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梅塢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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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的說,是中堂畫的配對詩句,吸引李承的目光。

  中堂的畫作為絹本設色,淡墨點彩,內容為《松下問童子圖》——一位牽驢老者問松下玩耍的童子,背景為蒼松、樹林、山石、仙鶴,以及隱約可見的草廬。

  很常見的畫作素材。

  畫作很見功底,但更見功底的是兩側雙排聯的行書,遒勁有力。

  左聯:「歸心遙系武功天,巫峽春風萬里船。錦水有桑堪養母,邛關何地可籌邊?」

  右聯:「雲迷八陣愁魚復,路轉三巴泣杜鵑。自嘆碧雞詞賦客,十年旌節竟空懸。」

  這是明末清初著名地理學家蔣平階的詩《送羅夢章比部省親還蜀》。

  蔣平階,字大鴻,號宗陽子,江南華亭人,明末清初著名的抗清志士,詩人。史書說他是地理學家,不如說他是堪輿大師。此人自幼學形學(為人選擇宅基、墓地為業的人),在風水道學方面研究很深,著《地理辨證注》、《水龍經》、《八極神樞注》等混合地理、堪輿學說的書籍,他還創製「蔣盤羅經(風水盤)」。在南派風水學說中,此人是絕對的大師級人物。

  年輕時的蔣平階很狂悖,瞧不起人,但在加入陳子龍(明末文學家、民族英雄、跳水殉明)主導的「幾社」後,性情受到陳子龍的影響,才學漸進,學詩學書學畫,頗有才華。

  陳子龍跳水殉明對他的影響非常大,此後,終其一生都在反清復明中度過。

  這人還精於養生,內家心法練得很神,一生奔波操勞,卻能高壽,他提前預知自己死期。去世前一晚,吃完飯後,他忽然哈哈大笑,長嘆,「人生不圓滿,終逃不過九九歸一。」

  果然,當晚他無病無災的去世,死時九十八,未能跨過九十九歲。

  妥妥的奇人一枚。

  建國前的國內,現在的香江和彎彎,蔣平階的擁躉很多,影響力很大,甚至連二三十年代的光頭中正,為了給自己找背景,還特意翻出家譜,四處宣揚蔣平階是他家祖宗。

  蔣平階究竟是不是蔣光頭的祖宗,李承不清楚,但他清楚眼前的這幅中堂和對聯,是蔣平階的手跡。很精彩的一套明末書畫!

  這套畫作要是運作到彎彎去……呵呵,弄不好蔣家後人要上門購置。

  也許,自己還真能藉助這套畫作,撬開彎彎市場——別小瞧蔣家後人在彎彎的影響力。

  想到這,李承立即開口問道,「鄭老闆,有雅氣啊!你說的物件,是這套中堂麼?」

  想撿漏?那是不可能的,沒見人家這套中堂用玻璃框裱好了麼?另外,蔡珏坤也是高手,他不可能認不出來蔣平階,所以,李承選擇直問。

  「哈哈!老鄭頭,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李老弟一進門就看出你家寶貝,眼力勁夠足吧!」蔡珏坤哈哈大笑。

  鄭元偉回身對李承拱拱手,「李老弟果然目光如炬。不像某些人,來我家轉悠半天,才發現值錢貨就掛在他眼皮前。」

  一句反諷,激得蔡珏坤面紅耳赤。

  蔡珏坤的媳婦戴開瑞忙打岔道,「鄭哥,怎麼沒看見嫂子?人這麼多,我幫嫂子弄茶湯去。」

  「不用不用,現在都是電壺燒水。」鄭元偉一邊回答戴開瑞,一邊招呼李承幾人就坐。

  鄭家的客廳,就是茶莊。

  正堂照壁前的八仙桌、茶几、一對太師椅,兩側牆壁邊是陳列櫃,左側是各種茶葉包裝盒、茶壺、成套的茶具,右側則是玻璃展櫃,各色等級的龍井茶,被展存在透明密封塑料小袋中,供人欣賞及挑選。至於茶庫應該在後屋——綠茶需要陰涼甚至冷凍保存。

  正廳,擺放著也就是李承一行圍坐的紅豆杉大茶海,表面嫣紅,水紋清晰可見。

  「茶海不錯!百年紅豆杉!」李承伸手摸摸山水紋,贊道。

  「識貨!行家!」李承這話,又讓鄭元偉伸出大拇指。

  此時他徹底相信李承的鑑定水平——認識紅豆杉不難,可一眼判定紅豆杉的年份,可不容易。

  李承自然不會無趣的去說,你這茶海違法……紅豆杉是中國特有珍稀樹種,1994年被評為國家一級瀕危保護植物,嚴禁砍伐。

  成年紅豆杉高大三四十米,胸徑達一米,芯材橘紅色,山水紋呈現自然山谷排列,流線非常優美,非常靚麗。眼前這件茶海,寬至少有一米二,也就是說,它來自於至少百年以上的紅豆杉樹。

