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國內市場

  馬文濤的電話卡在點上來的。李承陪著來訪的陳玉志，剛走進黎記海南雞飯餐廳包廂。沒錯，陳玉志接到兒子電話，匆匆趕到洲際酒店，拜訪李承。他來探探底，李承購買意願是不是真的，另外，也探探對方，究竟有沒有實力購買如此之多的藏品。陳玉志與陳矽父子，一個模子拓出來的，只是陳玉志要蒼老不少，五十來歲的人，耳鬢、額前全是白髮。剛好趕上飯點，他滿口的邀請李承去嘗嘗李家坡本幫娘惹菜（南洋本土華人菜系）。想想今天下午不中不晚的約自己去陳家，這會卻上門請吃飯……還真是現實的很吶。咱不差這餐飯，李承搖頭拒絕，順勢邀請對方在飯店一樓的黎記海南雞飯晚餐。對落座的陳玉志做了個歉意的手勢，李承接通電話。「方便電話麼？和你聊兩句。」馬文濤的語氣，不像平日裡的輕鬆。「好的，你稍等啊。」李承示意郭重元點餐，又對陳玉志點點頭，自己拿著電話出房門，走到走廊盡頭，「發生什麼事？」「嗨，別提了！晦氣！」馬文濤一開口就讓李承一驚，莫不是印第安陶瓷工坊出事了？他沉沉心，平靜的問道，「出什麼事？遇到問題解決問題，莫慌。」馬文濤一愣，繼而哈哈大笑，「你不會一位是工坊的事吧？」那就好！李承一下子輕鬆起來，嗔罵道，「那你這傢伙，搞那麼嚴肅幹嘛？」「不是工坊的事。」馬文濤停頓了片刻，說道，「還記得那隻康熙粉彩天球瓶麼？有人找上門，天天賴在我家當鋪不走，說是要討個說法。」額？這事？李承愕然，當初馬文濤拍胸口，交給他處理來著呢？怎麼會留下把柄？李承很想取笑他當天的「大言不慚」，可想想安梁商會那幫人的背景……他明智的選擇沒有多事，而是認真的問道，「他們怎麼找到你家的？」「羅根生那混帳，把我們家賣了。」具體經過馬文濤也不算了解，他是聽別人推測的，語氣忿忿，「說來也巧，那天去交易的陶師傅，羅根生認識。結果那傢伙被陳生記當鋪逼問，就把我家給吐出來了。」我去！還有這麼巧的事情？通常來說，每個人在自己的生活圈中，認識的人很少有超過一千人的，對於舊金山近二十萬人的唐人街社區，恰好遇到認識的交易對象，這種可能性很小很小。偏偏羅根生就認識那位鑑定師……只能說馬家不走運。當然，這事畢竟與自己有關，李承還是很關心的，「麻煩大麼？需不需要我找找關係？」「切！你在舊金山能認識什麼大人物？」馬文濤毫不掩飾對李承說「漂亮話」的鄙夷，「我馬家在這裡耕耘四五十年，豈能真的怕他們？就是不想多事罷了！」「那你給我來電話幹嗎？求安慰？」李承同樣毫不留情懟回去，誰讓這傢伙當時吹牛？馬文濤噎了一下，自動放棄和對方耍嘴皮子，「你認識粵省一位叫做王啟彭的藏家麼？做國外建築外包工程的老闆，挺胖的，寶安人。」這人李承還真知道，國內第一批富裕起來的人，為人極其低調。六十年代末，高中畢業後，他就參加對外勞務派遣，在亞非拉各國四處奔走援建，接下很強的人脈網絡。改開之後不久，1983年，他成立粵省第一家私營建築公司，在亞非拉接活，快速致富。這人與國內第一批富翁不太一樣，常年在國外跑眼光頗為敏銳，而且圈層關係複雜，懂得為人低調的道理，所以，那一批人中的絕大多數都出問題，他卻安然無恙。王啟彭專玩瓷器收藏，很有錢的，在香江各個拍賣會上屢屢出手，絕對算得上九十年代民間藏家的代表，新世紀後，他被稱為「國內十大民間藏家」。不過李承不太確定是不是同一人，反問道，「是不是胖胖的，黑黑的，大肚子跟懷孕似的，年歲在五十出頭？以前在亞非拉做工程的？」「歐克！就是這人！」馬文濤打了個清晰的響指，李承所說特徵全部對上。「他怎麼了？」李承挺好奇的。這人怎麼和馬文濤勾連上了？莫不是想要買那件康熙粉彩天球瓶？答案李承怎麼也沒想到。拉瑪小鎮的伊克塞斯煤礦，有兩個礦洞去年就已經挖斷層了，北美人工很貴，於是，伊克塞斯煤礦高層對外招標，招工程隊挖掘開採石灰岩斷層，尋找新煤層。這個活，竟然被王啟彭的團隊中標——別意外，中國外包建築工程隊什麼活都接，不僅便宜而且活好。就在幾天前，他帶領浩大的工程隊伍，入駐拉瑪小鎮。小鎮上入駐七八十華人，馬文濤自然知道，兩人很快就熟識。昨天，王啟彭前往印第安陶瓷工坊參觀後，突然提出想要拿下深城和羊城的印第安瓷器銷售代理權，他安排人開設專賣店。這事，馬文濤得問問李承的意見。我去，竟然為這事？李承一拍額頭，挺慚愧的。蓋因馬文濤將瓷廠經營的太好，他基本上不用費心，所以，在國內開設印第安陶瓷專賣店，還真沒想過！國內經營高檔陶瓷專賣店的機會成熟了麼？