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油畫鑑定
蜂擁而上的記者，解決了李承的難題。
四五十位記者，將瑪姬團隊圍得水泄不通。前來迎接她的工作人員，揮動雙手，奮力抵擋直接杵向瑪姬面前的長槍短炮，兩名助理緊緊護著她，一言不發，低頭往前沖，最後那名安保，拖著好幾隻皮箱，在人群中艱難跋涉。
李承不確定瑪姬是否看到自己，因為在出站口的一瞬間，她似乎回頭朝自己這邊看了眼，戴著墨鏡，不清楚她的目光是不是落在自己身上，李承只是下意識地對她揮了揮手。
子彈頭商務車，很快離開，一幫子記者開始收拾長槍短炮，嘴中罵罵咧咧的準備離開。
「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李承的肩膀剛剛被人拍上便聽見「哎喲」一聲。一回頭，羅恩扶著欄杆揉著手臂，王志高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自己身後，正在與羅恩的一位同伴怒視相對。
暈，一定是羅恩貿然拍肩膀，被王志高揍了。
「哎呀，志高，誤會了。這位就是我來接的客人。」李承連忙將王志高扯到身後，又看看羅恩，「沒事吧？嚴重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羅恩張張嘴想說話，卻忍不住嘶了一口涼氣，胳膊酸麻酸麻的。今天這事弄得……冤枉啊，自己只不過想和對方打聲招呼，就被他的保鏢用力戳了一下手肘內側，胳膊頓時就抬不起來。
「老闆，應該沒事，我只是戳了他的麻筋，這陣勁過了就好。」王志高漲紅著臉，知道闖禍了。
麻筋？這滋味絕對夠受的，但不會有什麼嚴重傷害，等這陣酸疼過了，基本就算恢復。李承哭笑不得對羅恩聳聳肩，解釋一遍。
羅恩自然也知道麻筋的原理，對方是客戶，還能怎麼著？這個虧白吃了！
好在這種酸麻，來的猛烈，去得快速。等了幾分鐘，酸疼感退下去不少，羅恩臉色恢復過來，指著同伴介紹，「威爾斯，這是我的同事，負責油畫水彩水粉鑑定的歐包樂。」
歐包樂？這名字……典型的不懂東方文化的外國人自娛自樂取的名稱。李承心底鄙夷，嘴上樂呵呵，主動伸手，「歐先生好！剛才那點小誤會，還請見諒。」
歐包樂和羅恩年歲差不多，三十出頭，只是頭髮稀疏讓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更大。
聽到李承這麼說，他聳聳肩，「那是羅恩的事，如果他不起訴，我沒什麼可諒解的。」
態度算不上好。
李承沒再理會他，轉身拍拍羅恩那隻「受傷」的胳膊，嘿嘿笑道，「下次不敢了吧？中午我請客，地方你選，算是賠罪。」
發生這種事，能反應王志高保全得力，李承表揚還來不及呢，怎會責罰王志高？對方即便是起訴，他也會全力應訴的。
好在羅恩很懂事，點頭笑笑，「那行，中午一定要你吐血！」
此事算是揭過。
正式商談的地點，自然選擇在公司，李承帶著兩人直接來到干德道天匯大廈。
走星洲一趟，又是小半個月沒來公司，大家已經習慣了這位頭頭的不靠譜。他唯一靠譜的就是不怎麼亂插手，所以，旗下幾家公司，有他沒他，影響不大。
