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以退為進
「李桑，高野館長為今天所說的話語致歉，他的本意確實是提醒您，沒想到，讓您產生誤解！」房間中，土方盛美鞠躬的姿勢非常標準，語氣也非常誠懇。
誤解？呵呵，李承笑著搖搖頭，高野這老傢伙，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懶得辯解，李承擺擺手，「盛美君，你告訴高野館長一聲，我萬分感謝他的提醒！」
「萬分感謝」四個字，被他一個一個的加重語氣。
土方盛美裝作沒聽見，依然笑著說道，「多謝李桑寬宏大量。」
他的表現，讓李承有點詫異，那天鑑定仁德青銅鏡時，他可是很「毛糙」的，今天怎麼這麼沉穩？
只聽見土方盛美繼續說道，「李桑，德川美術館授權我，就疑似仁德青銅鏡交易一事，與您進行談判，還請關照。」
土方盛美代表德川美術館全權談判？李承一愣。
高野和明不過問了？還有，土方盛美不是代表他爺爺土方成頃以及東京國立博物館麼？怎麼現在又負責起德川美術館的談判？
這戲法怎麼變的？
李承眉頭微皺，土方盛美代表德川美術館來進行二次談判，這說明高野和明在交易價格方面有所讓步，這是好事。可是……同樣也有多很不利的地方。
其一，東京國立博物館與德川美術館是不是已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已經達成統一戰線？也就是說，他們已經私下達成協議，先從自己這裡將仁德青銅鏡底價弄走，然後他們兩家再商討歸屬權！所以，雙方派出土方盛美這麼一位都能接受的代表來負責談判？
在李承看來，這種可能性極大。
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榨汁」計劃，估計會很難——東瀛的文物只有賣給東瀛人才能賣出好價錢，至於說賣給波士頓美術館，那是最後的選擇。
得琢磨，如何破局！
其二，名義上，土方盛美是全權談判代表，可是，他真的有決策權麼？他背後的高野和明、土方成頃二人真的不過問？
如果土方盛美只是個傀儡，自己和他談個什麼勁？豈不是浪費時間麼？
對方是不是正是看中自己在東瀛待不了多長時間，特意讓土方盛美出面磨洋工？如果是的話，這兩家是不是有著其它不為人知的密謀？
這種可能性也很大，不得不多想想。
見李承一直沒有說話，貌似沉思，土方盛美也不著急，抱著胳膊站在他的對面，回想著今天和爺爺的電話。
他今天慌慌張張給土方成頃電話，孰料，土方成頃聽完後，哈哈大笑，得知他的擔心後，又毫不留情的訓斥一頓。
土方盛美很聰明，否則也不可能以「交換生」的名頭去法國留學，他唯一的短板是，在象牙塔中住得太久，又在法國那種散漫自由的地方學習，很多想法過於理想化。
被土方成頃一頓教訓後，他很快明白過來——眼前這種二合一局面，對自己而言，無疑是最具談判優勢的！
和爺爺商議完畢之後，土方盛美自覺能掌控今天的談判，所以，他很從容！
「坐吧，喝點中華綠茶？」李承已經回過神來，微笑著招呼土方盛美。
酒店房間中有煎茶茶具，甚至還有免費茶葉，可李承最終還是選擇沖泡兩杯自備的西湖龍井，推一杯給對方。
「謝謝李桑！」土方盛美點頭致謝。
這種直飲的沖茶方式，他還真的沒怎麼經歷過，看扁平挺直的葉片，在玻璃杯中上下浮沉，很想問一句，中國的茶道，就這麼簡單麼？
李承似乎覷破他的心思，笑道，「院外風荷西子笑，明前龍井女兒紅。盛美君恐怕不認識這種綠茶吧，這是中國十大名茶之一的西湖龍井。」
土方盛美應該聽過龍井之名，聞聞空氣中彌散的清幽茶香，拍拍手掌贊道「這就是西湖龍井？果然香馥若蘭。」
他又抬頭對李承笑著說道，「這等美茶，當靜心平韻後細品才是！」
李承笑著搖頭，否定了他的看法：「中國茶道，已經去繁就簡。千利休就曾經感嘆過，去掉茶事中為形式而存在的形式，用心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心靈交流，才是最好的茶道。」
土方盛美眨眨眼，千利休的這句話，他自然聽過，可被李承說出來，他總覺得這句話另有所指，是希望與自己進行一次「心靈交流」？
