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撿漏開張
金家安排車將饒老一家送往濟州島度假。送走饒老後,李承作為金家的「准後輩」,今天得陪同金盛文夫婦和金太姬,前往奶奶娘家崔氏長輩以及母親娘家英氏的長輩送節禮。清河崔氏的親戚多,一共備了七份禮物,每一份禮物含五斤精緻牛排、兩瓶真露燒酒、一份女主人的真絲圍脖,又因為李承與太姬的喜事,另外添加一份巧克力糖,每一份禮物都精心包裝過。清河崔氏祖籍為慶尚北道,好在隨著鮮京織物的做大,金盛文的二舅公崔仲賢帶領同族,搬到光州居住,距離康津不遠。泰勒的母親出自慶州英氏,由於英氏族人絕大多數都在北美,僅有泰勒母親的一位妹妹生活在木浦市,因而只需要準備一份禮物。喏,今天他們兩對人的任務就是,先去光州拜訪崔氏長輩,再轉道木浦市,然後再折返回來。今天必須跑完,因為明天上午金盛文還要跑自己的老丈人家。好在這兩個地方都不算遠,應該來得及。光州,這一名稱與中華有著極深的淵源。唐朝初年與高句麗戰爭頻繁,其中有一名將薛仁貴,屢次征伐都有斬獲,在高利半島,聲名極盛。總章元年(公元668年),唐高宗李治再征高句麗,剿滅高句麗最後一戰,薛仁貴帶領的軍隊為淮南道光州軍,駐地就在當時還叫武州的光州。高句麗滅亡,唐高宗李治遂命薛仁貴為右威衛大將軍兼檢校安東都護,封平陽郡公,率兵二萬人留守高利半島。薛仁貴在任內撫養孤兒,贍養老人,治理盜賊,提拔任用高利的人才,表彰獎勵品德高尚、行為優異的百姓。一時間,高句麗人都非常喜悅,甚至忘卻亡國之痛,因而,光州軍駐地武州,改名光州。此後幾十年,安東都護府都會在光州這座城市駐紮五百人左右的部曲,作為唐朝都護府軍城之一,威懾日益強大的新羅。這一駐軍傳統,直至安史之亂爆發才結束。唐朝邊軍以及隨軍家屬的入駐,讓這座古老的城市,打上深深的中華烙印。中原文化的直接滲透、影響及融合,讓光州成為高利半島非常有名藝術之城。因而,光州又有韓城的「文化之都」美譽。行車四十分鐘,抵達光州,隨後,兩輛車分開。泰勒的奶奶金崔氏,在光州有一個姐姐衛崔氏,育有兩兒一女;另外就是二哥崔仲賢,育有一子一女,都已經獨門獨戶。儘管都在光州,可這幾家差不多遍布光州東西區,需一家家上門送禮,也不簡單。為節省時間,金盛文夫婦直接去西區的崔仲賢家,金太姬和李承去東區弓洞看望姨祖母衛崔氏一家。等送完禮物,再行電話聯絡,一起去木浦市姨媽家。衛門雖然不如鮮京織物崔家那麼顯赫,但也不是平凡人家,開設有一家規模中等的私立醫院——光州婦產醫科護理院。前任院長就是泰勒的姨祖父衛基一,現任院長是其長子衛忠岩。衛家人已經知道李承和泰勒今天上門,都在家呢。全特喵是長輩,李承跟在泰勒身後,一一叩頭行禮。韓城在傳統禮儀上還是比較講究的,像給長輩拜年,全是那種五體投地式的大叩首,即,叩頭時雙手平攤在地,額頭要碰到手背,還得要磕足三個。將衛氏各家的禮物送到,李承和泰勒又回到衛基一家中。總不能送完東西就走吧,那太失禮了。泰勒陪著姨祖母小聲說話,另一邊,李承盤腿陪坐衛基一聊天。衛基一今年八十歲,與饒老同齡,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一股子魯味。據他自己說,早年曾留學大坂醫科學校,三十年代曾前往中原擔任隨軍醫官,駐紮濟城。聽說這麼一層關係之後,李承對這位老傢伙,感官差了許多。額,沒錯,這就是一位二戰時著名的二鬼子軍遺孽,只不過,他是醫務兵。二戰時,來自韓城和彎彎的二鬼子兵,可沒幹什麼好事,很多時候比東瀛兵還殘暴。當然,此行拜訪衛門,也不是沒有收穫。作為康津金氏的准女婿,又是香江漢學大師的弟子,他還是很受衛門看重,臨別時,衛基一代表整個衛家,贈送他一套早年獲得的中原古籍——雙桂堂順治十二年刻印的《顧氏畫譜》四卷。原本,李承不太想接受他的禮物,可是,一聽說這是他在泉城當醫官所獲,也就沒跟他客氣,立即收下來,也算另類的物歸原主吧。《顧氏畫譜》是明代錢塘一位不太知名的畫家顧炳(字黯然,號懷泉,工畫花鳥),所編撰的一本畫譜。所收錄的畫家,從東晉的顧愷之到明代唐寅,共計一百零六人。這本畫譜,最大的特色就是畫家、畫作的介紹說明文字,與臨摹的畫幅,一一對應。