

  「信,為啥不信?真不真,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只有他說了才算!」

  他哈哈一笑,將身子讓出來並介紹道,「郭北盛老郭,瓷器雜項方面比我強十倍!」

  正是這位老者,長長如老壽星的眉角高挑,頭髮花白兩鬢斑蒼,身材瘦弱卻精神矍鑠,戴著一副老花鏡,看人總習慣先眯眯眼,正微笑著打量威爾斯李。

  這種表情,透過心底熟悉啊!此時,如同被吹開迷霧,混在腦海中的一道記憶,變得非常清晰——賈鄭亭,去世前為郭北盛二弟子!

  還有更多有關賈鄭亭這段記憶湧現,只是……現在不是整理的時候!

  「師……」威爾斯李的一聲師父差點脫口而出!幸虧他反應快,向前邁出一步,握住郭北盛的手,「郭老師,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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