影響最大的是韋團，老闆回來，她的活驟然多起來，再也不能躲在辦公桌後面看言情。
李承引著羅恩和歐包樂簡單參觀一下公司後，帶著他們來到會議室。韋團送來三杯咖啡，又夾著小本本，坐在李承下手，準備會議記錄。
羅恩聞著咖啡香，又輕嘬了一口，對李承豎起大拇指，「這應該是來自加勒比海地區的咖啡，香味濃郁中帶有一絲香草味，是琥爵咖啡？古巴貨？」
牛！能一口評出咖啡產地及名稱，這水平，李承拍馬也趕不上！
李承聳聳肩，開玩笑說道，「羅恩經理，有一條好舌頭。」
「噗嗤！」韋團這丫頭，直接笑噴了，趴在桌上，吭哧吭哧的抖動這肩膀。歐包樂也被李承這句話笑嗆了，咳咳地直樂。
羅恩手指朝李承點點，被他這句話氣樂了，「你你……」
就在這時，王志高拎著一隻皮箱上來，李承抬抬手，示意他放在歐包樂面前。
正事要緊，羅恩也顧不得找李承麻煩，協助歐包樂將皮箱打開，取出裡面封包好的畫框，又將畫框拆開，取出裡面的油畫，平攤在桌面上。
這幅庚斯博羅的《少女圖》不大，豎幅，高五十六厘米，畫幅寬度為三十八厘米，算是庚斯博羅小幅畫作中的中上之作——少女那淡淡憂傷的神情，非常感人。
這幅油畫，羅恩已經鑑定過一次，但在簽訂委託拍賣協議之前，肯定會再度鑑定一遍。
很多人不知道，油畫鑑定什麼？
其實油畫和中國字畫一樣，鑑定真偽為第一要務。
油畫也有贗品？
當然有贗品，不僅有，而且油畫的贗品率相當高。
油畫贗品主要有兩種：填色油畫和臨摹油畫。
臨摹油畫好理解，就是「照貓畫虎」，與中國字畫作偽差不離，然後再進行做舊處理。這種臨摹贗品，畢竟是人工繪製的，與真品多多少少還有些區別，好鑑定一些。
填色油畫則是最新幾十年流行起來的油畫作偽方式，其作偽方式簡單解釋如下：
將一副油畫的畫面內容，按照原尺寸印刷在畫布上，然後調製好各色顏料，在印刷好的畫幅上填上對應的顏色，讓畫作的表面同樣凹凸不平。
這就是填色油畫。
這樣的贗品油畫，防不勝防，因為它在外觀上和純手工的畫幾乎沒有區別，畫面也有筆觸感，手摸上去之後，幾乎與真品無差別。沒有深厚的鑑定功底和對油畫作者的充分了解，打眼，也就再正常不過。
油畫鑑定的第二項內容，就是鑑定油畫的破損率。
油畫，屬於堆積型畫作，它採用可凝固的顏料在畫布上作畫，固化後就會在畫布上形成凹凸不平的效果，這種凹凸都是凝固的顆粒顏料，時間長了，自然會產生顏料脫落、褪色或者與畫布粘黏不緊密的現象，這些都屬於油畫的破損。
破損率與中國書畫中的「品相」概念，有些接近，它能直接決定這幅油畫的市場價值。
舉個例子，同樣是梵谷畫的向日葵，為什麼有的高達幾千萬美元，而有些只要幾百萬（比喻啊），這可能與梵谷所做向日葵的表現力有關，同樣，破損率在其中也有著重要關係。
價值幾千萬美元的畫作，破損率應該接近於零，而幾百萬的那幅，破損率一定相當高。
李承背著雙手，站在會議桌便，看著歐包樂如何鑑定這幅油畫。
他懂油畫鑑定，但不妨礙他觀摩學習其他鑑定師的經驗。
拆完畫框後，歐包樂打開他帶來的方形小鋁合金包邊的「醫箱」，從裡面取出三十倍率放大鏡一隻、白手套一副、蒸餾水一管、上光油一管、長約三寸的銀挑針一根、複印紙一張，還有庚斯博羅簽名的特寫照片一張。
額，就這些。
戴上手套，歐包樂朝李承比劃個上手的手勢，李承點點頭。
