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宋代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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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成大一口韓語配合他那憤怒的表情,齊長河頓時意識到,今天這事棘手。

  特喵的,竟然是外國人?

  你特喵的來中國遊玩或投資的外國人,竟然也能看上這點小錢?

  他抹抹額頭汗珠,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同時在心中,將安遠礦業華南辦事處主任肖和,罵的狗血淋頭。

  安遠水晶礦業在東海頗有名氣,很有實力的一家集體所有制企業,水晶礦產主要出口韓城、東瀛,是縣裡的創匯大戶之一,同時,他們也在積極開發國內成品水晶市場。

  肖和是華南地區辦事處的主任,負責公司規劃中的閩、台、粵、桂、湘、貴、瓊七省成品水晶市場開發。齊長河是安遠水晶礦業公司派駐到華南辦事處的銷售經理,負責市場開發後的鋪貨銷售工作,這兩人是安遠水晶在華南地區最大的頭頭,挺有前途的兩人。

  中國廣義上的華南地區,還含有一個「毒瘤」,那就是奧門。肖和與齊長河兩人,經常藉助開拓市場之名,出入葡京大酒店,豪賭一番,結果,自然是……

  兩人只是名義上的「先富」,並不是真正的富豪,各種虧空、挪用接迥而至。

  博彩局這個主意,其實還是齊長河出的。

  齊長河曾經陪同公司總部領導考察東瀛市場,接觸並深入了解巴西水晶,被委派到華南地區,又接觸過揭陽、平洲的翡翠賭石,而現在國內的彩票又這麼火,他便想到這個餿主意,來填補公司的虧空。

  將這「絕妙」的主意與肖和一說,兩人一拍即合,隨即又向公司總部申請,以「開拓市場·水晶原礦巡展」的名義,從東海總部調來大量晶洞原石。

  去年十月份,他們在閩省泉州開始第一站,其盈利遠超他們的預期,從此一發不可收,先後在四會、桂林、珠海、長沙等地舉辦多場「晶洞博彩」。

  今年下半年,業內有人質疑這種博彩為騙局,再加上巴西晶洞開始在沿海上岸,這種晶洞博彩風險性越來越高。

  這次奇石展上,齊長河原本不同意舉行這次晶洞博彩——專業人士太多,很容易被識破,可肖和卻已經徹底沉迷於這種快速來錢的方式,對齊長河的擔憂不以為意。

  這不,出大問題,而且對方還是外國人!因此,他此刻在心底大罵肖和的貪婪和愚蠢!

  剛才,吳偉一口郴州本地話,齊長河並不怯場——安遠水晶在郴州還是有自己的關係網的,當楊成大開口,他立即蔫了——常年跑銷售的他太清楚這種「涉外」官司的難對付。

  臉色灰白,將單據扔在收銀員面前,擺擺手示意放行,他自己扭頭就走。

  罵歸罵,他需要趕緊和肖和商量對策——這次不僅要賠錢,只怕還要吃官司。

  從小廣場出來,周典帶著李尚武幾人押著晶洞回度假村,吳偉引著李承,拎著點禮物,登門拜訪杜邵華老爺子。

  事實上,李承並沒有想要對付這幫「騙子」,讓他們吃個啞巴虧得了,可安遠水晶的肖和與齊長河兩人倒霉催的。

  李承走後沒到五分鐘,崔太望、金泰和、吳靜、丁勝武一幫人在郴州招商局辦公室主任任曉鶴的陪同下,來到小廣場。

  沒找到李承幾人,崔太望一行隨意轉了一圈,準備離開。

  崔太望和金泰和兩人也是老礦務,見收貨處陳列的全是巴西紫晶洞,而貨場用來賭的,全是中國雷公蛋,倆人也意識到其中有詐,便笑著嘀咕幾句。

  任曉鶴帶了一名韓語翻譯,隨時給他提供信息,當聽明白兩人的嘀咕聲後,立即緊皺眉頭,臉色陰沉下來——他直接將崔太望幾人沒興趣再逛歸罪到因「騙局」所以敗興。

  上車之後,他立即給蘇仙區警察局去了一個電話……

  此時,肖和正在奇石展展位負責,齊長河則去找他商議,兩大「巨頭」一個都不在現場。

  ………………

  花圃中的幾位老先生,一見杜家來客,紛紛告辭。

  「杜老,雅靜人啊。」李承打量著「花圃」笑著恭維道。

  花圃七八平米,藍色石棉瓦頂棚,兩面肩牆兩面門,通風光照都不錯。靠兩邊牆各放著做一隻木架,上面陳列著三兩塊賞石,木架下面和兩端,放著十來盆蘭花。

  花石並舉,確實有些雅意。

  被他這麼一奉承,杜老挺開心的,咧著嘴擺手謙虛,「退休沒事弄著玩,哪來的雅意?」

  「這是下山銀邊春蘭吧?很少見的品種,估計明年春天香滿院啊!杜老好眼力。」關鍵是李承的誇獎,言之有物,能撓到痒痒肉,杜老笑得合不攏嘴,對李承的印象越發好了。

  下山蘭,指的是剛剛從山上挖下來的野生蘭花,第一年的下山蘭,往往會開出很多花,故有「下山一年香滿園」的俗語。

  銀邊春蘭是春蘭的一種,葉闊、肥厚、蘭葉邊緣有白色邊框,又叫「銀邊大貢」,是盆栽賞蘭中的較為突出的一種。

  「喜歡?喜歡送你帶走。」杜老也是爽氣。

  李承連連擺手,「您老留著慢慢培育,指不定能培育出一件極品貢蘭,到時候再分我一兩枚植株就好。」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杜大媽在旁邊笑罵道老公一句,又伸手邀請李承進屋,「花圃太熱,還是進屋喝杯茶吧。」

