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釉下5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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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醴陵陶瓷研究所是省直屬機構,輕工部直管,正式名稱為湘南陶瓷研究所。

  昨天還以為要在主樓那邊見面,孰料今早聯繫,於子龍老先生讓直接去北門家屬院區。等李承趕到是,於老爺子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

  於子龍與杜老年歲差不多,但明顯要比杜老精神狀態好,站樁式短髮,即便有點白髮也看不出來,顯年輕,臉色有些膛紅,身材不高微胖,背著手有股子官威。

  似乎有些驚詫李承的年輕,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笑著與李承握握手,「李先生還真是年輕有為啊。老杜最近還不錯吧。」

  這是把自己當成杜老的後輩?李承沒解釋,握手時微微鞠躬,「杜老精神挺好。我是李承,您叫我阿承就行。」

  於子龍家為獨棟小院,在這多棟六層高樓房的家屬院中,挺別致的。於大媽也在家,挺開朗的一位老太太,見吳偉將禮物送進屋馬上離開,她還盛情邀請喝杯茶歇歇來著。

  於老家中,陳列著不少醴陵精品瓷器,器型也很豐富,有點小博物館的味道。

  李承隨手取下一尊撇口扁豆雙禽瓶,這是1915年榮獲「巴拿馬萬國博覽會」金獎的器型仿製品,色澤如玉,透光性很強,光澤度很好,瓷壁輕薄,屈指輕彈,聲音清脆響亮。

  「李先生很懂瓷嘛。」見李承動作嫻熟,於子龍笑道。

  李承笑笑,又取下一件釉下五彩福祿壽喜觀音瓶,手指摸摸內壁,是人工拉坯利坯,瓷胎瓷土澤潤細膩,算得上精心之作,只是造型和紋飾偏於傳統。

  於大媽用茶盤端來一杯綠茶,「李先生過來喝茶。」

  「謝謝!」李承端起這隻荷花蓋碗,如水墨丹青,頗有雅意,杯身和杯蓋撞擊後回聲縈繞不絕,絕對的精品瓷器,相比歐美高端瓷器並不差。

  李承一直認為,中國瓷器在技術上使用有一小撮精品窯口,完全可以和歐美日精品瓷器相對拼,可為什麼在全球高端瓷器市場,中國一直就占據不了一席之地?

  這原因細細分析,還是與國內瓷器的「傾銷」政策有很大關係。

  人們對一美元三五件的瓷器和一百美元一件的瓷器,感官上就直接將後者劃歸為高端品,即便兩者質量相差不大。

  而傾銷政策又會引發另一個惡果,那就是為了保證微博的利潤,生產者必須在材料和做工上摳利潤,這又使得其品質難以長期保障,當市場下滑時,不得不再度降價促銷,然後再摳工藝環節成本;又因為利潤和成本因素,中國瓷器在創新方面的投入不足,花色、樣式老一套……長此以往,惡性循環,中國瓷器的口碑,慢慢就會崩塌。

  而這個問題,又不是某一個或者兩個窯口能夠改變,實在是……國內瓷器廠太多,大家都想盡辦法去賺外匯。一美元五件,你不做?有的是廠家做!

  這種情況就像「溫州鞋」,溫州鞋號稱「只要你敢報價,他就敢做」,而且還有利潤,這種產品的質量也就可想而知。

  這是一個系統的社會性問題,李承也只是想想,感慨兩句而已。

  他的印第安陶藝工坊,真正和於老家中的醴陵精品瓷相比,質量上有多大跨越?他自己最清楚不過!除了在花色創意方面有所超出,其它的……對半開。

  馬文濤最近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嚴控出貨量,嚴審銷售代理機構的資質。

  前幾天還取消一家代理公司的銷售資格,原因是他們將印第安陶瓷工藝的產品,搭配商場促銷活動,馬文濤認為這有損於品牌價值!

  這點李承是完全同意的,這就是對精品市場的價格控制和放貨量進行控制。

  見李承忽然沉默下來,於老笑著問道,「聽老杜說,李先生喜歡收藏醴陵老瓷?」

  「於老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小李或者阿承就好了。」李承笑笑,再度糾正他的稱呼,「我確實想要收購一些1918年之前的醴陵老瓷器,或者六七十年代的紅官瓷器,如果有七四年的那套貢碗,那就更好。」

  眼前的老者和杜老不一樣,曾經醴陵窯口的主負責人之一,所以李承說的很坦白。

  「小李對醴陵窯口的歷史很熟啊。」於子龍哈哈一笑。

  醴陵窯口釉下五彩,曾經有兩個輝煌期。

  其一是1908年到1918年,醴陵五彩瓷多次參加國內外賽會,在武漢勸業會、南洋勸業會、義大利都朗博覽會和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均獲得過金牌。

  如此輝煌的醴陵釉下五彩燒制時間並不長,恰如曇花一現。1918年湘南瓷業公司因為軍閥混戰而毀於兵火,廠房和機器都被毀壞,之後雖稍恢復但已屬慘澹經營,品質不在。

  其二自然是1956年到1976年,這二十一年間,醴陵窯口單是為豐澤園,就提供了一千五百套「紅色貢瓷」,其它國字號機構,大約兩萬多套,可謂醴陵窯口最輝煌的歲月。

  這兩個時期的醴陵瓷器,具有很高收藏價值。

  至於其它時間段生產的醴陵瓷器,還是算了吧。

  李承所說的目標,恰好卡在這兩個精品倍出的時間內,所以,於子龍才有這種話出口。

  李承沒說話,微笑著看著對方。

  「只是……早期醴陵瓷器,已經不太好找。湘南博物館有十來件,我們陶瓷所和群立磁瓷廠也有幾件,但你想要的購買,估計很難,前段時間領導小組開會,擬定建設醴陵瓷器博物館,這些都是鎮館之寶啊。」

