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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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午時,太行山,滏口陘某路段,自東向西行進的隊伍,幾乎擠滿了路面。

  當中,臨陡坡且轉彎、下坡的這處路段,尤為擁堵。

  推著獨輪車運糧的青壯,到了這個路段,一個個面色凝重起來。

  雖然路面不算窄,可以過雙輪車,但到了下坡路段,只要稍不留神,腳下一滑,就會連人帶車都滾下山坡,連屍骨都撿不回來。

  也虧得獨輪車前後都有車把,可以一人拉,一人推,所以,到了這種下坡山路,兩個人駕馭獨輪車還是頗為穩妥的。

  「換鞋,換鞋!!草鞋磨平了的就趕緊換鞋,沒鞋子的就光腳,不然滾下去,命就沒了!!」

  幾個指揮交通的年輕人呼喊著,等著下坡的青壯們趕緊低頭看自己腳上的草鞋。、

  這幾個年輕人,在道路臨陡坡一側站著,腳後數寸就是陡坡,卻渾然不懼。

  他們身著戎服,脖子掛著哨子,手裡舉著小旗,腰掛佩刀,頭戴藤編安全帽,指揮著交通。

  小心下坡的推車青壯,好奇的看著這幾個年輕人,見其身上捆著「安全繩」,算是明白為何敢冒險了。

  一個個車輪慢慢旋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獨輪車不斷地通過這個路段,下了坡,走在平緩的道路上,青壯們都鬆了一口氣。

  而那幾個在轉彎坡道指揮交通的年輕人,依舊在原地揮舞著旗幟,不時高聲提醒「注意腳下打滑!」

  他們是軍校生,如今在軍中實習,負責糧草運輸,所以不僅要指揮交通,還得統計「車流量」。

  有人手中拿著「機械計數器」,過一輛車就按一下按鍵,於是計數器的碼錶就轉動一下,累計一個數。

  再加上懷表,每過半個時辰,即一個小時,就能算得「每小時車流量」,若發現異常,就要通過望遠鏡和旗幟,向遠處的另一個觀察點傳遞消息。

  就這麼傳到「指揮部」。

  目的,當然就是確保各路段的「車流量」維持在正常水平,確保糧草的「日輸送量」不低於方案的要求。

  與此同時,嚴格執行「兵、糧分流」的行軍計劃。

  因為官軍西征,行軍的兵馬,以及糧草,都要通過這條滏口陘進行。

  但道路的通過能力有限,如果兵馬和輜重隊混合在一起行軍,極易會引發擁堵,影響行軍速度。

  所以,按照戰前所擬定的行軍計劃,滏口陘要提升「道路通過率」,必須實行「兵、糧分流」。

  一天之內,某個時段走糧車,這時,兵馬休息;某個時段走兵馬,這時,糧車讓道,民夫們休息。

  兩者交錯進行,以此保證道路的「通過率」,所以,需要人沿途值班,指揮交通。

  後勤運輸,比起上戰場打仗,無聊許多,卻是軍校生們必須經歷的實習,因為兵法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而組織糧草運輸,也是鍛鍊組織能力的一個辦法。

  不一會,時間到,陸續下坡的糧隊,在押隊兵卒的指揮下,於平地路段陰涼地區休息、吃乾糧,讓出主路。

  在轉彎斜坡處值班的軍校生,不解安全繩,來到路的另一側,靠著石壁坐下,掏出隨身攜帶的乾糧,打開水壺,吃喝起來。

  當中一人,指著眼前群山,說:「你們可知,上黨這個地名有何意思?」

  眼前群山,並不是上黨地區,因為上黨在西邊,滏口陘的西端。

  其他幾個同學來了興致:「王郎,你看過許多書,想來知道?」

  「嗯。」王頍點點頭,開始掉書袋:「《釋名》有雲,黨,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黨也。」

