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雜事23
「喲西，李桑，你又遇見北陵義光大匠的佳作？」富田雅孝的聲音很驚訝。
「很僥倖，我遇到一套北陵山人款號的金物作。想要和您請教，這位北陵山人，是否就是千家十職中金物師六代目，中川吉右衛門（賴方）的外門弟子北陵義光？」
「請問是茶道金物作麼？如果是茶道金物作，您就不用介紹。如果不是，還請李桑能儘可能詳細的介紹遇見的物品麼？」富田雅孝並沒有直接回答李承的問題，而是詢問起物件的款式與印記。
電話聲音不是很清晰，李承說得很慢。
沉靜幾秒後，傳來富田的聲音，「李桑遇見真是好運，我粗略判斷，這些應該是北陵義光大匠的手作。」
結論沒什麼意外。
李承對他剛才提到的「茶道金屬器就不用提」這話不解，馬上追問，「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這裡有什麼典故？富田桑，沒有什麼忌諱吧。」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後，呵呵笑道，「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只是為尊者諱，大家不願提及而已，倒也沒什麼忌諱。」
富田雅孝笑著解說，「北陵義光大匠，早年是賴方大師招收的一名火工（冶鍊金屬器的工人），在賴方大師未曾許可的情況下，學得賴方家族的金物作之道……」
原來是偷師啊，這確實挺招恨的，難怪不允許製作茶道金物作。
正當李承以為找到答案時，富田的話語繼續傳來，「賴方大師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將北陵義光大匠收為弟子，可是又出現了一點小變故。」
額？還有變故？李承沒有出聲詢問，只聽電話中陸續傳來富田的聲音，「賴方大師的兒女賴方杏子，原定是嫁給中村家的喜三郎大師（千家十職中塗師/漆藝），可在與北陵義光大匠接觸的過程中，兩人產生不合適的情感。」
喔噢，不僅偷藝，還偷了師妹。
「中川吉右衛門大師為平息中村家的怒火，最終做出將北陵義光碟機逐山門的決定，並沒收北陵大匠製作茶道金物作的權力。」
「故此，北陵大匠終其一生，未在打制一件茶道金物作。」
又長見識了，李承知道北陵義光，但還真不知道這些隱秘，而這種真實的隱秘故事，往往能在鑑定中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富田雅孝剛才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是不是茶道金物作」，如果李承回答是，那一準就是贗品。
富田爽朗的聲音再次傳來，「李桑現在應該在中國，這麼說這套金物作是您在中國遇見的？請恕我冒昧，在未曾見到具體資料前，不能為它估值，暫時也拿不出來交換方案……」
他直接認定李承打這個電話，並非請教，而是為雙方的交易。
這麼說也沒錯，可李承還有其他意圖，「富田桑，我有點事想要請您幫忙。當然，如果您感覺為難，也不影響我們雙方的後續合作。」
紅葉陶瓷在東瀛，欠缺的是真正盟友，而不是西蒙原先接觸的那些利益合作者。
西蒙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智慧，而在於他的心機過重，交朋友始終隔著一層，致使他真正的朋友，並不多且不在東瀛。
李承的心機同樣很重，但在「捨得」一道上要比西蒙認識更深，和他交易過的對象，並不認為那是坑，即便是被「坑」最厲害的土方成傾也不會，這讓李承在東瀛口碑不算差。
富田雅孝並不是最傳統的古董從業者，而是企業收藏家，他對東瀛古董行封閉現象的認知，與古董從業者並不相同，或者說沒他們那麼保守。
正是基於這一點，李承想要從他那裡找到切入口。
「李桑說說看，能幫忙我一定盡力。」富田那邊的回答，也留有餘地。
「事情其實富田桑也知道，上次和坂本前輩……」
上次和坂本聊加入東瀛美術俱樂部一事，富田雅孝也在旁邊，在饒師的壽宴上，李承也將西蒙介紹給他們師徒認識過，故此，李承將事情原委簡單說說，富田就明白過來。
這件事……涉及到東瀛古董圈，富田有點糾結，他需要問道師傅，只得含糊的回答道，「李桑，對您遇到的困惑，我深表遺憾，這件事容我考慮幾天，可以麼？」
「我現在在國內，聯繫不是很方便。我可以讓西蒙君直接聯繫您麼？」李承並不認為這件事單靠自己的一通電話就能解決，還需要西蒙上門公關。
李承的這一要求，富田沒有拒絕，呵呵笑道，「我很樂意接待西蒙先生。」