由於所臨摹的原畫很多已經不存於世,因而,顧炳所摹的畫作,能使原作的風神得以保留傳世,給後人研究原作者畫作,提供依據。 原版刻印時間為萬曆癸卯年(1630年),臨安印書大作坊雙桂堂製版印刷,刻版為木線單板刻印,線條清晰,製版精美,本身就成為版畫名作,因而更加珍貴。衛基一贈送的這套《顧氏畫譜》,並非第一版,而是顧炳的孫子顧三聘在三十年後,重新印製的第二版。這一版雖然不如原版,可依舊很有價值,因為它使用的是雙桂堂老雕版再印。至於康熙朝的第三版,呵呵,那是重新刻版的,價值要低很多。因為還要走訪親戚,李承和泰勒陪同衛基一夫婦聊半個小時後,告罪離開。從衛家出來,泰勒給嫂子李明蕙打電話,卻被意外的告知,金盛文還要在崔仲賢家耽擱一陣,談點事。臨近議員選舉,金盛文可能有些事與舅公商量吧。再回衛家,那是不可能的。「歐巴,我們去逛逛藝術街,我記得就在這附近的……」她兩根手指在腦門上輕輕敲擊思考——常年生活在北美,對韓城並不熟的。「就在前面一百米,光州東部警察署右拐。」吳偉被李承安排去濟州島陪護饒老一家,今天是金惠娜開車護衛的,她就要比泰勒熟得多,在兩人身後輕聲提醒。「我就記得在這附近嘛,我還來過一次呢,記得這條街上有很多賣工藝品、字畫的特色小店,還有歐巴最喜歡的古董店。」泰勒抬著下巴,一副求表揚的神情。光州藝術街不長,三百米,這裡可以找到書畫、陶瓷、工藝品、韓畫等各種韓城傳統物品,還有一家1995年開放的、韓城唯一一家民俗藝術品露天集市,銷售古代書法作品、錢幣、簪子、黃銅器皿、木雕、民間故事、古籍、墨、香爐、硯池等古物。此外,這條街上還有市立藝術館、無等藝術館等多家文博展園。時間緊迫,沒空一家家店鋪看過去,金惠娜帶著兩人,直奔露天集市。經濟基礎決定文化生活。韓城經濟發展之後,各種藝術形式開始瘋狂發展,像雕塑、油畫、水彩等藝術表現店,在這條街一家接著一家。三人還遇見幾位年輕的藝術家,正在街道上玩行為藝術,似乎正在模擬嬰兒在母親腹中的狀態,一群人圍觀。露天市場不大,四五十家攤位,李承站在入口處朝裡面掃一眼後,順手拉住正想要往裡走的泰勒,「泰勒,稍後買東西,你得和我配合。」「怎麼配合?」泰勒立即來了興致。「等我想要和攤主還價時,你要表現出一副看不上、東西很土的樣子,千金大小姐、富家大小姐,你的本色出演,ok?」「明白!」她捏著拳頭,很興奮。兩人認識快三年,聽李承撿漏故事很多,真正深度參與的,極少。不過,她很快又反應過來,跺跺腳,嬌嗔道,「歐巴!我什麼時候表現出千金大小姐的模樣?你這是污衊!」李承意識到自己說禿嚕了,不過,她現在的樣子,很像,「喔噢,就是這個樣子!稍後你保持這種狀態就行!」金惠娜扭過頭,吃吃笑得雙肩抖動。泰勒回過味來,臉蛋上划過一絲笑意。兩人並肩走入市場,金惠娜落後兩步。現當代工藝品挺多,精美的納青銅器、表情滑稽的慶州木質假面,還有一些本地玉雕、大笒奚琴等竹木樂器。走過幾個攤位,沒什麼收穫,撿漏淘寶這種事,急不得。他不急,可有人著急呀,泰勒拽著他的胳膊,拽得緊緊的,連著幾個攤位都沒動靜,時不時扭頭看看李承的表情,一副趕緊開張的焦急模樣。這家集市,以藝術品為主,古物古玩不多,中式古董那就更少。托橋本正彥的福,他對韓式古物也有所了解,可是,對九十年代韓式古物的市場價格,不怎麼了解,所以也沒有選擇下手。集市攤位逛近一半,兩人倒是買不少小禮物,準備回港送人,至於正經古董,一件沒有遇上。正在李承以為會白跑一趟時,轉角過去的那家攤位上,懸掛著一張張打開的豎軸。其中一幅,隸書,「水窗低傍畫欄開,枕簟蕭疏玉漏催。一夜雨聲涼到夢,萬荷葉上送秋來」。這件書法作品,鬱勃飛動,醇雅清古,一派大家之像!詩是好詩,清中期頤道居士陳文述的《夏日雜詩》,字更是好字,清代書法大家阮元的手跡!判定之後,再看落款,果然是阮伯元的題款和「怡性老人」的鈐印,。旁邊竟然還有兩枚賞印,一枚是詩句作者陳文述的「頤道居士」朱文印,另一枚則是李氏王朝書法大家金正喜的「禮堂」朱文印。好東西!這是陳文述做詩,阮伯元手書,贈送給金正喜的一件書法作品。不知怎麼流落到這攤位上!終於見漏,李承胳膊肘碰碰泰勒,讓她精神集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