  這下,其他人聽明白了:「這就是山上高台的意思啊,難怪戰國時,趙國和秦國要爭上黨,才有了長平之戰。」

  「對,上黨地區,如同高台。」王頍比劃著名手勢,講解著上黨地形。

  「上黨位於太行山中,居高臨下,兵馬往東,可入河北,攻鄴。」

  「兵馬往南,可入河內,渡過黃河,就能抵達洛陽。」

  「兵馬往西,可將河東地區攔腰截斷,往北,可攻晉陽。」

  「所以,當時,韓國見守不住上黨地區後,便把上黨讓給趙國,而趙國明白上黨不能讓秦國占了,於是奮力來守。」

  「秦國得了上黨,便可多面出擊,讓趙國防不勝防,所以,對上黨地區也是志在必得。」

  「現在,我軍分南北兩路,北路行軍走井陘直逼晉陽,南路行軍走滏口陘來取上黨地區,算是南北呼應,此為題中應有之意。」

  「北路行軍直撲晉陽,此為攻城,南路行軍直撲上黨郡,此為打援,拿下上黨地區,再向西行軍,可抵平陽,截斷周軍援齊(晉陽)的道路。」

  他又指向南面:「若洛陽周軍北犯河內,上黨駐軍可南下,支援河內友軍。」

  「所以,上黨地區必須拿下,即便此次攻齊,未能如意克晉陽,可只要拿下並守住上黨地區,足以讓周、齊兩國如坐針氈。」

  王頍所說,其實帶隊的軍校教員已經向學生們講述過,其他學生隨後感慨:「不知北路行軍的王總督此次能否一戰破城,拿下晉陽。」

  「我看未必輕鬆,晉陽為高氏霸府所在,狗急尚且跳牆,何況人。」

  「急有什麼用,我軍備有攻城利器,晉陽堅城,能有多堅固?」

  王頍和同學吃飽喝足,休息夠了,看時間差不多,又回到崗位,準備維持交通。

  按規定,從方才開始,是兵馬通行時間,果不其然,很快,道路東端,有兵馬過來。

  馬是馱馬,馱著兵器、鎧甲和行囊。

  因為楚軍的戎服為紅色,大量將士走在山路間,仿佛一條紅色的河流自東向西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行進的隊伍里,有幾個軍人往這邊張望,看上去像是偷兒行竊前觀察四周形勢那般。

  軍校生們見狀好奇起來:按說軍中即便有敵人細作,行事也不該如此張揚呀?

  但王頍瞥見那幾個張望的軍人樣貌後,先是一愣,隨後面色一變,隨後轉過身。

  面對陡坡外側,以及對面的群山,伸手放在襠部,做小解狀。

  如此一來,或許對方就認不出他。

  奈何,還是被認出來了。

  那幾個軍人認出了王頍,面露喜色,卻沒有高聲呼喊,而是提了提包裹想要快步向前走,擠上來。

  奈何路窄,只能跟著隊伍走。

  來到這幾個軍校生面前,那幾個人見王頍擠眉弄眼,心裡明白,便說:

  「幾位同學,辛苦了,這是前邊...後邊托我們帶來的一些東西,請收下。」

  軍校生們大感意外:「這、這事前沒聽說呀?這不好吧?」

  「收下,收下...辛苦了,大夥出來實習,不容易的...都是些乾糧,不礙事,不礙事。」

  幾個軍人把自己背著的包裹塞到軍校生手裡,當然,不會忘了王頍那一份。

  王頍裝作懵懂,收了包裹,對那幾人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有人打開包裹,看了看,驚訝道:「肉鬆!!這是雲來記的羊肉鬆啊!在鄴城很有名的!」

  「真的麼?」其他人也看起來,一個個驚訝不已:「沒聽說有這福利呀,怎麼回事...」

  「不知道,或許,是哪個商號贊助的吧...」王頍揣著明白裝糊塗,「兵部採購軍需,可是讓商賈們笑逐顏開...」

  有人提議:「這些好東西,可不能獨吞,留到今晚,分給大夥。」

  「好!!」其他人贊同,王頍將包裹背起,看著那幾位幾步一回頭的軍人,覺得有些無奈。

  心中大喊:都說了多少次,我已經長大了!自己會照顧自己!

  王頍的出身有些特別,但在學校時不張揚,校方也對學生的真正家世進行適當遮掩,為的是不讓平民出身的學生有畏畏縮縮。

  如今,走井陘攻晉陽的行軍,軍號為「太行北道行軍」,其行軍總督王顗,是王頍的兄長。

  而太師王僧辯,是王頍的父親。

  但是,王頍可不想當靠著出身混軍功的廢物,所以,一直不聲張。

  此次朝廷興兵,軍校生各自有「實習單位」,他強烈要求家裡不要「吭聲」,他不想特意走門路調去「太行北道行軍」,而是服從分配。

  實習分配,以抽籤來定「單位」,他被抽到「太行南道行軍」實習,自己就準備好了行裝。

  但家裡放心不下,還是想辦法派人來給他送東西,譬如盤纏。

  當然,為了不引起懷疑,來人準備了多個包裹,特意交到他手上的包裹,才是「正主」。

  學生們很快把注意力轉到工作上來,不一會,見道路上駛來幾輛馬車,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些馬車,其實是軍械車,每一輛車,由至少六匹馬(兩馬一組,前後三組)拖曳,看上去車上東西很重,所以馬走得慢,如同人的步行速度。

  慢慢的,馬車即將來到下坡路段,隨行兵卒扯住馬,然後解開馬,牽著往前走。

  然後召集隨行青壯,幾十人一組,扯著車尾的粗碩麻繩,拖著軍械車,慢慢將其「放」下坡。

  這車上東西真的很重,車輪特別加厚,那些拖著麻繩的青壯,一個個面色通紅,明顯使出了全身力量拖車,確保車輛能緩緩下坡。

  在坡上走一段,又有人往車輪下塞墊片,使得車輛停止前進,讓青壯們緩一緩。

  王頍看著這軍械車面前經過,見車上物體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什麼玩意,只能從形狀上看出,是長條物體。

  然後,他們如同看見不著片縷的小娘子躺在面前一般,激動地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般人,不知道這玩意是什麼,他們可清楚。

  這玩意號稱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什麼周、齊聯軍,什麼六鎮精銳,在這玩意面前,通通都是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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