想起爺爺的囑咐，他堅持不先開口談交易的基本準則，興致勃勃地與李承聊著千利休的茶道與中國茶道的異同。
一杯清茶，三泡去香。
李承抬手腕看看手錶，忽然問道：「盛美君，理化分析報告，還有碳十四的報告，應該出來了。我想複印一份帶走，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出來了，複印？當然沒問題。」土方盛美想想，這要求不過分，畢竟是他貢獻的藏品，很利索的答應下來。
等等，不對！
他要分析報告？他要那玩意幹嘛？如果是想要了解，那現場看一眼就是了，沒必要複印吧？土方盛美一激靈，想到些什麼。
這時，他已經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先問道，「李桑，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那件青銅鏡？」
哪料到，李承徑直擺手，帶著笑容說道，「很抱歉，這件『疑似』仁德天皇的隨葬品，我自己留下研究收藏。」
「我想……沒什麼可談的！」說完，他笑著攤攤手。
嗡！這節奏不對啊！
土方盛美一陣眩暈，中午和爺爺商議半天，都是建立在與李承進行談判的基礎上，哪知道，這傢伙竟然不談了？
看這態度，真的不想談啊！
他要是不賣，自己這邊怎麼辦？和爺爺商議半天的談判策略，全都沒用啊！
一時間，土方盛美有些慌神，話語都有些卡頓，「威爾斯先生，我沒明白你的意思……你上午不是說，你不是一位收藏……還表示將這件文物留在東瀛的意願嗎？」
「是的，我不是一名收藏家。」李承聳聳肩，很坦然地將對方未曾表述清楚的意思複述出來。他繼續說道，「可是，我也不是一名慈善家。」
這句話讓土方盛美想要罵人，你特喵的要價這麼高，還敢說『慈善家』？太噁心了！
「我記得，上午曾經和你聊過，這件物品出手的先決條件，是需要得到與他匹配的尊敬！」
「可是……我沒有感覺到！」李承撇著嘴，笑著搖搖頭。
這表情，太招人討厭！
高野館長報出東瀛骨董市場青銅鏡現有成交記錄五倍的價格，還不算尊敬？
土方盛美恨不得將玻璃杯中的茶水，潑他一臉。
現在自己該怎麼辦？此時，土方盛美很想出門打電話諮詢一下爺爺，可是，剛剛進門時，已經說過自己全權代理談判的……
土方盛美徹底糾結了，自己該怎麼辦？
「威爾斯先生，我需要打電話問問分析報告出來沒有。」最終，他還是向李承點點頭，示意自己出門一趟。打電話是真，至於打給誰，問什麼，那就另說。
李承點點頭，示意請便。
此時的李承，雖然看起來平靜，可心底也在打鼓。
沒錯，他採用的是以退為進之策。在沒有摸清對方的意圖和底細之前，這是他認為目前最為穩妥的策略方法，還能藉此查看土方盛美的反應，以便於做出判斷。
他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將這件銅鏡帶去北美。當然，如果這招以退為進的策略不靈，他迫不得已，還是會帶到北美的。
現在，就看誰能繃得住！
十多分鐘後，土方盛美臉色陰沉地回到房間——就在剛才的電話中，他又被爺爺訓斥一頓。
李承笑容依舊，「盛美君，報告出來了嗎？」
這次，土方盛美顯得沒那麼有素養，並沒有回答李承的問題，而是開口直接問道，「威爾斯先生，我們都是年輕人，爽快點。那枚疑似青銅鏡，我的最高出價是一億日元！再高，只能說遺憾！」
一億日元，折合美元八十八萬差點。價格比高野和明所報，高出不少。
這也是剛才他和土方成頃商議的策略：既要給對方一定的利益漲幅，同時要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李承的嘴角再度露出一絲笑容，「盛美君，你這是代表德川，還是東京國立博物館？」
「這個問題，你無需考慮。」
「那交易合同怎麼簽？」
「我私人和你簽！轉帳交易！」
呵呵，土方盛美還是缺乏生意場上的經驗。這番對話在他看來沒什麼，其實李承已經從中推斷出許多內容。
譬如，土方盛美肯定是代表他爺爺來購買這件青銅器，而並非德川美術館；又譬如，他的報價還是略顯倉促，被李承聽出沒到底線；再如，他只是傳話人，而非決策者……
所以，李承同樣直接的豎起「二」的手指，向他晃晃。