兩人又聊了幾句，再過段時間，富田雅孝也會來中國考察投資環境，聯合紙業想要在中國投資生產廠，到時候再聚。李承也答應他，儘快將這套北陵義光的書房金物作的詳細資料，寄送給他。
掛斷富田雅孝的電話後，再度給西蒙撥過去，兩人又商議一番，西蒙將在明後天登門拜訪富田雅孝和坂本五郎。
李承這幾通電話，打的手機發燙。
晚上六點，傑哥電話，四叔在酒店頂層房間，想找他聊聊。
開門的是今天見過的一位員工，三十來歲，叫不上名字，應該是四叔助理團隊中的一位，李承朝他點點頭，「四叔呢？」
那人聲音很輕，朝內間努努嘴，「累了，在裡間靠沙發休息一會。」
李加傑在外間茶室擺弄茶具，招招手。
「今天都見誰了，老爺子跑了一整天，你這國內事業部老總，不稱職啊。」李承在傑哥面前坐下，嬉笑道。
「你不知道，深城的水太深、太渾、太濁！」李加傑搖搖頭，「三太」形容當前深城勢力局面。
這是實情，此時的深城，牛鬼蛇神遍地走，高層的、省府的、市府的、地方上的、港澳台的、國外的，發生沒多久的市長老婆被高層公子掌摑事件，雙方警察對武警，鬧得沸沸揚揚，就是典型的勢力衝突表現。
也難怪這次競標，四叔要親自過來——不僅僅要拿下標的，更要將深城關係理順。
李承搞不清內里局勢，只能呵呵笑，「這很正常，這座新城，正處於野蠻生長狀態，混亂一點，可以理解。」
「你這話沒錯。」身後傳來四叔的聲音，李承和李加傑起身。
「打擾您休息了。」李承撓撓頭，一定是自己剛才進門說話聲音大了，吵醒四叔休息。
「不關你的事，有點倦，又眯不著。」四叔大拇指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壓壓示意兩人就坐，自己在李承旁邊坐下，「你剛才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這野蠻生長狀態，我們這些外人，又怎麼破局？你有什麼好想法麼？」
李承一愣，這問題怎麼能問自己？
搓搓手，他還真的有些想法，嘻嘻笑道，「四叔，那我就獻醜？」
「說得好的話，我有獎勵。」四叔沒料到李承還真有建議？放下手臂向另一側靠靠，看著李承，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李加傑的幫兩人倒了杯茶，放在面前，然後叉著手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如果要仔細觀察深城領導任職時間表，四叔，您不難發現。從79年提議改開，到今年一共二十七年，深城市長一共更換了七任，沒有連任，多者不過五年，少則一年半載。」
李承的開篇，就讓四叔眼睛一亮，還真是小瞧這傢伙，以前自己團隊怎麼沒關注？
一座新城新城，本不應該如此頻繁換將，這不利於城市的可持續性發展，高層不知道這種頻繁換人的弊端麼？
肯定不會。
那問題來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四叔眯著眼，見李承豎起四根手指在闡述理由，「理由不外乎四個：一、頻繁換人，表示高層對深城未來該怎麼走，自身很矛盾，有左右互搏的背景；二、深城太重要，高層想要通過這種頻繁換將，將頂層意志，堅決執行下去；三、高層不想看到深城本土和地方勢力過於強大，以免政令不達；第四，高層不想看到，地方勢力與港澳台甚至國外勢力，因為長時間接觸而達成默契，這其中尤以港商勢力為代表的，所以頻繁換將來攪亂這種局面。」
李承的分析有點粗/暴，但卻給四叔很大的驚醒——許多港商到一個地方投資，都喜歡和當地正府打好交道……
他看了眼對面的李加傑，自家兒子擔綱國內事業部總經理之後，貌似也是這麼做的。這麼做，沒錯，可是在深城這地方，這麼做遠遠不夠。
正如李承的粗/暴分析，深城這座城市，高層的眼睛一直盯著，從未脫離過他們的視野！
所以，李承要表達的觀點，就很明確：在深城發展，最關鍵點卻不在深城，首在京師，次在省城！至於深城本地，無非一些跳樑小丑，只要維繫關係，足矣！
李承還沒說出自己的觀點呢，都應被四叔快速梳理出來。
雖然已經猜到李承要表述的觀點，四叔卻沒打斷李承說話的意思，笑眯眯襯著腦袋，斜靠在沙發一角，看李承在那掰飭：「深城的勢力局面，總體是內大於外，上大於下，白大於黑。作為港商，咱們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資本，以資本帶動產業開發，帶動當地就業、經濟發展、促進民生，這就是我們的最大優勢。我們把這種優勢打造出來，就能真正影響到高層建築……」