  看你表演,李承呷著香茶,表示不急,等你下文——於老遠沒有杜老爽快,喜歡兜圈。

  「不過,你真想要的話,我來幫你想想辦法,另外,我自己收藏了兩件,倒是可以轉讓。至於你說的六七十年代紅官瓷,這個還是有些存貨的,我可以安排你去群立瓷廠庫房。七四瓷嘛……庫房中應該也有幾套備存,轉讓給你一套?」

  李承等的就是這句話,連忙接上,「那就太感謝了。」

  於老的話中肯定有水分,但也有驚喜,李承根本沒想到,竟然能撬開群立瓷廠的庫房……進去之後,那就好辦。

  「我們這就去庫房?」老爺子起身作勢。

  李承連忙擺手,「還是先看看您老的兩件老醴陵吧。」

  老爺子笑笑,很快取來從展架上眾多的瓷器中,取出來兩件,放在李承面前。

  一件是五彩花卉紋葫蘆瓶,色釉清澈,雙勾填色,頗為精彩,青花底款「大清宣統二年湘南瓷業公司」。另一件五彩鏤空葡萄紋瓶,尤其精彩,瓶腹部位,除褐藤、青葉、紫葡萄外,全部鏤空,從鏤空部位可查知,壁薄如紙,內外施釉;底款為「大清宣統二年湘南瓷業公司」。

  潔白如玉的瓷質,柔和俏麗的彩繪,在釉彩工藝和繪畫造詣上都達到非常高的境界,難怪能在某一時間段和景德鎮瓷分庭抗禮,甚至將景德鎮紅官窯瓷器打的節節敗退。

  這兩件瓷器,當然收了。

  李承隨即又在於老家中挑選了六件頗具時代代表性的賞瓷:高柄梅雀瓷壺一件;主席像萬壽無疆賞盤一座;主席詩詞《卜算子·詠梅》配梅花圖梅瓶一尊;萬里長征圖五彩象耳尊一座;四渡赤水連畫方瓶一件;五十六民族大團圓主題畫瓷板一幅。

  至於七四年特製的釉下五彩套碗,於老家中也沒有。

  聽老爺子說,這套瓷碗當年只生產一窯六十套三百隻,當時上交三十套,此後又作為禮品贈送國賓八套,這些年損失了兩套,被省府和湘南博物館拿走六套,剩餘十來套都封存在倉庫中,勻一套給李承,應該是沒問題的。

  將這幾件瓷器封包好,李承陪老爺子走著前往姜灣群立瓷廠倉庫。

  於老瞥了眼正在裝車的吳偉和周典,好奇的問了聲,「這倆……保鏢?」

  問得李承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家裡人不放心,讓帶的。」

  「哦!」於老眼角再度打量他一番,九十年代國內還真的沒保鏢這一職業,在他印象中,有保鏢的,肯定是有錢有勢力的人,不由得在心底對李承的身份重新做個評估。

  不一會,吳偉開車追上來,李承幫於老拉開車門。

  這車於老沒見過,但感覺要比桑塔納還有常坐的紅旗一百,要高檔不少,心中疑惑,這杜邵華介紹的究竟什麼來路?

  出手闊綽的很吶,自己轉手八件瓷器,就抵上一年的工資——李承給他開了五萬,價格比較高,有介紹自己去群立瓷廠倉庫的謝意在其中。

  車停在群立瓷廠辦公樓前,兩人下車,剛好一群人從辦公樓走出。

  當先是位矮胖中年人,見到於子龍,立即眯著眼睛,滿臉堆笑,迎上來,「於所長,您今天怎麼過來了?」

  「韓主任,你這是……有事?」

  「我帶他們過來看看新顏料的上彩效果呢。」他指指另一邊的那幫年輕人。

  於子龍的一句韓主任,頓時讓李承想到昨晚的事情。

  咦?看這矮胖的身形,還真的很相似啊!他又瞅瞅跟著矮胖一起出來的那幫人,更像廠里的員工,沒有昨晚見過的面孔。

  那位韓主任和前領導寒暄完畢,將目光又落到李承身上,殷切的笑問,「這位是?」

  「鄙姓李,李承。」李承主動向他伸手。

  擔心韓主任失禮,於子龍遂即補充一句,「美籍華僑,來廠里看看。」

  「哦……歡迎歡迎!」他抓著李承的手掌,用力搖晃兩下,「我們中國的瓷器,要揚名世界,開拓國際市場,少不得華僑同胞的支持啊!」

  「咳咳,韓主任,你有事就先忙去吧,我帶李先生去李總那坐坐。」從這口氣來看,於子龍不是很待見這位韓主任。

  「誒,好的,兩位忙,回見回見!」矮胖中年人低頭側身讓路。

  上樓時,李承有意無意的問了句,「這位韓主任是?」

  「陶瓷所顏料一科的主任。」

  還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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