  剛才是李承一人唱獨角戲,這會趁著鄭元偉伺弄茶湯,李承又用韓語,為泰勒和金盛文夫婦解釋一遍。

  鄭元偉是玩茶的老手,可不是昨天蔡珏坤的玻璃杯單泡,他的一套茶藝下來,嫻熟老道,行雲流水,雖然沒有日式茶道的繁瑣,但很清雅悅目。

  金盛文和李明蕙最近也在學習韓城茶道,眼睛盯著鄭元偉的動作,眨也不眨。

  壺泡龍井與杯泡龍井,滋味絕對不同。今天的梅塢龍井,湯色嫩綠明亮,除了茶香外,還有股淡淡的嫩栗香,滋味濃醇。

  兩杯香茶潤嗓,終於談到正事。

  蔡珏坤挑開話題,「老鄭,你上次不是提過,市里有政策,茶廠對私人開放承包權麼?」

  「確實有這個政策,不過有前提條件的,電話中我和你聊過的。幾位考慮清楚了麼?」說這話時,他看看李承一行。

  條件,蔡珏坤昨天就已經說清楚,兩條:第一條是龍井茗茶不可更改,品牌必須用龍井,制茶工藝必須符合龍井標準;第二條,制茶廠必須設置在龍井生產區,接受監督,不可將龍井茶原葉當成商品,只能運走龍井茶葉。

  至於承包人的國籍問題,倒是沒有明確標準。

  承包費用,梅家塢茶廠成熟的茶山,每畝每年兩千元,具體價格會依據茶山位置略有變動。

  李承他們已經核算過每年的產出,還是挺划算的。梅家塢茶山,每年從三月中旬採茶,除了春茶兩季,還有夏茶兩季,秋茶一季,九月中旬養茶山,大約每年畝產干茶一百五十公斤左右。

  (特別說明:龍井茶山私人承包一年采五季確有其事,直到2004年,臨安市才限定指定龍井產區茶園,每年只採摘春茶)

  最值錢的當然是春頭茶,至於夏茶和秋茶,賣不上價格的,一百五十公斤干茶,九十年代總價值在兩萬元左右(市場價格,非炒作價格)。

  當然,這兩萬元中,還要包含採茶和炒茶的人工成本,茶山的培肥除蟲成本,工廠廠房的建設成本,以及水電衛生等辦公成本,還含有一定的納稅成本。

  對於普通的承包商而言,如果春頭茶的價格賣不上去,那一定血虧——所以後世才有那麼多茶商,瘋狂炒作春頭茶。呵呵,一斤春頭茶能拍賣幾十萬,這種事也只有中國才會發生!

  可無論是金盛文,還是李承、饒恕,都不太在乎所謂的成本,他們更看重的是「自製茶」本身,所以,這家還未成立的茶廠,註定會賠本。

  「採茶和炒茶的人工,好僱傭麼?」李承被金盛文和饒恕推出來作為代表,詢問大家路上關係的話題——這些話題其實蔡珏坤已經部分回答過,只是要和梅家塢的村支書,核對一遍。

  鄭元偉笑笑,「每年都有採茶潮,臨安周邊的採茶人,到時候自己來。我們村也會組織集中採茶的。這點李老弟,你們不用擔心。」

  「需要投資一家制茶工坊嗎?」李承隨即拋出第二個問題。

  「最好投資一家……便於你們自行管理不是?租借也行,不過到了採茶季節,各家工坊都很忙的。如果投資,村里會給你們批一塊地皮的,你們可以建設茶社、別墅什麼的,品茗會友,多瀟灑。」這一問題,鄭元偉給出的答案與蔡珏坤不一樣……他是想拉境外投資呢,還特別誘惑了一下。

  李承其實心中有答案的,他更傾向於建設一家工坊的,只是暫時沒必要說,又問道,「有承包年限麼?」

  「有年簽,有五年簽,最長十年簽。」鄭元偉笑笑,「當然,也有前提條件的。譬如,如果明顯荒廢茶園、毀壞茶園的行為,我們有權利解除合約,收回茶園。」

  諸如此類的問題,十多條,李承問完後,又解釋給金盛文夫婦聽。

  此行四家,李承打算租賃二十畝做店面待客茶和私人饋贈茶禮,蔡珏坤也準備承包點,十畝二十畝待定,饒恕夫婦準備拿下二十畝,與李承想法差不多,只有金盛文夫婦是大戶,他們想要拿下六十畝。

  大家湊在一起商量一下,最終決定承包一百畝,十年。

  李承二十畝,蔡珏坤十五畝,饒恕十五畝,金盛文五十畝,茶園監管和統籌,暫時由蔡珏坤負責,饒恕幫忙。等金盛文回韓城後,會安排專業人員過來擬定投資協議,籌建工坊。

  「走,我帶你們去看看茶山!看完茶山,回來吃飯!」達成基本共識後,鄭元偉挺開心。

  梅家塢又多了一個「韓美港中」四方投資的茶企,規模不大,但架不住合作方多啊。

  也是一段小傳奇。

  茶山就在前山後山,出門就有。

  李承瞅了個機會,笑著問道,「鄭哥,您家的蔣平階中堂,能轉給我麼?我真的挺喜歡的!價格您報……支付用美元、港紙還是韓幣,都行。」

  之所以畫蛇添足的加了一句,是因為鄭元偉家不缺錢,興許外幣對他有些誘惑呢?

  「李老弟,蔣平階又不是明四家,他的畫作和書法,不值什麼錢的,你怎麼瞧上他的東西?」搭話的是蔡珏坤。

  鄭元偉惱怒地瞪了蔡珏坤一眼,不過,他的話雖然不好聽,可卻是事實——明代名家輩出的江南,蔣平階確實算不上什麼知名畫家,也不是書法大家。

  鄭元偉也想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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