四叔眯眯眼，這小子，如果真是李氏家族的人，那就太好了！
「很僥倖，我遇到一套北陵山人款號的金物作。想要和您請教，這位北陵山人，是否就是千家十職中金物師六代目，中川吉右衛門（賴方）的外門弟子北陵義光？」
「請問是茶道金物作麼？如果是茶道金物作，您就不用介紹。如果不是，還請李桑能儘可能詳細的介紹遇見的物品麼？」富田雅孝並沒有直接回答李承的問題，而是詢問起物件的款式與印記。
電話聲音不是很清晰，李承說得很慢。
沉靜幾秒後，傳來富田的聲音，「李桑遇見真是好運，我粗略判斷，這些應該是北陵義光大匠的手作。」
結論沒什麼意外。
李承對他剛才提到的「茶道金屬器就不用提」這話不解，馬上追問，「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這裡有什麼典故？富田桑，沒有什麼忌諱吧。」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後，呵呵笑道，「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只是為尊者諱，大家不願提及而已，倒也沒什麼忌諱。」
富田雅孝笑著解說，「北陵義光大匠，早年是賴方大師招收的一名火工（冶鍊金屬器的工人），在賴方大師未曾許可的情況下，學得賴方家族的金物作之道……」
原來是偷師啊，這確實挺招恨的，難怪不允許製作茶道金物作。
正當李承以為找到答案時，富田的話語繼續傳來，「賴方大師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將北陵義光大匠收為弟子，可是又出現了一點小變故。」
額？還有變故？李承沒有出聲詢問，只聽電話中陸續傳來富田的聲音，「賴方大師的兒女賴方杏子，原定是嫁給中村家的喜三郎大師（千家十職中塗師/漆藝），可在與北陵義光大匠接觸的過程中，兩人產生不合適的情感。」
喔噢，不僅偷藝，還偷了師妹。
「中川吉右衛門大師為平息中村家的怒火，最終做出將北陵義光碟機逐山門的決定，並沒收北陵大匠製作茶道金物作的權力。」
「故此，北陵大匠終其一生，未在打制一件茶道金物作。」
又長見識了，李承知道北陵義光，但還真不知道這些隱秘，而這種真實的隱秘故事，往往能在鑑定中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富田雅孝剛才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是不是茶道金物作」，如果李承回答是，那一準就是贗品。
富田爽朗的聲音再次傳來，「李桑現在應該在中國，這麼說這套金物作是您在中國遇見的？請恕我冒昧，在未曾見到具體資料前，不能為它估值，暫時也拿不出來交換方案……」
他直接認定李承打這個電話，並非請教，而是為雙方的交易。
這麼說也沒錯，可李承還有其他意圖，「富田桑，我有點事想要請您幫忙。當然，如果您感覺為難，也不影響我們雙方的後續合作。」
紅葉陶瓷在東瀛，欠缺的是真正盟友，而不是西蒙原先接觸的那些利益合作者。
西蒙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智慧，而在於他的心機過重，交朋友始終隔著一層，致使他真正的朋友，並不多且不在東瀛。
李承的心機同樣很重，但在「捨得」一道上要比西蒙認識更深，和他交易過的對象，並不認為那是坑，即便是被「坑」最厲害的土方成傾也不會，這讓李承在東瀛口碑不算差。
富田雅孝並不是最傳統的古董從業者，而是企業收藏家，他對東瀛古董行封閉現象的認知，與古董從業者並不相同，或者說沒他們那麼保守。
正是基於這一點，李承想要從他那裡找到切入口。
「李桑說說看，能幫忙我一定盡力。」富田那邊的回答，也留有餘地。
「事情其實富田桑也知道，上次和坂本前輩……」
上次和坂本聊加入東瀛美術俱樂部一事，富田雅孝也在旁邊，在饒師的壽宴上，李承也將西蒙介紹給他們師徒認識過，故此，李承將事情原委簡單說說，富田就明白過來。
這件事……涉及到東瀛古董圈，富田有點糾結，他需要問道師傅，只得含糊的回答道，「李桑，對您遇到的困惑，我深表遺憾，這件事容我考慮幾天，可以麼？」
「我現在在國內，聯繫不是很方便。我可以讓西蒙君直接聯繫您麼？」李承並不認為這件事單靠自己的一通電話就能解決，還需要西蒙上門公關。
李承的這一要求，富田沒有拒絕，呵呵笑道，「我很樂意接待西蒙先生。」
兩人又聊了幾句，再過段時間，富田雅孝也會來中國考察投資環境，聯合紙業想要在中國投資生產廠，到時候再聚。李承也答應他，儘快將這套北陵義光的書房金物作的詳細資料，寄送給他。