「盛美君爽快，我也不拖泥帶水，兩億日元加石門山人的《中流砥柱圖》，我的最後報價！」他放下手指後，笑眯眯說道，「」盛美君不妨再去諮詢一聲土方前輩的意見。」
誤解？呵呵，李承笑著搖搖頭，高野這老傢伙，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懶得辯解，李承擺擺手，「盛美君，你告訴高野館長一聲，我萬分感謝他的提醒！」
「萬分感謝」四個字，被他一個一個的加重語氣。
土方盛美裝作沒聽見，依然笑著說道，「多謝李桑寬宏大量。」
他的表現，讓李承有點詫異，那天鑑定仁德青銅鏡時，他可是很「毛糙」的，今天怎麼這麼沉穩？
只聽見土方盛美繼續說道，「李桑，德川美術館授權我，就疑似仁德青銅鏡交易一事，與您進行談判，還請關照。」
土方盛美代表德川美術館全權談判？李承一愣。
高野和明不過問了？還有，土方盛美不是代表他爺爺土方成頃以及東京國立博物館麼？怎麼現在又負責起德川美術館的談判？
這戲法怎麼變的？
李承眉頭微皺，土方盛美代表德川美術館來進行二次談判，這說明高野和明在交易價格方面有所讓步，這是好事。可是……同樣也有多很不利的地方。
其一，東京國立博物館與德川美術館是不是已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已經達成統一戰線？也就是說，他們已經私下達成協議，先從自己這裡將仁德青銅鏡底價弄走，然後他們兩家再商討歸屬權！所以，雙方派出土方盛美這麼一位都能接受的代表來負責談判？
在李承看來，這種可能性極大。
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榨汁」計劃，估計會很難——東瀛的文物只有賣給東瀛人才能賣出好價錢，至於說賣給波士頓美術館，那是最後的選擇。
得琢磨，如何破局！
其二，名義上，土方盛美是全權談判代表，可是，他真的有決策權麼？他背後的高野和明、土方成頃二人真的不過問？
如果土方盛美只是個傀儡，自己和他談個什麼勁？豈不是浪費時間麼？
對方是不是正是看中自己在東瀛待不了多長時間，特意讓土方盛美出面磨洋工？如果是的話，這兩家是不是有著其它不為人知的密謀？
這種可能性也很大，不得不多想想。
見李承一直沒有說話，貌似沉思，土方盛美也不著急，抱著胳膊站在他的對面，回想著今天和爺爺的電話。
他今天慌慌張張給土方成頃電話，孰料，土方成頃聽完後，哈哈大笑，得知他的擔心後，又毫不留情的訓斥一頓。
土方盛美很聰明，否則也不可能以「交換生」的名頭去法國留學，他唯一的短板是，在象牙塔中住得太久，又在法國那種散漫自由的地方學習，很多想法過於理想化。
被土方成頃一頓教訓後，他很快明白過來——眼前這種二合一局面，對自己而言，無疑是最具談判優勢的！
和爺爺商議完畢之後，土方盛美自覺能掌控今天的談判，所以，他很從容！
「坐吧，喝點中華綠茶？」李承已經回過神來，微笑著招呼土方盛美。
酒店房間中有煎茶茶具，甚至還有免費茶葉，可李承最終還是選擇沖泡兩杯自備的西湖龍井，推一杯給對方。
「謝謝李桑！」土方盛美點頭致謝。
這種直飲的沖茶方式，他還真的沒怎麼經歷過，看扁平挺直的葉片，在玻璃杯中上下浮沉，很想問一句，中國的茶道，就這麼簡單麼？
李承似乎覷破他的心思，笑道，「院外風荷西子笑，明前龍井女兒紅。盛美君恐怕不認識這種綠茶吧，這是中國十大名茶之一的西湖龍井。」
土方盛美應該聽過龍井之名，聞聞空氣中彌散的清幽茶香，拍拍手掌贊道「這就是西湖龍井？果然香馥若蘭。」
他又抬頭對李承笑著說道，「這等美茶，當靜心平韻後細品才是！」
李承笑著搖頭，否定了他的看法：「中國茶道，已經去繁就簡。千利休就曾經感嘆過，去掉茶事中為形式而存在的形式，用心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心靈交流，才是最好的茶道。」
土方盛美眨眨眼，千利休的這句話，他自然聽過，可被李承說出來，他總覺得這句話另有所指，是希望與自己進行一次「心靈交流」？
想起爺爺的囑咐，他堅持不先開口談交易的基本準則，興致勃勃地與李承聊著千利休的茶道與中國茶道的異同。
一杯清茶，三泡去香。
