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北上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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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淮安歇腳,吳偉特意找了家銀行,取出一千塊的五元十元零錢備用。再上327國道,進入宿遷境內後,李承明顯感覺吳偉和周典都提高戒備——進入蘇魯交界的山區。

  這裡是產「悍/匪」的沃土,山民彪悍,劫掠成風。

  尤其是清末民初那一階段,混亂不堪。以抱犢崮為中心,邳縣、費縣、滕縣、嶧縣、臨沂五縣為主範圍,內有上百座山峰,山深林密,當時有數十股匪徒隱匿其間。

  這些土匪泯滅人性,燒殺搶掠,動輒屠村,駭人聽聞,且狡猾異常,屢剿不絕。

  1923年震驚世界的「臨城劫車案」,就發生在這裡。

  悍/匪孫美瑤糾結幫眾,有組織有計劃的撬毀火車道,迫停火車,劫掠財物,綁走外國旅客十九人人(《密勒士評論報》主筆鮑威爾也在其內)以及中國旅客100餘人,打死打傷英僑羅斯門以及三十多名中國乘客。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迫於英、美、法、意、比五國公使(被劫人質所在國)堅決反對武力解決,又懾於山險林密,清剿有礙於人質安全,北洋當局曹錕大總統,不得不捏著鼻子妥協,收編這伙匪人為新編第十一旅,孫美瑤為旅長,並補充大量軍/火及糧食,雙方得以和解。

  這起劫案最大的贏家並非孫美瑤,這傢伙得意忘形,半年後被兗州鎮守使張培榮設「鴻門宴」誘殺,藉助這一事件強勢崛起的是徐海鎮守使陳調元。

  他在督軍田中玉、省長熊丙奇、交通總長吳毓麟、大總統曹錕特派代表楊以德、津門「名流」溫世珍等五輪談判未果之時,孤身前往匪窩老巢,解決雙方的信任危機,促成和談的達成,因而名躁中國乃至國際,一舉登上北洋後軍政時代的歷史舞台。

  孫美瑤的招安及被殺,並沒有改變這一地區的匪況。

  女匪首趙嬤嬤(趙永齡)夥同另外兩股悍/匪蘆塘大杆首徐大鼻子及竇二敦,先後製造東八里巷慘案(全村七百餘人被匪殺害)、臨沂縣迭衣莊慘案(殺傷八百餘人,房屋盡焚)等惡性/事件。

  三十年代更是悍/匪橫行,劉黑七手下匪眾最多時上萬人,縱橫十八年,毫無人性,無惡不作,於1943年11月,被八路軍在費縣新莊鎮東柱子村伏擊,劉黑七中彈斃命。

  此外,還有毛鴻烈、朱世坤,張盛法、張盛才、張盛友三兄弟,日偽土匪團長李學早、王西耿、劉紅江等人,盤踞在這一帶四處劫掠燒殺,一直影響到建國後……

  至於一些小毛匪(人數不足百人),那就更難以計數,建國後一直清剿二十多年,猶有餘孽。進入九十年代,明目張胆的占山為王已經沒人敢這麼做,可是車匪路霸、斷路收費卻屢禁不止。匪性,可以說已經融入血脈,難以根治。

  所以,吳偉和周典兩人準備不少零錢,以備繳納「過路費」所用。

  由宿遷到新沂的一百公里國道,幾乎逢村都得繳費。吳偉簡單核算,一共繳費十四次,每次不多,五塊十塊不等,收費方式出奇的統一——用石塊或者土堆,占據國道的一半路面,另一半拉起一根木桿,一車一桿的收費。

  錢不多,可是,車完全跑不起來,百十公里行程,李承三人用了四個多小時。眼見天色已黑,黑夜行車更是找死,不得已,夜宿新沂。

  吳偉建議明天早晨天麻麻亮就走,趕早點路上交通可能會好點,於是三人選擇在新沂市郊國道路口附近雙塘鎮的一家大車店落腳。

  所謂大車店,就是專為跑長途車的司機準備的便捷旅館。新沂市產花崗石,臨近的棗莊產煤,因此,這座不大的「環球」旅館,停滿各式貨車。

  車停在院子裡,看李承的車子不凡,環球旅館的老闆,夾著一根香菸,朝周典「吼」了一嗓子,「車後備廂東西都撂下啊,別放貴重東西擱車內,丟失不賠!」

  我去!這是干哈呢?這不明擺著說有人會撬車後備箱麼?不過,人家老闆是好意,這得心領,車後備箱還真有不少值錢玩意呢。

  訂了兩間一樓房間,三人將皮箱和貨物箱子,都搬到李承的房間,吳偉又出門將車子倒到房間窗戶下,以備隨時察看。

  住宿條件一般,但也能算得上經濟實惠,一個房間只需要八十,晚餐自助二十元一位,口味還不錯,駱馬湖銀魚,味道非常鮮美,新沂的黃牛肉和山羊肉,也非常地道,板栗燒雞很香甜,捆香蹄更是新沂特產,鍋貼玉米餅焦香,李承吃得肚縫溜圓。

  回房間洗個熱水澡,剛出來就聽見窗戶外面吵吵嚷嚷的,李承裹著浴巾拉開窗簾一瞧,我去,自己洗澡這麼會功夫,吳偉和周典被人圍起來了?