這位鑑定師的第一步並非動用工具，而是俯身將鼻子湊近畫幅，仔仔細細聞了一遍。僅此一下，李承就知道這位頭髮稀疏的傢伙，有兩把刷子。
這是在鑑定顏料的老舊。
油畫的顏料，需要用松節油或者亞麻仁油來稀釋，這兩種油料都有揮發性，同時有自己獨特氣味。上百年的老油畫，基本上不會再有味道，但是如果是近幾十年所做的填色油畫或者臨摹油畫，肯定會殘留部分味道。
僅此一條，就能淘汰掉相當數量的贗品。
接下來，他用戴著手套的右手，輕輕搭在畫幅上面，這是在感受顏料表面的凹凸效果。
算是最常規的鑑定技巧。
但是並不說常規就簡單，相反，有經驗的鑑定師，能透過顏料表面的粉化效果和硬度，感受出顏料的年代……這一點李承自己都做不到，他不相信歐包樂能達到這一高度。
細細感受一遍之後，歐包樂開始工具檢測。
最先用到的自然是放大鏡，如同中國繪畫作品鑑定一樣，他拿著放大鏡，從邊緣部位開始。
這是鑑定「龜裂縫」。
龜裂縫，指所有的細小裂縫或者繪畫表面層顏料收縮而造成的裂縫。導致表層開裂的原因是不一樣的，但是主要的還是因為過度乾燥的環境以及顏料、油彩和漆時間過久導致的老化，或者一些偶然事件，如劇烈的氣溫變化，但有時也歸咎於顏料本身的問題。
龜裂縫鑑定，是油畫鑑定中非常關鍵的一步！
因為它可以使鑑定師準確的估計古時期畫作的真假，區分是不是被重構的作品，並且，開裂的結構對於識別一幅繪畫作品的開裂部分也是非常有用的，比如，利用它來鑑別一塊普通的木質版畫，或者一幅多聯屏鑲板的來歷。
同時，龜裂縫鑑定，也是油畫破損率鑑定中的重要一環，細小的龜裂縫對油畫的價值影響不大，可一旦擴散，形成蛛網效應，那就會壞了，需要急救。
龜裂縫鑑定還能判定是否有「補色」——顏料脫落後再補，對油畫的價值影響很大。
所以，這一步，歐包樂鑑定的時間很長，這么小幅差不多用了十分鐘。
第二件工具是挑針。
畫布肯定比油畫主題內容更大，畫面的邊幅，有些許顏料出畫，他沿著畫邊扎兩針，挑出些許粉末，用手指捻捻。
這是顏料鑑定，可以送檢的。
第三件工具是蒸餾水。
他摘下手套，擠出兩滴蒸餾水，將食指和大拇指之間捻捻，讓手指保持潤濕，然後在畫面的暗顏色地方塗擦大約五秒鐘，再看看手指。
由於顏料屬於油劑，不溶於水，手指無染色，則為顏料，如果有顏色，則有很大可能為填色油畫——印刷底色可是溶於水的。
歐包樂將簽名鑑定，放在最後一步。
他在油畫簽名處蓋上一張柔軟的衛生紙，再於衛生紙上蓋上複印紙，手指在複印紙上輕輕摩蹭。這是最簡單的簽名拓印——油畫的簽名往往也是用顏料寫就。
將拓印簽名，與帶來的簽名照片逐一對比。
整個鑑定過程大約耗時一個小時。
歐包樂抬頭對羅恩微微點頭，算是認定這幅油畫為真品！
這幅畫，以後再有問題，與李承再無關係！
羅恩一直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向李承伸手，「威爾斯，感謝對勞倫斯拍賣的信任！我們一定會將這件作品的最大價值，挖掘出來！」
委託協議簽訂，李承請兩位在樓下的沈月軒粵菜館搓了一頓，倆人沒再逗留，匆匆離去。
李承同樣沒有上樓，吃完飯就帶上小助理韋團，匆匆直奔九龍城區的西九大廈——早茶時四叔說介紹審計公司，這會就有結果，對方是一家名叫「港九晟豐財務審計公司」。
