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夜色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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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袋中確實都是雜碎,什麼破碎的瓷片,板結在一起的銅錢,布滿綠鏽的銅牌,鏽跡斑斑的短匕,還有一件方形漆盒蓋子,半片虎符狀的銅片……零零散散的二三十件。

  李承取出那枚銅牌,又拿過虎符狀的銅片,相互刮刮,隱隱約約能看見銅牌上四周有刻痕,中間有銘文,頓時來了興趣——有銘文就能查到這幫人究竟挖了誰的墓葬。

  「黃兄弟,有布麼?幫我拿一塊。」李承抬頭,對黃昌林招招手。

  不一會,送來一塊毛巾,有點餿吧味,顧不上了,李承拿著毛巾在銅牌上使勁蹭了幾下,終於露出一排字跡。

  銅牌約有兩寸高,一寸寬,四周刻有蛟蛇紋,正背均有文字,正面看起來似乎像「遣唐」,背面文字較多,大約有六七個字,李承認出第一個為「阿」,第三個或者第四個為「臣,最後一個為「呂」。

  李承一愣,繼而大喜啊!我去!這幫人挖的是東瀛遣唐使的墓!

  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這是東瀛第八次遣唐留學生阿倍朝臣仲麻呂的遣唐身份令牌!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能解釋得通,譬如,這座墓葬中為何會出現東瀛奈良朝元明天皇和銅元年(708)開始鑄造的「和同開寶」錢幣!

  墓葬的主人,本身就是一位東瀛來唐朝的留學生!

  這位阿倍朝臣仲麻呂,在中日兩國的歷史上,都有記錄。

  生於東瀛文武天皇二年(698年),唐開元時年(717年),十九歲的他,作為第八次遣唐使團中的留學生,來到長安。

  來到長安之後,改名晁衡,唐玄宗李隆基賜他在國子監學習,他先在東監學習,後來去了西監,並於開元八年參加特設科考(唐代為附屬國留學生單出題目所進行的科考),中二甲十三名進士。

  從此,進入唐朝官/場,一路高升,最終任職左散騎常侍兼安南都護、安南節度使。大曆五年(770年)死於長安,時年七十二歲,代宗為了表彰仲麻呂的功績,追贈從二品潞州大都督。

  閒插一句,「阿倍」姓氏,就是現在東瀛的「安倍」,他的侄兒安倍弟當是東瀛首相安倍……的開山老祖宗!

  有了目標之後,李承再看這些雜碎,頓時茅塞頓開。

  這隻鏽跡斑斑的匕首,還真有些像東瀛的肋差;方形漆盒蓋,上面的圖案,有點東瀛紀州黑器的味道;半片虎符,應該是仲麻呂遙領安南節度使的虎符(他的節度使一職為榮勛,非實授)……

  兩件不夠啊!

  李承將這些物品重新塞回麻袋,對淮哥笑笑,「駱老闆,這些雜碎,處理給我吧,我出一萬,請兄弟們喝頓大酒。你看行麼?」

  駱淮又不傻,剛才這位香江老闆肯定是發現什麼。只是……這東西擱在自己這兒是雜碎,是破爛,人家有本事發現價值,那是人家的事,自己沒本事發現……賣一萬塊也不少。

  還結交個境外人情。

  是以,他點點頭,「李老闆,賣給你可以,不過……你得跟我說說,這玩意有什麼說道麼?」

  李承鬆了口氣,對方的要求不算過分,只是也不能說的太明確,於是含糊其辭的說道,「我感覺這些玩意……有點像東瀛遣唐留學生的用品,帶有一絲東瀛風格,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湊巧我有一位東瀛客戶,興許他能查到些內容。等我弄清楚,下次一準告訴你。」

  吳偉又去交付一萬,連著麻袋拎走。

  「阿偉,你把東西送一趟到車裡吧,拿在手中不方便。」李承對他擺擺手。

  「好的,我這就去。」吳偉將盛錢的背包,遞給李承,轉身出門。

  李承很想看看那些待拍品,可惜,這會又有兩件東西拍賣出去,競得人也來交割,有外人在場,駱淮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只能遺憾的掃了眼,轉身離開。

  不過,這趟進來,收穫依然不小,得知這次拍品來自阿倍朝臣仲麻呂的墓葬,讓他對剛才進門時黃昌林提到的兩幅帛畫,更加期待——仲麻呂本人就是個頗有才華的詩人,他還與李白、王維、儲光羲等唐代文人,關係非常好。

  這兩幅帛畫,會不會是李白、王維等人的作品?

  不是沒有可能哦!

  將好友贈送的字畫作為隨葬品的風俗,盛唐時期很流行的。

  回到座位時,台上正拍賣第七件物品,劉明謙舉手,李承又看看場內,嚯,舉手的人不少啊!

  什麼好東西?這麼多人舉手?

  李承朝台上長條桌看了眼,是一件小物件,不過因為平置在桌面上,看不見啥造型。

  等劉明謙放下手臂,李承這才問道,「什麼東西被你看上了?」

  「魚符。」他指指趙永,「老趙說那是三品以上官員佩戴的金魚符,兆頭不錯,搶的人多,不知能不能標上。」

  我去!好東西啊!