  窗外,一撥人圍在自家車前,吵吵嚷嚷聲一片,中間是周典和吳偉。

  周典還將一人壓在車上,一隻手壓著對方的面部緊貼玻璃窗,另一隻手反扣著對方的手臂,吳偉正在搜查那人身上的口袋,腳邊已經有一隻改錐和兩根鋼針。

  「怎麼回事?」李承拉開窗簾,向外推開玻璃窗,問道。

  「這傢伙偷車後備箱。」吳偉停手,腳踢踢那枚改錐。

  暈,還真有撬後備箱的。

  李承望望圍攏過來越來越多的人群,眉心微皺,人群中,有不少是看熱鬧幸災樂禍的長途車司機,還有幾個就不太簡單,手中拎著巨大的扳手或改錐、鋼釺什麼的,隱隱圍在吳偉的外圍。

  李承還看到人群外圍的旅館老闆,還有幾名旅館工作人員,都沒有過來勸和的意思。應該是對這種事情,早已經見怪不怪。

  隨著李承和吳偉的問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承身上,都知道這位小年輕才是這件事的主角。那位被壓在車窗上的「偷車賊」,掙扎著嚷道,「艹尼抹的!我沒有!我就是看這車沒見過,好奇的過來看看。你們冤枉人!你特喵等著!」

  這話,鬼都不信。

  還嘴硬?周典將他的手臂往上抬抬,那傢伙再度哎喲尖叫起來。

  「打電話報警吧。」沒人出面?李承隨手關上窗戶時丟出一句話。

  「那位老闆,等等!」「等一下!」

  窗戶還沒合上,李承就聽見有兩人高聲喊道。其中一位就是旅館老闆,至於另一位,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剛剛趕到,朝窗戶這邊招手。

  李承重新推開窗戶,朝旅館老闆笑笑,「焦老闆認識這人?」

  旅館老闆五十歲左右,姓焦,焦贊的焦,辦住店手續時,他自詡楊六郎手下大將焦贊的後人。李承直想笑,焦贊是富弼的部屬,和楊六郎毛關係都沒有。

  「哎呀!李老闆,說不準真的是誤會。這小伙是隔壁吳老闆手下修車工,可能真是想過來看看你那好車。您瞧這事……」

  大車店隔壁就有一家汽修店,做點風炮補胎的活計,沒想到這毛賊竟然如此明目張胆的。

  「是啊是啊,這位老闆,我就是隔壁汽修店的老吳。」

  剛才喊話的中年人接著焦老闆的話頭,對李承點頭陪笑,「這小子是我外甥,平日裡就喜歡車,您這輛奔馳我都沒見過,估摸著他喜歡,上前看看,被您的人發現……這不誤會了麼?有什麼事好說,就別驚動警察,他們也挺忙的。還是交給我吧,我回去好好揍他一頓。」

  我去!警察也挺忙的?這話說得李承直樂。

  「阿舅,我真沒偷!就是來看看的!那倆人上來就踹我……」那小偷一聽有人幫他說話,又開始嚷嚷,胡說八道起來。

  「你沒偷?車怎麼報警了?還有,車後備箱鎖孔劃痕怎麼來的?」吳偉又踢踢腳邊的一堆零散物件,「這些偷車工具,又怎麼說?別說你修車要用鋼針!」

  那毛賊支吾著,在那嗷嗷喊疼。

  那中年老闆見人越來越多,臉上掛不住,忙湊到旅館焦老闆身邊嘀咕兩句,就聽見焦老闆指揮幾名飯店員工,往外趕圍觀人群,「散了散了,誤會誤會啊!散了,該溜腿溜腿,該吃飯吃飯去!」

  吳老闆自己擠過人群,來到外甥面前,照外甥的膝彎處踹一腳,罵道,「沒出息的東西!丟臉丟盡了!」

  又抬頭對李承說道,「孩子小,不懂事,這位老闆大人大量。」

  這求情的語氣,弄得李承有種自己是土匪惡霸欺壓良善的感覺。

  事實完全相反,隨著圍觀吃瓜群眾退後,他身後站著五個手持各式各樣修理工具的員工,隱隱將吳偉和周典包圍。

  這特喵的就是一夥慣偷!李承很懷疑,這位吳老闆本人就是首領。

  難怪這撬車賊天沒黑就敢撬後備箱。

  「不報警也可以,我車被劃傷,你說怎麼辦?」隔著窗戶,李承抱胸反問。

  在這匪地,他也不想招惹這幫地頭/蛇,只是這事還不能顯得太軟弱,否則後患無窮——剛才那偷車賊就嚷嚷著自己被人打傷,可別被人反打一耙。

  那位吳老闆咬著嘴唇,眼珠轉動,忽然回身,伸手將外甥脖子上的一根裝飾物狠狠用力一扯,轉身攤開手掌,遞給李承看,「這位老闆,你開這麼好的奔馳,想必也看不上陪的那三百五百的。你看這枚吊墜怎樣?算是陪你的車錢。」

  他手掌中,躺著一枚扳指形狀的玉珏,一側帶有土黃沁,樣式古樸,包漿厚重。

  玉珏,在玉器中別有含義,挺有收藏價值的。

  相比較於玉佩、玉環來講,玉珏是一種比較新潮的裝飾品。

  古代的中國人大多喜歡給事物附加一些寓意,春秋戰國時期就有人總結了玉器的一些寓意,比如「問士以壁,絕人以珏」,問士以壁意思就是拜訪名士高人,或者會見國家要員君主,都要獻上玉璧,表示自己的心意;而絕人以玦的意思,就是拒絕別人就要送給別人一塊玉珏,以此來婉轉的表達自己的拒絕。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鴻門宴」。

  項羽為劉邦設下鴻門宴,想在這個宴會上一舉殺死這個未來的敵人,范增與項羽約定的暗號就是「玉珏以示之者三」,范增用玉珏對著項羽比劃三次,催促項羽下令拿下劉邦並且把他殺死。

  可惜,項羽的優柔寡斷,最終斷送大好前程。

  這枚玉珏,目測應該是戰國時期的風格,具體鑑定,還需上手。也不知是這吳老闆不識貨,還是特意用「玉珏」來示威——他應該沒那麼大的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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