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敲詐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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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茶歇間。

  李承招呼兩人坐下,那位年長的拍拍沙發座椅,感慨一句,「恁(你們)港人揍是會過日子。這椅子揍是巴適(舒服)!」

  那位年輕短髮男,將手中編織袋哐當一聲,放在玻璃茶几上,看得李承心驚肉跳。

  「你咋不細(小心)點嘞!糙手糙腳的,啥日子能懂點事嘞!」年長者隨即罵道。

  「沒事沒事,我們看貨!」李承連忙擺手插話,「倆位貴姓?」

  「貴啥貴?我叫水根,他是阿奎。」那位叫水根的年長者,又抬頭對侄子喝罵道,「莫點眼力勁!恁還不把傢伙掏出來?」

  「水根叔,聽口音,中原省人?」在等候阿奎解繩索的時候,李承笑著問道。

  「對嘞,你這小伙子見識長,還能聽出口腔?」

  這話說得李承翻翻白眼,中原口音極具特色,聽出來就算見識長?

  不知道這土夫子是原本就這樣,還是裝的——最起碼他沒有回話,自己來自中原哪裡。

  水根從懷中掏出一包無菸蒂的芒果香菸,咧嘴露出黃牙笑著,還順手讓給李承一支,被他搖頭拒絕。

  結打得很死,那叫阿奎的土夫子,忙活半天還沒解開。

  見水根又要開口罵人,李承連忙攔話,「水根叔,明人不說暗話,你的東西怎麼來的,我還是要問一句的,太黑,我不能收!」

  「黑?什麼黑?這些東西,都是地動(地震),自己露出來,我和阿奎撿回來的。」水根好似被侮辱般,對李承瞪著眼睛。

  這話漏洞太多,不過李承不打算追問下去,這只是例行問話。

  「來路我不問,只是……如果交易談定,我們可以是要簽交易單的。水根叔,帶身份證了嗎?」

  這位土夫子眨巴眼睛,貌似無辜,「啥子身份證?還要那玩意?咱莊子都沒辦身份證呢。我畫押成啵?」

  李承無語,這傢伙明顯是裝傻充愣,骨子裡精明得很。

  反正自己要交易單,是防備有人追查,到時候自己可以推脫,畫押就畫押吧。

  不過,李承起了警覺之心,藉口拿剪刀,去隔壁辦公室,將茶歇間最新安裝的監控設備打開。有些事情,還是準備的更周全一些才是。

  監視器里,那位「水根叔」正在快速和年輕人說些什麼,似乎在叮囑,那年輕人不停點頭,時不時回頭看房門那邊,不知道倆人商量什麼。

  等他回到茶歇間,那位水根叔依舊坐在原位,好像從未發生過什麼似的。

  李承暗自一笑,將手中剪刀遞給阿奎,「用這吧,利索。」

  「好嘞!謝謝!」那叫阿奎的年輕人,抬頭看了李承一眼,接過剪刀。

  「兄弟這臉……?」李承就勢看看他那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腦袋問道。

  「這丫?這小子笨,從樓梯上摔下來。」旁邊的水根,連忙插話道。

  李承微微一笑。

  編織袋裡面掏出四隻布袋,聽布袋裡面東西磕碰茶几玻璃的聲音,像是金屬器

  「小老闆,你上手?」水根叔伸手示意李承。

  「那就不客氣。」

  李承褪下面前的布袋,眉心稍蹙,很快將它推向一邊,又拿過第二隻布袋……四隻都是青銅器,造型典雅端正,銅綠斑駁,有股子古樸味道。

  輕輕嘆了口氣,不是上次展會上見的物件,而且眼前這四件東西,只有一件有些意思,其它的,都是贗品,還是近期仿製。

  李承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尊圓形青銅器上,外形像圓鼎,火鍋大小,雙耳圈足,這是「鑊」。

  鑊其實是一種「鍋」,是專門用來炊煮三牲牛、羊、豕的鼎,又分為牛鑊、羊鑊、豕鑊等。因祭祀時需用整體或半體牲肉,所以鑊鼎形體都較大,以便能容下整牲。

  在春秋戰國時期,這種大鼎通常都是有高等級墓葬中才會出現,並且只隨葬一兩件。

  著名的司母戌大方鼎就是鑊鼎。

  眼前這隻圓鑊,只是小鑊,又沒有銘文,算不得珍品,更接近「羞鼎」——古時候用來盛放羹湯、肉醬等調味料,所以又叫做羞(饈)鼎、陪鼎,一般體型較小,市面上較為常見。

  至於其它三隻,李承連上手都不願意,他太清楚這幾隻小鼎的來歷!也太清楚這些贗品青銅器如何作假!如果他自己出手,比這三件還要逼真!

  他不僅知道這些贗品的來歷,還猜到眼前的「水根叔」來自哪裡。

  大名鼎鼎的「煙澗村」啊!