以前沒怎麼思考過，現在沉下心來琢磨，還真的很成熟，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好的契機！改開之後，第一批發家者俗稱小商品暴發戶，風潮漸過但財富還在韭菜未割；第二批富翁多為外貿商和鄉鎮企業家，正當令，手中有錢；第三批富翁為國有資產兼併者，處於崛起階段；第四批為地產商，也在萌芽……現在已經是九七年，國內經濟水平雖然還不算好，可有錢人不少，自家的印第安陶瓷，賣的就是有錢人，所以，市場是有的，而且逐年擴增。還有個「利好」消息——九十年代以及新世紀頭十年，是國內「崇洋媚外」氣氛最濃重的十幾年，印第安陶瓷頂著個北美高端品牌的名頭來國內，還是很受歡迎的！此時進入，競爭不會太激烈——東瀛和歐陸的高端瓷器，尚未進入，至於國內瓷器……不是李承小瞧，關鍵是觀念沒跟上，現階段還是十塊錢五個且饒一隻茶杯的那種，和印第安陶瓷根本不處於一個競爭層面！「你究竟什麼意見？」李承很長時間沒說話，馬文濤催促道。很愧疚啊，竟然被一個外人提醒，才想起這件事。李承一五一十將自己對國內市場的判斷，說給馬文濤聽。「這樣啊……」輪到馬文濤沉思，片刻後，他語氣很堅決，「假設你的分析無誤，那……代理權不能放給他！近期我會回國內再走一趟！」李承忽然心中一動，接口問道，「最近有時間麼？來李家坡！有件好事，你肯定感興趣。」「哦？先說說什麼好事？你小子逍遙自在，什麼都不管。我可沒你那麼空閒的，要回國考察，肯定要把手頭工作安排一下。」馬文濤又逮著機會吐槽。「李家坡大藏家，陳之初陳家準備放藏，我剛才正陪著陳家家主陳玉志呢，被你一個電話召喚出來。」陳家的藏品，即便李承挑走二百多件，剩下一千七八百件中，依舊有不少值得收藏或者投資。既然這個便宜自己吞不下——他需要預留大部分資金投入到股市中，不如賣個人情給馬文濤！「陳之初？都有什麼？」畢竟陳之初去世太早，馬文濤沒聽說。「一千八百多件藏品，任伯安的畫作就有近二百幅，吳昌碩、齊白石以及徐悲鴻的，都還有不少。還有一些青銅器、瓷器、清代字畫書籍（清以前的已被李承全部挑走），紫砂壺、印章印石。」兩句話撩得馬文濤心如飛馬，「歐克！歐克！我會儘快趕過去！你在李家坡等我！」在李承即將掛電話之際，馬文濤回過味來，「咦，這麼好的事，你小子自己……不對，是不是你挑剩下的？」「東西太多，我沒錢。」李承嘿嘿一笑。「騙鬼去吧，別糊弄我！」馬文濤對李承的資產了解更多，說沒錢？呵呵！「真的！我最近正在籌錢，有個項目急用。」擔心馬文濤刨根問底，他又扯了個藉口，「上次去國內，看好國內的地產行業，和港島四叔家和彤叔家，聯合成立一家地產公司，準備投羊城的老城改造項目，很費錢的。」「如果要包圓陳家藏品，大概需要多少資金？」馬文濤自己起了心思。「六百到八百萬美元，應該能把剩下的全部包圓！」這個答案早就存於李承的心中，脫口而出。陳家兩千多件藏品，總價值在一千五百萬新幣，折合美元在一千二三的樣子。李承挑選的藏品，數目雖然只占據九分之一，可那都是極品和特品，價值較高，估測在五百萬美元左右。「你挑選的東西交易了麼？如果沒有的話，等我到星島看貨後，看看能不能包圓？包圓交易，好砍價！」馬文濤的胃口，很大啊！不過，他說的很對，包圓好砍價！李承拿著電話，往包廂走去，邊走邊琢磨，稍後怎麼和陳玉志聊？一個電話打了二十多分鐘，包廂中的陳玉志也不著急，剛好可以從郭重元那兒套點消息。郭重元雖然沒透露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可一些細枝末節，還是說了，譬如李承的店面安保團隊國模，香江辦公地址，公司員工人數……原本，他認為郭重元是李承的下屬，孰料竟然是保鏢？饒老的弟子，出門帶保鏢？肯定不是一個開二手店的小老闆所為！而且，李承的公司竟然在天匯大廈占據整一層樓，這可不是一家小公司所該有的規模！陳玉志馬上調高對李承的預期，有點懊惱自己對李承拜訪的輕視。正琢磨著呢，李承推門進來，笑呵呵對他舉手致意，「真的很抱歉，讓陳伯久等！北美那邊的生意，出了點小意外。」「沒事的，阿承你在北美，還有生意？」陳玉志上午找的朋友，對李承的了解很泛泛。「不是什麼大生意，就在華爾街開了家小證券公司，今年五月份亞馬遜上市，我們作為二級承銷商，幫他們聯繫投資方。」就在華爾街開了家小證券公司？陳玉志瞠目結舌！這個逼裝的，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