掛斷富田雅孝的電話後，再度給西蒙撥過去，兩人又商議一番，西蒙將在明後天登門拜訪富田雅孝和坂本五郎。
李承這幾通電話，打的手機發燙。
晚上六點，傑哥電話，四叔在酒店頂層房間，想找他聊聊。
開門的是今天見過的一位員工，三十來歲，叫不上名字，應該是四叔助理團隊中的一位，李承朝他點點頭，「四叔呢？」
那人聲音很輕，朝內間努努嘴，「累了，在裡間靠沙發休息一會。」
李加傑在外間茶室擺弄茶具，招招手。
「今天都見誰了，老爺子跑了一整天，你這國內事業部老總，不稱職啊。」李承在傑哥面前坐下，嬉笑道。
「你不知道，深城的水太深、太渾、太濁！」李加傑搖搖頭，「三太」形容當前深城勢力局面。
這是實情，此時的深城，牛鬼蛇神遍地走，高層的、省府的、市府的、地方上的、港澳台的、國外的，發生沒多久的市長老婆被高層公子掌摑事件，雙方警察對武警，鬧得沸沸揚揚，就是典型的勢力衝突表現。
也難怪這次競標，四叔要親自過來——不僅僅要拿下標的，更要將深城關係理順。
李承搞不清內里局勢，只能呵呵笑，「這很正常，這座新城，正處於野蠻生長狀態，混亂一點，可以理解。」
「你這話沒錯。」身後傳來四叔的聲音，李承和李加傑起身。
「打擾您休息了。」李承撓撓頭，一定是自己剛才進門說話聲音大了，吵醒四叔休息。
「不關你的事，有點倦，又眯不著。」四叔大拇指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壓壓示意兩人就坐，自己在李承旁邊坐下，「你剛才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這野蠻生長狀態，我們這些外人，又怎麼破局？你有什麼好想法麼？」
李承一愣，這問題怎麼能問自己？
搓搓手，他還真的有些想法，嘻嘻笑道，「四叔，那我就獻醜？」
「說得好的話，我有獎勵。」四叔沒料到李承還真有建議？放下手臂向另一側靠靠，看著李承，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李加傑的幫兩人倒了杯茶，放在面前，然後叉著手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如果要仔細觀察深城領導任職時間表，四叔，您不難發現。從79年提議改開，到今年一共二十七年，深城市長一共更換了七任，沒有連任，多者不過五年，少則一年半載。」
李承的開篇，就讓四叔眼睛一亮，還真是小瞧這傢伙，以前自己團隊怎麼沒關注？
一座新城新城，本不應該如此頻繁換將，這不利於城市的可持續性發展，高層不知道這種頻繁換人的弊端麼？
肯定不會。
那問題來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四叔眯著眼，見李承豎起四根手指在闡述理由，「理由不外乎四個：一、頻繁換人，表示高層對深城未來該怎麼走，自身很矛盾，有左右互搏的背景；二、深城太重要，高層想要通過這種頻繁換將，將頂層意志，堅決執行下去；三、高層不想看到深城本土和地方勢力過於強大，以免政令不達；第四，高層不想看到，地方勢力與港澳台甚至國外勢力，因為長時間接觸而達成默契，這其中尤以港商勢力為代表的，所以頻繁換將來攪亂這種局面。」
李承的分析有點粗/暴，但卻給四叔很大的驚醒——許多港商到一個地方投資，都喜歡和當地正府打好交道……
他看了眼對面的李加傑，自家兒子擔綱國內事業部總經理之後，貌似也是這麼做的。這麼做，沒錯，可是在深城這地方，這麼做遠遠不夠。
正如李承的粗/暴分析，深城這座城市，高層的眼睛一直盯著，從未脫離過他們的視野！
所以，李承要表達的觀點，就很明確：在深城發展，最關鍵點卻不在深城，首在京師，次在省城！至於深城本地，無非一些跳樑小丑，只要維繫關係，足矣！
李承還沒說出自己的觀點呢，都應被四叔快速梳理出來。
雖然已經猜到李承要表述的觀點，四叔卻沒打斷李承說話的意思，笑眯眯襯著腦袋，斜靠在沙發一角，看李承在那掰飭：「深城的勢力局面，總體是內大於外，上大於下，白大於黑。作為港商，咱們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資本，以資本帶動產業開發，帶動當地就業、經濟發展、促進民生，這就是我們的最大優勢。我們把這種優勢打造出來，就能真正影響到高層建築……」
四叔眯眯眼，這小子，如果真是李氏家族的人，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