  中原省四大造假聖地:東都孟津南石山村的唐三彩;禹縣神垕鎮的陶瓷器;東都伊川縣煙澗村的青銅器;南陽鎮平縣石佛寺鎮的古玉。

  無論是賈鄭亭還是羅根,都和這四大聖地產生過交集。

  「還有嗎?」李承探頭朝編織袋那邊看看。

  那位叫阿奎的,看看水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貨我們肯定還有,但小老闆,生意是不是該一樁樁談?」急切之中,那位水根叔連普通話都利索很多。

  「那行,兩位先報價吧。」李承頗有深意地看了對方一眼,翹起二郎腿問道。

  「攏共四件,不二價,二十萬港紙!我也是瞧恁順眼,就賣點船票錢。」水根抽著香菸,噴出一口濃霧,說道。

  這價格,如果四件全是真品,絕對低,可是,三件是一文不值的當代仿,那就另說了。

  「呵呵!」李承笑笑,追問一句,「你是說,單件五萬港紙?」

  水根沒想過李承的用意,直接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

  點點頭,李承起身拿過一份交易單,又填寫一張現金支票,疊在一起,推到水根面前,然後又將那方圓鑊拉到自己面前,笑著說道:「水根叔,第一次交易,又是青銅古器,我只選一件,剩餘的,煩請你找其他人。」

  呃?水根一愣,劇情不對啊。

  之前走過近十家,掌眼師傅或者老闆的表現不外乎:當面詢問型——東西哪兒來的?可不可以保證?死命壓價型——你這一看來路不明怎麼會要這麼多錢?直接攆走型——這東西我們看不懂你走吧……

  沒有哪一家是李承現在這樣的表現啊。

  看看李承對面的那隻圓鑊,他立即反應過來,辯駁道,「要買必須全部,單只不賣!」

  「不對啊,我剛才可是問過,單件五萬,水根叔你可是確認過的!」李承的笑容漸漸收斂,「生意場上,水根叔,不可以出爾反爾。」

  一句話懟得水根直翻白眼,心底將這笑眯眯的年輕人罵上一萬遍。

  現在怎麼弄?也不是碰巧還是真識貨,這小子一下子就將真品挑走了,剩下的這三件,自己怎麼釣魚?

  「要不……小老闆,你換一件?這口圓鍋,上一家老闆也想要呢。」他試探著問道。

  呵呵,李承撇嘴一笑,搖搖頭,「就這件,挺順眼的,不換。」

  他又指指其它三件,一尊馬踏飛燕、一尊青銅方觚以及一件懸樑提壺,說道,「這三件看起來挺別致的,你把這些推薦給那位老闆就是。古董行講究個買定離手,他沒拿下我出手,交易結束,他還能說什麼?」

  李承自認為已經很客氣,沒有戳破對方的贗品,已經很給面子,為的是那阿奎在黑市中售賣的六件物品。

  可是有人不領情,水根站起身來,伸手準備奪回李承面前的圓鑊。

  這件圓鑊是他的「示範品」——沒到一家古董店鋪,會讓對方重點看這件,等對方心動,再找理由將這件收回去,壓根就沒打算賣的。

  李承笑眯眯地翹著二郎腿,任由他拿走這尊圓鑊,見他準備往布袋中裝,這時才笑道,「伊川縣煙澗村的風景還是不錯的,水根叔,下次我去煙澗村,你可得帶我四處走走啊。」

  倆人的動作一窒,那位水根叔回頭仔細打量李承,繼而抱拳拱手,「失敬失敬!老闆眼光高遠,竟然能從港島看到煙澗。」

  「這件貨,我讓給你了!還望老闆高抬貴手,接個善緣!」說完,他將圓鑊,再度緩緩推到李承的面前。

  為什麼會服軟?

  李承說出煙澗村後,他就明白,自己所作所為對方心裡透亮。

  儘管不知道這位年輕人從哪兒得知煙澗村的消息——九十年代煙澗村還很不出名,但對方握著自己的咽喉——如果傳出去,將來怎麼向港島銷售贗品?

  九十年代的煙澗村青銅仿製器,大多數走的是「贗品」路線,也就是往香江這邊倒貨,然後賣到歐美,價格賊高。

  遠不像二十年後,賣的都是藝術品,當然,也有精仿贗品走市場。

  這就意味著,煙澗村制假的消息,得瞞!

  如果這位公子哥、小老闆不高興,直接在摩羅街上嚷嚷開來,那以後煙澗村的東西,往哪兒走貨?

  所以,水根很快做出最佳選擇,將這件東西賣給李承,意圖封口。

  只是,這口好封嗎?

  李承呵呵一笑,將這尊圓鑊按在掌下,扭頭看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阿奎,嘖嘖兩聲,抖抖眉梢,「阿奎,石硤尾黑市,不好出吧?」

  這話一出,倆人再度發愣。

  合著自己倆人的事情,對方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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