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焉知非福

  雖然與李承對話時，老爺子並沒有什麼怒色，可是，有人想要坑自家弟子順帶著坑自己，他還是很生氣的。從李承這裡要來手機，並將弟子趕出門，他一人在房間內撥通班納茨教授的電話。至於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麼，外人不清楚。不過，十分鐘後，班納茨教授匆匆趕來，為這件事向老爺子賠禮道歉。李承也在現場。伊沃教授當然不會為尚未發生的什麼報告道歉，他道歉的是讓饒老行程受到意外干擾。老傢伙隨後還為社會服務學院辯解了幾句——就他剛才所了解的情況而言，埃倫教授並沒有撒謊，社會服務學院確實在推進這兩項工作。老爺子並沒有和他爭執，淡淡的笑著，等對方說完才開口，直接取消中午宴會上確定的下午參觀玫瑰山校區的行程安排。老爺子，外柔內剛，不惹事，不怕事！李承算是見識到了！「沒有必要這樣吧。」伊沃教授摩梭著頭皮，有點下不來台。「下午真的有事，剛才餐桌上我給忘了。」畢竟三十年的交情，老爺子給了個台階，指指李承說道，「這次來紐約，我還準備帶他去看看大都會博物館亞洲藝術展區。」「那好吧。」班納茨教授無可奈何的攤攤手，「我和大都會的蒙特貝羅館長，關係不錯，也許能為你們提供一點幫助。」李承眼睛一亮。菲利普·德·蒙特貝羅是大都會博物館的現任館長。這傢伙，法國人，五八年哈佛畢業，六三年進入大都會擔任館長助理，先後擔任歐陸繪畫部的副館長、評論和教育事務的副館長，七七年接任大都會館長，至今整二十年。李承還知道，這傢伙將會繼續擔任館長一直干到零八年。在他擔綱館長的三十一年中，大都會博物館面積擴充兩倍，永久性藏品數量增加六十萬件，零八年他退休時達到二百二十萬件。這傢伙被眾多媒體稱之為「世界文博行業第一人」！老爺子只是用大都會博物館做藉口而已，對認識什麼菲利普沒多少興趣，正準備開口拒絕，卻讓李承搶先一步，微笑著問道，「班納茨教授，我對蒙特貝羅館長慕名已久，不知能不能從你這獲得一份推薦，或者聯繫方式，我準備妥當後，再去登門拜訪蒙特貝羅先生。」這個要求有點突兀，讓班納茨教授很詫異，但還是說道，「可以。需要我現在給你聯繫嗎？也許他下午就在大都會。」「你可以幫我先邀約，不過見面時間定在明天或者後天都可以。」覺察到對方眼中的驚疑，他笑著解釋道，「北美三人組藝術品店，是我和兩位朋友一起草創的，目前由他們在負責，所以，我想見面時帶上這兩位朋友。」「什麼？」不知道是驚疑還是沒聽清，班納茨教授盯著對方追問了一遍，「你說的哪家公司？」大紐約都市圈是三人組公司的大本營，拉夫特在這一帶開設了五家直營店，每年GG做得震天響的，不可能一點聲響都沒有吧？李承又說了一遍，「三人組藝術品公司，你沒聽說過？」「哦」班納茨教授的手抬抬又放下，驚愕地看著李承，似乎難以置信，好幾秒後才用驚訝的語氣開口問道「你是說……你是三人組店的創始人之一？」「三人組中的第三人。」李承揚揚眉。「哦，上帝。你不是三年前開設的印第安陶瓷工坊麼？」班納茨教授對老友的這位弟子越來越感興趣。無論是印第安陶瓷工坊，還是三人組藝術品店連鎖，都是近兩年冒頭的非常優秀的藝術類品牌，頻頻在電視、報紙上露面。班納茨教授甚至還知道，華爾街的那些投資商們，對這兩家財務優良，經營思路清晰的企業，很有興趣。真沒想到，兩家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它們是同一年創立的，三人組是七月，陶瓷工坊是十月。」李承的微笑，讓他看起來似乎人畜無害，非常尋常，以至於讓失神的班納茨教授脫口而出，「那……你的兩家公司合伙人，足夠優秀。」饒老眉頭一皺，伊沃的說辭，帶有一絲絲自家弟子占兩家公司合伙人便宜的意思，這讓他有些不太開心。其實，最開始饒老也是這麼認為的，可事實上，在接觸過程中，無論是馬文濤還是拉夫特、內馬爾，根本沒有表現出被占便宜的不忿。這說明，自家弟子一定在這兩家企業發展過程中，做出很多不為外人所知的貢獻。老爺子正準備插話辯駁一句，李承卻不以為意的聳聳肩，答道，「你說的很對，我的合伙人很優秀，所以，我儘可能的去彌補。這次去見蒙特貝羅館長，我很希望能帶上他們一起。」「哦，上帝，瞧我都說了些什麼！」班納茨教授一拍額頭，解釋道，「威爾斯先生，我並沒有否定或者質疑的意思……只是太驚詫了！你能在和饒學習的過程中，依舊做出這樣的成就，讓我很驚訝！沒錯，就是驚訝！」