  魚符,是唐高祖李淵的一項發明,創意來源於虎符——李家祖上為李虎,虎符犯忌,所以改制為魚符。想到這,李承忽然想起剛才麻袋中的虎符狀銅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也是一枚魚符。

  那一枚是銅魚符,是用來調兵或者下命令的身份堪合,具有一定的實際功效。

  而眼前這枚金魚符,則是赤果果的身份證明,使用方法是,左符放在內庭,作為「底根」;右符由持有人隨身帶著。

  《大明宮詞》之類的唐代電視劇、電影,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場景描述: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魚袋;五品以上緋(大紅)袍,佩銀魚袋;六品以下綠袍,無魚袋。

  所謂金魚袋、銀魚袋,就是用來盛裝金魚符和銀魚符的,無論是魚袋,還是魚符,以及官袍顏色,都是用來彰顯身份地位的。

  金魚符,那是三品以上官員才可以佩戴的身份證明。難怪這麼多人舉手叫價。

  李承都想舉手。

  自己剛落座時,叫價才五千五,這麼一會,已經一萬二,依舊有十來人在競價。

  看樣子沒個三五萬,結束不了。

  算了,自己就別添亂。

  李承左腳架右腳,難得看一次熱鬧。

  很快,價格突破兩萬,還有六人舉手,包括劉明謙。

  李承看看手錶,這會都過了七點半,一個多小時才拍賣七件東西,全部四十九件,今晚要干到幾點?原計劃的三個小時,肯定弄不完!

  正在暗自吐槽這幫人的效率時,身邊突然有人伸手拉了一把,嚇李承一跳。

  吳偉氣喘吁吁站在那裡,俯身在李承耳朵邊說了一句。

  我去!這怎麼回事?

  他連忙起身,又順手拽了劉明謙一把——別人他顧不上,劉明謙可別栽在這次拍賣會上。

  劉明謙正準備舉手呢,被李承弄得一愣,接著就聽到李承低聲說道,「趕緊走,警察來了。」

  我去!劉明謙立即起身,又順手拽起趙永,強拉著他離開座位,四人躬身彎腰離開。

  唐經天和褚盛輝坐在旁邊,莫名其妙。

  四人沒有直接從前門走,而是快步來到後台,駱淮、黃昌林、駱祥子幾個人在抽菸,見到李承幾人進來,愣了愣,連忙站起來。

  「駱老闆,來警察了。你們安排好的退路怎麼走?」李承也不客氣,直接點名,「黃昌林,你們辦的什麼事!馬上帶我離開!你們組織這種活動,不會連退路沒準備吧?」

  來警察?不可能!駱淮立即反問,「我的人在路口,怎麼沒匯報?」

  「我有一名安保在鎮上,剛他來電話,警察直奔這邊過來。五分鐘後到,怎麼,駱老闆還不相信?」李承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周典一直在鎮上留守看車,郭重元則潛入村子裡負責暗哨保護,剛才正是周典在鎮上看見彭莉一行人開著兩輛警車,路過鎮上,連忙給吳偉打電話。

  湊巧了,吳偉出門送貨,接到電話,立即回來準備帶走李承。

  駱淮還算鎮靜,撥通電話,對著電話喊道,「王二麻子,你們幾個沿著路口往前走,安排一人突前,往鎮上方向走!如果遇到警車,無論採用什麼方式,都特喵的給我攔下他們!至少要攔他們十分鐘!」

  又快速掛斷電話,對駱祥子擺擺手,「立即送李老闆幾人離開!」

  駱祥子將後台的側門推開,領著李承幾人就要出門,後面傳來駱淮的聲音,「李老闆,這消息要是真的,我會登門拜謝!」

  這話明顯沒說完——要是假的,你要承受我的報復……諸如此類。

  李承沒搭理,朝後面擺擺手,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彭莉那女人,怎麼就找到這個點的?

  駱祥子對這一帶很熟,領著李承幾人在村子裡穿梭,很快出村,又沿著一條田埂往前疾走。

  沒敢打手電,好在今晚的月色還湊過,幾人跟在駱祥子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低頭快步。

  「劉哥,你的車……」李承低聲問道。

  「車沒事。抓不到人,他們沒理由扣車,我們的人,會負責幫你看車,不過,你得多等幾天,再過來開車。」駱祥子在前面瓮聲答道,他也有些懷疑李承的情報。

  這會兒,公路方向傳來一陣大叫大嚷聲。

  不用說,肯定是剛才駱淮打電話安排突前查探的人,遇到警車,正在阻攔警車入村呢。

  好了,這下不懷疑了!

  靜謐的夜裡,這人大叫大嚷,傳得很遠,說警車撞人什麼的!

  我去,竟然敢碰瓷警車?李承能想像到,彭莉的那張臉,該黑成什麼樣!

  繞過「警車撞人」路段,上到另一條稍微寬敞的道路,駱祥子站住腳步,指指前面,「李老闆,今晚的事情,我代我叔叔,謝謝你!您幾位,沿著這條道往前走十分鐘,就能到鎮上。」

  「余情後感,告辭!」對李承幾人拱拱手,轉身回走,他還得趕回去協助轉移那些拍品。

  等李承幾人回到鎮上,周典已經將車開到鎮口,郭重元在車上。

  也算半夜驚魂吧,六人擠一車,直到出鎮子,劉明謙才開口罵道,「恁尼釀的!老駱這傢伙怎麼回事?越過越回去了!怎麼組個場子,還有條子掃蕩?」

  李承低頭不說話,呢嘛,今晚的警察,與老駱還真沒關係,八成與自己有關。

  那女人究竟從哪兒得知自己來參加這次黑市小拍的?

  大家情緒都不高,沒人回應劉明謙的話。

  今晚的事還不知怎麼發展呢?

  駱淮他們這幫人,不知能不能跑掉?

  他們要是跑不掉,明天極有可能會警察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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