李加成在那邊等著呢。
四五十位記者，將瑪姬團隊圍得水泄不通。前來迎接她的工作人員，揮動雙手，奮力抵擋直接杵向瑪姬面前的長槍短炮，兩名助理緊緊護著她，一言不發，低頭往前沖，最後那名安保，拖著好幾隻皮箱，在人群中艱難跋涉。
李承不確定瑪姬是否看到自己，因為在出站口的一瞬間，她似乎回頭朝自己這邊看了眼，戴著墨鏡，不清楚她的目光是不是落在自己身上，李承只是下意識地對她揮了揮手。
子彈頭商務車，很快離開，一幫子記者開始收拾長槍短炮，嘴中罵罵咧咧的準備離開。
「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李承的肩膀剛剛被人拍上便聽見「哎喲」一聲。一回頭，羅恩扶著欄杆揉著手臂，王志高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自己身後，正在與羅恩的一位同伴怒視相對。
暈，一定是羅恩貿然拍肩膀，被王志高揍了。
「哎呀，志高，誤會了。這位就是我來接的客人。」李承連忙將王志高扯到身後，又看看羅恩，「沒事吧？嚴重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羅恩張張嘴想說話，卻忍不住嘶了一口涼氣，胳膊酸麻酸麻的。今天這事弄得……冤枉啊，自己只不過想和對方打聲招呼，就被他的保鏢用力戳了一下手肘內側，胳膊頓時就抬不起來。
「老闆，應該沒事，我只是戳了他的麻筋，這陣勁過了就好。」王志高漲紅著臉，知道闖禍了。
麻筋？這滋味絕對夠受的，但不會有什麼嚴重傷害，等這陣酸疼過了，基本就算恢復。李承哭笑不得對羅恩聳聳肩，解釋一遍。
羅恩自然也知道麻筋的原理，對方是客戶，還能怎麼著？這個虧白吃了！
好在這種酸麻，來的猛烈，去得快速。等了幾分鐘，酸疼感退下去不少，羅恩臉色恢復過來，指著同伴介紹，「威爾斯，這是我的同事，負責油畫水彩水粉鑑定的歐包樂。」
歐包樂？這名字……典型的不懂東方文化的外國人自娛自樂取的名稱。李承心底鄙夷，嘴上樂呵呵，主動伸手，「歐先生好！剛才那點小誤會，還請見諒。」
歐包樂和羅恩年歲差不多，三十出頭，只是頭髮稀疏讓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更大。
聽到李承這麼說，他聳聳肩，「那是羅恩的事，如果他不起訴，我沒什麼可諒解的。」
態度算不上好。
李承沒再理會他，轉身拍拍羅恩那隻「受傷」的胳膊，嘿嘿笑道，「下次不敢了吧？中午我請客，地方你選，算是賠罪。」
發生這種事，能反應王志高保全得力，李承表揚還來不及呢，怎會責罰王志高？對方即便是起訴，他也會全力應訴的。
好在羅恩很懂事，點頭笑笑，「那行，中午一定要你吐血！」
此事算是揭過。
正式商談的地點，自然選擇在公司，李承帶著兩人直接來到干德道天匯大廈。
走星洲一趟，又是小半個月沒來公司，大家已經習慣了這位頭頭的不靠譜。他唯一靠譜的就是不怎麼亂插手，所以，旗下幾家公司，有他沒他，影響不大。
影響最大的是韋團，老闆回來，她的活驟然多起來，再也不能躲在辦公桌後面看言情。
李承引著羅恩和歐包樂簡單參觀一下公司後，帶著他們來到會議室。韋團送來三杯咖啡，又夾著小本本，坐在李承下手，準備會議記錄。
