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瓷刻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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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等來琢者放下手中工具,扭動著脖子,伸個懶腰的機會。

  「老闆,你的貨被人偷了。」戴俊開玩笑的拍拍手。

  那男人倏然一驚,扭身站起來,快速瞅了眼床攤前的幾人,主要是核對貨品數量,繼而拉下口罩(防灰塵),又撓撓頭,朝李承幾人嘿嘿笑笑。

  「老師貴姓?」李承將手中的台屏放下,微笑問道。

  他用的稱呼是「老師」而非老闆,這讓這位戴著瓶底眼鏡的琢者,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鄙姓程,路程的程。」怕李承分不清,他還用手指虛畫幾」茶座。

  得知李承來自香江,西蒙夫婦來自韓城,程培初算不上太驚訝,中海是個大城市,世界各地來客多了去了,他只是有些吃驚,一個香江人,為什麼會對瓷刻這行當這麼熟悉?

  「我的琢玉祖師孟敬齋,羊城人,當年對瓷刻也很感興趣,所以知道些舊事。」

  這自然是李承的藉口,程培初沒懷疑,琢玉與琢瓷,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楊派的琢瓷技術,有很多源自琢玉技術,譬如楊衛義楊老的淺雕。

  一壺清茶,李承與程培初閒聊起來。

  通過和程培初的閒談,李承大概捋清楚瓷刻的建國後發展歷程。

  瓷刻技術,在建國後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挺輝煌的。

  1956年,中海工美研究所成立瓷刻研究室,楊衛義和陳智光兩位大師都在研究室任職,各自教授學徒。陳老是正統瓷刻技藝傳人,而楊老則在藝術表現力上似乎更勝一籌,又是同行……

  雙雄並立,為「楊派」和「陳派」之爭,埋下伏筆。

  在陳老生前時,瓷刻研究室一直以陳老為主,楊派多少受到一些壓制,包括人事任命和藝術風格的倡導,陳派大行其道,創作出不少佳作作,與北派朱友麟作品競爭國禮資格。

  「楊陳之爭」,在六十年代陳老去世之後,達到頂峰,箇中對錯,連程培初自己也說不清,與時代特性有很大關係,反正挺殘酷的。

  楊派翻身,淺浮雕瓷刻風格,替代斷點素描風格,成為中海瓷刻主流,楊派創作出《成昆鐵路》、《親人來到大寨村》等瓷刻作品,場面宏大,山水、景物、人物相互穿插,層次豐富,帶有強烈的時代特色,很受歡迎,一舉將陳派風格壓下去。

  這只是藝術風格上,另外還有人事任命上……

  楊衛義一共有四名傳人,分別是楊老的哲嗣楊長樂,衣缽弟子朱溜生,另還有仇依群、徐益民。程培初就是朱溜生大師所帶的學生。

  七十年代中後期,紅色歲月結束,翻案頻頻。

  楊老因為某些不可說原因,從研究室退出,楊派弟子遭受一定程度的清算,譬如朱溜生大師退休,仇依群、徐益民兩位被請出隊伍,不得不另謀它業……

  混沌歲月,誰又能辨得清黑白是非?

  總之,現在的瓷刻研究室,又被陳派掌控,就連楊派徒孫程培初,也在八年前被清理出研究室,只得街頭擺攤為生。

  回憶過去,程培初有些傷感,李承同樣靠在卡座上不說話,他也有些感慨。

  多好的一門弘揚中國瓷器創新精神的技藝,被歲月整垮了,當時那些「大家」們的心思,已經不在宣傳和擴大這項技藝,不在考慮它的市場,而更多的卻用在「內耗」上,用在「逢上」,忘了一門技藝想要生存,必須紮根市場、紮根民間的根本所在。

  弄得現如今這般慘樣——如此精巧、雋永的瓷刻工藝,在大街上擺攤,卻無人問津!

  這恐怕是瓷刻技藝發展史上,最大的悲哀吧。

  既然遇上,既然欣賞,那就想辦法讓它重煥生機!

  想到這,李承雙手交錯搭在茶桌上,看著程培初,「程老師,您還能聯繫上多少同門師兄弟?」

  「您找他們……有事?」程培初不太愛說話,可不等於傻子,早就意識到對方請吃茶,並不僅僅只是「志同道合」。

  「是的,找他們有重要事情!」李承指指另一側的西蒙說道,「我和西蒙都是做瓷器生產的,在韓城、北美還有東瀛有自己的窯口。」

  「我倆決定,邀請您和您的同門師兄弟加入我們的瓷器工坊。我們會專門為你們的瓷刻設置創作室,專門為你們的創作開制窯口,定燒你們需要的瓷坯……讓我們一起,把瓷刻這項精妙的中國瓷藝,推廣到全世界。」

  「您……有興趣麼?」

  程培初一哆嗦,這提議太突然,比天上掉餡餅砸中腦袋還突然。

  「我……我……」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判斷,得找師傅問問。

  留下聯繫方式之後,程培初滿腹心事的先行離開。

  「威爾斯,談得怎樣?答應了麼?」剛才一直是李承在交流,西蒙盲聽,他對結果很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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