  杜老家兩室兩廳的房子,加上兒子一家三口,稍顯有點擁擠。

  一家人非常客氣,他兒子杜海濱一個勁的給李承和吳偉讓煙,媳婦忙著泡茶,杜大媽將準備好的茶點,一盤盤往客廳端。

  早晨那個哭泣的小男孩,靠在沙發扶手邊,手中拿著一個長約四五寸的彩泥人偶。

  「來,吃糖果!你叫什麼名字啊?」李承對小男孩招招手,將帶來的巧克力糖拿出抓出一把,塞在他手中。

  「謝謝叔叔!我叫杜聖冰!」小男孩挺乖巧,將手中玩具放在沙發扶手上,雙手來接。

  李承順手將他的玩具拿起來,準備放在茶几上,別淬了。

  一入手,一怔。

  這是一件男童執蓮花的陶製直立人偶,人偶身上原本應該有彩繪的,此時已經幾近如無,通體黑黃色包漿,尤其是人偶的腰握部位,更是磨得光滑鋥亮。

  人偶帶蓮花,全高約有十五公分,造型為小兒雙手過肩,高舉蓮花,花瓣中心有蓮蓬初露,右襖束腰短襟,右足為平左足腳後跟翹起,做小步奔跑狀。

  人偶面部輪廓尚且清晰,光頭圓臉眯眼,眉清目秀,耳廓渾元。

  我去!竟然是一件形神兼備的古董玩具!

  李承連忙用指腹揉揉人偶的陶皮,無論是裝束還是陶泥年代,這是一件南宋中晚期,江南富貴人家精製的磨喝樂!

  呵呵!上門見喜啊!

  只是,杜老爺子,你把一件非常罕見的「宋代手辦」,給你家孫子當玩具,這合適麼?

  當然,這件東西本身也是玩具,只不過,它是宋代玩具!

  李承的動作被杜邵華瞧在眼中,問道,「李老闆,這東西……你認識?」

  「您老從哪兒淘換來的?還有其它的麼?」李承拿著這件宋代手辦,反問道。

  「有幾年了,我在長沙八一路買的,就這麼一個,當時覺得它挺可愛的,又不貴,便帶回來給孩子玩耍。」他探頭疑惑的問著,「這究竟是什麼?我周邊的那些人,沒一個認識的。」

  這玩意確實很生僻,不知道才正常。

  「這是古代玩偶,學名叫做磨喝樂,古代婦女過七夕節時特製的玩具」,李承將磨喝樂擺在他面前,笑笑,「您老撿漏了,如果我沒看錯,應該南宋的東西。雖然是民間製作,但這種東西就玩一個稀奇,還是有些價值的。」

  「南宋玩偶?」老爺子一愣,單手抓起這件「宋代手辦」,呵呵直樂。

  「捏塑彩畫一團泥,妝點金珠配華衣。小兒把玩得笑樂,少婦供養盼良嗣。」這首詩,描述的就是宋代七夕節玩具——摩侯羅(磨喝樂)。

  磨喝樂是梵語mahoraga的音譯,原為佛祖釋迦摩尼的兒子,佛教天龍八部之一,自唐代傳入中土,演化為天真孩童的形象,成為七夕節的祭物,到了宋代,演變成玩偶。

  磨喝樂是中國玩偶的起源,宋朝時期,一些地方尋常市民家、富室乃至皇家之中,都有「磨喝樂」的忠實粉絲,「禁中及貴家與士庶為時物追陪」。大人們夸一個孩子可愛迷人,也會說「生得磨喝樂模樣」。

  流風所至,宋朝時,連孩子都很喜歡模仿「磨喝樂」的造型:「市井兒童,手執新荷葉,效摩羅之狀。此東都(汴梁)流傳,至今不改……」

  磨喝樂的形象影響一直延續到今天——年畫上最常用的抱魚頂荷葉童子,就是磨喝樂千年演化後的形象。

  宋代多有製作磨喝樂的高手,像吳門人包成祖、孫榮,以及曾因製作磨喝樂而被歷史順帶記錄一筆的名匠袁遇昌——史書有載「時有名匠袁遇昌,制磨喝樂,每對叫價三數十緡」!

  以北宋糧價為基準簡單核算,袁遇昌的一對「宋代手辦」當時賣多少錢。

  宋代1斤大約是今天的六百四十克,沈括的《夢溪筆談》記載,宋代一石相當於925宋斤,也就是說宋代一石糧食是今天的59200克,即1184斤。

  宋仁宗年間,1石大米的價格在600文到700文之間,如果按現今大米價格每斤23元計算,宋代1石糧食是27232元,1貫錢大約在389至4539元之間。

  三數十緡,一緡即一貫錢,即便以最低的三十緡核算,那也是一萬二三!

  也就是說,一對泥娃娃,在當時要賣出一萬多塊!

  稍有遺憾的是,這隻「宋代手辦」的背部沒有戳印,也有可能有戳印但被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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