羅恩聞著咖啡香，又輕嘬了一口，對李承豎起大拇指，「這應該是來自加勒比海地區的咖啡，香味濃郁中帶有一絲香草味，是琥爵咖啡？古巴貨？」
牛！能一口評出咖啡產地及名稱，這水平，李承拍馬也趕不上！
李承聳聳肩，開玩笑說道，「羅恩經理，有一條好舌頭。」
「噗嗤！」韋團這丫頭，直接笑噴了，趴在桌上，吭哧吭哧的抖動這肩膀。歐包樂也被李承這句話笑嗆了，咳咳地直樂。
羅恩手指朝李承點點，被他這句話氣樂了，「你你……」
就在這時，王志高拎著一隻皮箱上來，李承抬抬手，示意他放在歐包樂面前。
正事要緊，羅恩也顧不得找李承麻煩，協助歐包樂將皮箱打開，取出裡面封包好的畫框，又將畫框拆開，取出裡面的油畫，平攤在桌面上。
這幅庚斯博羅的《少女圖》不大，豎幅，高五十六厘米，畫幅寬度為三十八厘米，算是庚斯博羅小幅畫作中的中上之作——少女那淡淡憂傷的神情，非常感人。
這幅油畫，羅恩已經鑑定過一次，但在簽訂委託拍賣協議之前，肯定會再度鑑定一遍。
很多人不知道，油畫鑑定什麼？
其實油畫和中國字畫一樣，鑑定真偽為第一要務。
油畫也有贗品？
當然有贗品，不僅有，而且油畫的贗品率相當高。
油畫贗品主要有兩種：填色油畫和臨摹油畫。
臨摹油畫好理解，就是「照貓畫虎」，與中國字畫作偽差不離，然後再進行做舊處理。這種臨摹贗品，畢竟是人工繪製的，與真品多多少少還有些區別，好鑑定一些。
填色油畫則是最新幾十年流行起來的油畫作偽方式，其作偽方式簡單解釋如下：
將一副油畫的畫面內容，按照原尺寸印刷在畫布上，然後調製好各色顏料，在印刷好的畫幅上填上對應的顏色，讓畫作的表面同樣凹凸不平。
這就是填色油畫。
這樣的贗品油畫，防不勝防，因為它在外觀上和純手工的畫幾乎沒有區別，畫面也有筆觸感，手摸上去之後，幾乎與真品無差別。沒有深厚的鑑定功底和對油畫作者的充分了解，打眼，也就再正常不過。
油畫鑑定的第二項內容，就是鑑定油畫的破損率。
油畫，屬於堆積型畫作，它採用可凝固的顏料在畫布上作畫，固化後就會在畫布上形成凹凸不平的效果，這種凹凸都是凝固的顆粒顏料，時間長了，自然會產生顏料脫落、褪色或者與畫布粘黏不緊密的現象，這些都屬於油畫的破損。
破損率與中國書畫中的「品相」概念，有些接近，它能直接決定這幅油畫的市場價值。
舉個例子，同樣是梵谷畫的向日葵，為什麼有的高達幾千萬美元，而有些只要幾百萬（比喻啊），這可能與梵谷所做向日葵的表現力有關，同樣，破損率在其中也有著重要關係。
價值幾千萬美元的畫作，破損率應該接近於零，而幾百萬的那幅，破損率一定相當高。
李承背著雙手，站在會議桌便，看著歐包樂如何鑑定這幅油畫。
他懂油畫鑑定，但不妨礙他觀摩學習其他鑑定師的經驗。
拆完畫框後，歐包樂打開他帶來的方形小鋁合金包邊的「醫箱」，從裡面取出三十倍率放大鏡一隻、白手套一副、蒸餾水一管、上光油一管、長約三寸的銀挑針一根、複印紙一張，還有庚斯博羅簽名的特寫照片一張。
額，就這些。
戴上手套，歐包樂朝李承比劃個上手的手勢，李承點點頭。
這位鑑定師的第一步並非動用工具，而是俯身將鼻子湊近畫幅，仔仔細細聞了一遍。僅此一下，李承就知道這位頭髮稀疏的傢伙，有兩把刷子。
這是在鑑定顏料的老舊。
