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5魁之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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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式盆栽,極重章法,講究「盎尺之盆,竟尺之樹,可藏天地」。

  中式文化、中式審美以及中式哲學觀,在盆栽上得到完美體現。

  盆栽結構之間講究照顧、呼應、曲直、疏密、聚散、形勢、剛柔、巧拙、粗細、輕重、增減、反覆、爭讓、穿插、掩映、離合、變形、寫實與留白、光潔與殘損等關係。

  用「立體的畫,無聲的詩」來評價,還真是貼切。

  看著眼前這些盆栽,李承有些眼暈,揉揉眉心,讓自己冷靜下來,示意吳偉可以自行去為這些盆栽拍照,他自己則蹲在一盆秋海棠前面。

  秋海棠為多年生草本植物,葉片圓闊肥厚,葉片色彩豐富,上面褐綠色,常有紅暈,下面色淡,帶紫紅色,制盆景而多彩,因而算是中式盆栽中常見品種,多用來點綴客廳、櫥窗或裝點家庭窗台、陽台、茶几等地方。

  眼前這盆秋海棠,已經有二十年歷史,主幹粗壯,頂部壓高使得枝葉向四周散開,形成濃密的傘狀華蓋,配合絢麗的葉片色彩,宛如一株被頑童拿著油彩隨手潑過的紙傘。

  稍稍有點可惜的是,七年來缺乏內行人精心照顧,致使它的葉脈和葉片之間,結構有些「松」。

  不僅這一株秋海棠有這種趨勢,其它的盆栽,或多或少都有些「松」,安迪管家或者那些花房農戶,只懂得驅蟲、施肥和灑水,卻不懂造型章法,終究對這些盆景有些影響。

  好在這些盆栽的底子好,找個精於盆栽的人來糾一糾,還是能修理好的。

  安迪管家也蹲在李承旁邊,觀察對方的臉色變化,有痛惜有欣喜,覺得挺有意思,這又是一個和馬塞爾一樣「奇怪」的東方男人——他和馬塞爾生活四十年,彼此關係還算不錯,一直就弄不明白,培植這些植物有什麼樂趣,值得一生撲在上面。

  「威爾斯先生,就我所知,盆栽在東方歷史很悠久……」安迪管家試圖通過對話,判定對方對這些盆栽價值認定——他和賈斯汀其實都不懂這些盆栽的真正價值,稍後交易起來,不好報價啊。

  盆栽在東方的歷史?

  這個真沒人考證,不過,盆栽系由中式傳統的園林藝術變化而來,這是確定無疑的。至於對觀賞植物的栽培,應該起源於古代園林造景,以摹仿自然山水景色營造園林。

  夏有瑤參、商有鹿台、周有靈台。漢武帝建章宮築太液池,疊在為蓬萊、方丈、瀛台三山。北魏宣武皇帝元恪建景明寺和瑤光寺,寺里「青林垂影,綠葉為文,青苔紫閣,浮道相通,雖外有四時,內無寒暑。房檐之外,皆是山池,遍布萑、蒲、菱、藕;紫甲黃鱗,出沒於繁藻;青鳧白雁,浮沉於綠水。」

  由此可見,當時中原的人工造景,已經登峰造極。

  想必,當時的盆栽藝術,也應該有著蓬勃發展吧?

  李承說的這些,安迪管家一句沒聽懂,只能在旁邊陪著笑兩聲,不過,他此時已經知道,這些東西一定價格不菲,稍後可以報個「高價」,具體有多高,沒譜!

  安迪管家不在說話,李承又將注意力落在盆栽的盆上。

  盆栽漂亮,盆也不差!

  這盆秋海棠,使用的是建水陶三孔露底橢圓淺盆,黑褐色——其實是紫色的歲月沉澱。

  建水陶為滇省名陶,含鐵量高,使成器硬度高,強度大,表面富有金屬質感,叩擊有金石之聲。無釉磨光,質地細膩,陶色多為黑紫色,色澤厚重。

  這盆秋海棠不重,李承舉起來看看底部,喔噢,意外之喜啊——有款:「五魁之首」。

  敢用「五魁之首」的做款名,此人來頭挺大?

  這麼理解還真錯了,不過此人還真是個傳奇人物。

  「五魁之首」先生,原名向汝生(1865-1936年),是光緒辛卯(1891年)科武舉人,也就是說,他是靠「功夫」獲得功名的。

  然而,那個時代槍炮當道列強橫行,會點粗淺拳腳功夫根本沒用。向汝生中武舉人之後,並沒有獲得實際官職,只封了個「鄉團副使」的閒職,類似於今天的鄉鎮派出所副所長。

  窮文富武,向汝生家為了練武,窮得叮噹響,不得已,一位武舉人去做陶工,販賣建水陶器。孰料,他在制陶方面頗有天賦,很快在當地有了名氣。

  後來又遇到貢生王定一,在王定一的指導下,學習刊刻書法、印章、斷簡殘篇等圖案裝飾。這是一次蛻變,讓他所制的陶器,由粗陶變為精陶,所制各種陶器暢銷四方。

  因為是武魁出生,他給自己取了個「五魁之首」這麼個諧音字號,可能也有抒發不得志的意圖在其中吧。後人多解讀為「用腦制陶」,不怎麼準確。

  對了,他還培養的兒子向逢春,被譽為一帶紫陶宗師。

  所以,這也算是一款名人器,遇到愛好者,樂意千金求購的。

  李承沿著花房轉了一圈,這裡一共有四十六盆各色盆景,景、盆俱佳,所用盆器,百分之百都是明清瓷器、陶器,本身就是古董古玩!

  馬中原老先生挺有意思,竟然把賈爾牒家族收藏的器物,用來種植盆景,讓李承無語之餘,驚嘆老先生的奢侈!

  這個李承帶來相當大的麻煩——給這些盆景換盆,是一項巨大工作量。

  得,給朋哥去電話吧,怎麼說他也算是「文化人」,應該有這方面的朋友。

  「誰啊,大半夜的!」電話許久才被接起,傳來朋濟明的一聲埋怨。

  額,李承撓撓頭,忘了,這會香江正深夜呢,朋哥正在睡覺,不過既然已經打擾了,那就打擾到底吧,連忙開口說道,「朋哥,是我,阿承!」

  「阿承啊,你這大半夜的……哦,你在歐羅巴那邊,出什麼事?」朋哥漸漸清醒過來,後來聲音變得有些急切——他以為李承在歐陸出事了呢。

  旁邊傳來朋嫂的嘟囔聲,又聽說是李承,安靜下來。

  朋哥一家對自己還真沒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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