他主動向李承伸手握握，「我想……菲利普一定很樂意見到你們這些藝術屆的新秀！」「謝謝教授的促成！」李承握手時，微微頷首。李承為什麼這麼熱衷於與菲利普·德·蒙特貝羅館長見面？他還真不是簡簡單單的為了「賣貨」給大都會博物館，更是為了三人組藝術品公司和拉夫特、內馬爾的聲望突破，而做出的選擇！大都會博物館，在紐約在北美，已經不是一家博物館這麼簡單。《紐約時報》曾一針見血地評價道：「對於身份地位饑渴的紐約富人而言，在知名的文化機構謀個董事席位是通向社會地位的捷徑；而深諳此道的人則會直奔終極目標——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09年傳記作家麥可·格沃斯通過獨立研究和採訪，出版了名為《富豪俱樂部：大都會博物館幕後的金錢和大佬秘史》。全書詳細記載金融大鱷、石油巨子、富婆名媛等大都會博物館幕後翻雲覆雨手的私心和野心，深度剖析了藝術與金錢的共生關係在各個歷史時期所呈現出的不同面貌。《紐約客》稱大都會博物館為「世界上最難進入的封閉團體」。據他們估算，個人在這個團體中的地位與此人對團體作出的貢獻直接掛鉤，一個董事席位相當於一千萬美元或者等值文物捐贈，而將名字永久地留在博物館大廳內重要捐贈人名錄上，則至少需要付出兩千五百萬美元或等值文物。雖然代價不菲，但大都會博物館董事的頭銜的確能使富人們的財富人生得以升華。引用這麼多資料，並非揭示大都會博物館的「金錢與藝術」的幕後交易，而是以此來表現，大都會博物館在藝術圈很特別的身份與地位——能讓人或者企業的格調有一個質的躍升。三人組藝術品連鎖，已經完成初始積累，現在也需要對自身進行「升華」和「進階」，拉夫特作為三人組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已經不能再是一副「打字機市場小攤主」的模樣，他需要有更高端的「人設」。而這一切轉變，如果能借力大都會博物館來完成，將會事半功倍！當然，李承肯定不會選擇「捐贈一千萬或者更多的兩千五百萬美元」，他希望通過加強與大都會博物館的接觸，捆綁大都會的影響力，逐漸改變人們對三人組公司或者拉夫特的看法。今年，能有機會直接接觸到大都會博物館館長，李承自然不會放過。這才是他急切的真正原因。班納茨教授可能還沒看懂李承的心思，饒老看明白七八分，幫襯著說道，「伊沃，這件事就勞煩你了。」也不知是對老友剛才受干擾的「慚愧」，還是對李承的欣賞，他很乾脆的拿出手機撥打出去。從他和電話另一頭的菲利普的對話能感覺出來，兩人確實挺熟。聽說三人組公司的三位創始人登門拜訪，其中一位更是班納茨多年老友的弟子，菲利普館長沒有猶豫，直接定了個會面時間——明天中午可以在博物館請三位藝術界新秀簡餐。這已經很給面子了。李承捏捏拳頭，嘿嘿，埃倫教授挖坑，伊沃教授道歉，還贈送一次面見大都會博物館長的機會……還真應了一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然，這餐飯肯定不太好吃，必要的捐贈，那是必須的。捐贈什麼，這就需要和拉夫特、內馬爾商議決定。回到亨廷頓酒店，拉夫特和內馬爾已經在酒店大堂等候。「你是說，明天中午，大都會的菲利普館長宴請我們？」拉夫特被這消息轟得有些手足無措。李承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傢伙，直接把自己說的「簡餐」當成「宴請」。不過，他的心情李承能理解。如果扒去菲利普·德·蒙特貝羅的職位，這人可能就是一個出色一些的博物館專家。可是，他現在所處的職位，就代表著他站在全美文博界甚至全球藝術品市場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這種人，在很多年前，就是拉夫特仰望的存在。「有點出息好不好。」李承的眼神很「鄙視」，「這一頓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現在想想吧，帶什麼樣的禮物合適？」李承特意在「禮物」上加重語氣。禮物，自然就是首次接觸大都會博物館所捐贈的物品。這件東西，既要產生最大化的商業效果，同時還不能讓三人組公司損失太重。內馬爾眼睛眨巴眨巴，對公司倉庫存貨的認知，非他莫屬。想了幾分鐘，他搓搓手提議道，「拉夫特，你覺得那件法夫萊爾蜻蜓玻璃燈，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