油畫的顏料，需要用松節油或者亞麻仁油來稀釋，這兩種油料都有揮發性，同時有自己獨特氣味。上百年的老油畫，基本上不會再有味道，但是如果是近幾十年所做的填色油畫或者臨摹油畫，肯定會殘留部分味道。
僅此一條，就能淘汰掉相當數量的贗品。
接下來，他用戴著手套的右手，輕輕搭在畫幅上面，這是在感受顏料表面的凹凸效果。
算是最常規的鑑定技巧。
但是並不說常規就簡單，相反，有經驗的鑑定師，能透過顏料表面的粉化效果和硬度，感受出顏料的年代……這一點李承自己都做不到，他不相信歐包樂能達到這一高度。
細細感受一遍之後，歐包樂開始工具檢測。
最先用到的自然是放大鏡，如同中國繪畫作品鑑定一樣，他拿著放大鏡，從邊緣部位開始。
這是鑑定「龜裂縫」。
龜裂縫，指所有的細小裂縫或者繪畫表面層顏料收縮而造成的裂縫。導致表層開裂的原因是不一樣的，但是主要的還是因為過度乾燥的環境以及顏料、油彩和漆時間過久導致的老化，或者一些偶然事件，如劇烈的氣溫變化，但有時也歸咎於顏料本身的問題。
龜裂縫鑑定，是油畫鑑定中非常關鍵的一步！
因為它可以使鑑定師準確的估計古時期畫作的真假，區分是不是被重構的作品，並且，開裂的結構對於識別一幅繪畫作品的開裂部分也是非常有用的，比如，利用它來鑑別一塊普通的木質版畫，或者一幅多聯屏鑲板的來歷。
同時，龜裂縫鑑定，也是油畫破損率鑑定中的重要一環，細小的龜裂縫對油畫的價值影響不大，可一旦擴散，形成蛛網效應，那就會壞了，需要急救。
龜裂縫鑑定還能判定是否有「補色」——顏料脫落後再補，對油畫的價值影響很大。
所以，這一步，歐包樂鑑定的時間很長，這么小幅差不多用了十分鐘。
第二件工具是挑針。
畫布肯定比油畫主題內容更大，畫面的邊幅，有些許顏料出畫，他沿著畫邊扎兩針，挑出些許粉末，用手指捻捻。
這是顏料鑑定，可以送檢的。
第三件工具是蒸餾水。
他摘下手套，擠出兩滴蒸餾水，將食指和大拇指之間捻捻，讓手指保持潤濕，然後在畫面的暗顏色地方塗擦大約五秒鐘，再看看手指。
由於顏料屬於油劑，不溶於水，手指無染色，則為顏料，如果有顏色，則有很大可能為填色油畫——印刷底色可是溶於水的。
歐包樂將簽名鑑定，放在最後一步。
他在油畫簽名處蓋上一張柔軟的衛生紙，再於衛生紙上蓋上複印紙，手指在複印紙上輕輕摩蹭。這是最簡單的簽名拓印——油畫的簽名往往也是用顏料寫就。
將拓印簽名，與帶來的簽名照片逐一對比。
整個鑑定過程大約耗時一個小時。
歐包樂抬頭對羅恩微微點頭，算是認定這幅油畫為真品！
這幅畫，以後再有問題，與李承再無關係！
羅恩一直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向李承伸手，「威爾斯，感謝對勞倫斯拍賣的信任！我們一定會將這件作品的最大價值，挖掘出來！」
委託協議簽訂，李承請兩位在樓下的沈月軒粵菜館搓了一頓，倆人沒再逗留，匆匆離去。
李承同樣沒有上樓，吃完飯就帶上小助理韋團，匆匆直奔九龍城區的西九大廈——早茶時四叔說介紹審計公司，這會就有結果，對方是一家名叫「港九晟豐財務審計公司」。
李加成在那邊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