李承抬手腕看看手錶，忽然問道：「盛美君，理化分析報告，還有碳十四的報告，應該出來了。我想複印一份帶走，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出來了，複印？當然沒問題。」土方盛美想想，這要求不過分，畢竟是他貢獻的藏品，很利索的答應下來。
等等，不對！
他要分析報告？他要那玩意幹嘛？如果是想要了解，那現場看一眼就是了，沒必要複印吧？土方盛美一激靈，想到些什麼。
這時，他已經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先問道，「李桑，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那件青銅鏡？」
哪料到，李承徑直擺手，帶著笑容說道，「很抱歉，這件『疑似』仁德天皇的隨葬品，我自己留下研究收藏。」
「我想……沒什麼可談的！」說完，他笑著攤攤手。
嗡！這節奏不對啊！
土方盛美一陣眩暈，中午和爺爺商議半天，都是建立在與李承進行談判的基礎上，哪知道，這傢伙竟然不談了？
看這態度，真的不想談啊！
他要是不賣，自己這邊怎麼辦？和爺爺商議半天的談判策略，全都沒用啊！
一時間，土方盛美有些慌神，話語都有些卡頓，「威爾斯先生，我沒明白你的意思……你上午不是說，你不是一位收藏……還表示將這件文物留在東瀛的意願嗎？」
「是的，我不是一名收藏家。」李承聳聳肩，很坦然地將對方未曾表述清楚的意思複述出來。他繼續說道，「可是，我也不是一名慈善家。」
這句話讓土方盛美想要罵人，你特喵的要價這麼高，還敢說『慈善家』？太噁心了！
「我記得，上午曾經和你聊過，這件物品出手的先決條件，是需要得到與他匹配的尊敬！」
「可是……我沒有感覺到！」李承撇著嘴，笑著搖搖頭。
這表情，太招人討厭！
高野館長報出東瀛骨董市場青銅鏡現有成交記錄五倍的價格，還不算尊敬？
土方盛美恨不得將玻璃杯中的茶水，潑他一臉。
現在自己該怎麼辦？此時，土方盛美很想出門打電話諮詢一下爺爺，可是，剛剛進門時，已經說過自己全權代理談判的……
土方盛美徹底糾結了，自己該怎麼辦？
「威爾斯先生，我需要打電話問問分析報告出來沒有。」最終，他還是向李承點點頭，示意自己出門一趟。打電話是真，至於打給誰，問什麼，那就另說。
李承點點頭，示意請便。
此時的李承，雖然看起來平靜，可心底也在打鼓。
沒錯，他採用的是以退為進之策。在沒有摸清對方的意圖和底細之前，這是他認為目前最為穩妥的策略方法，還能藉此查看土方盛美的反應，以便於做出判斷。
他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將這件銅鏡帶去北美。當然，如果這招以退為進的策略不靈，他迫不得已，還是會帶到北美的。
現在，就看誰能繃得住！
十多分鐘後，土方盛美臉色陰沉地回到房間——就在剛才的電話中，他又被爺爺訓斥一頓。
李承笑容依舊，「盛美君，報告出來了嗎？」
這次，土方盛美顯得沒那麼有素養，並沒有回答李承的問題，而是開口直接問道，「威爾斯先生，我們都是年輕人，爽快點。那枚疑似青銅鏡，我的最高出價是一億日元！再高，只能說遺憾！」
一億日元，折合美元八十八萬差點。價格比高野和明所報，高出不少。
這也是剛才他和土方成頃商議的策略：既要給對方一定的利益漲幅，同時要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李承的嘴角再度露出一絲笑容，「盛美君，你這是代表德川，還是東京國立博物館？」
「這個問題，你無需考慮。」
「那交易合同怎麼簽？」
「我私人和你簽！轉帳交易！」
呵呵，土方盛美還是缺乏生意場上的經驗。這番對話在他看來沒什麼，其實李承已經從中推斷出許多內容。
譬如，土方盛美肯定是代表他爺爺來購買這件青銅器，而並非德川美術館；又譬如，他的報價還是略顯倉促，被李承聽出沒到底線；再如，他只是傳話人，而非決策者……
所以，李承同樣直接的豎起「二」的手指，向他晃晃。
「盛美君爽快，我也不拖泥帶水，兩億日元加石門山人的《中流砥柱圖》，我的最後報價！」他放下手指後，笑眯眯說道，「」盛美君不妨再去諮詢一聲土方前輩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