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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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壇道山北麓,解池,率軍至此的武祥,看著眼前這片遼闊的水域,感慨萬千:這鹽澤,真是大的出奇啊。

  解池,又稱「鹽澤」、「河東鹽池」,自古以來,就是著名的產鹽地。

  這裡的湖水很咸,人們將湖水煮干或者曬乾,就能獲得食鹽。

  所以,歷朝歷代,任何控制著解池的朝廷,都會在這裡設鹽官,主持池鹽的開採、運輸、銷售(徵稅)事宜。

  武祥看看不遠處正在行進的兵馬,見天色尚早,便聽幾個鹽吏、鹽池池主講解起這片地區的歷史。

  拓跋氏的魏國崛起後,攻下河東地區,立刻在解池設鹽官、征鹽稅,將其作為重要的「錢袋」。

  到了後來,魏國遷都洛陽,皇族也改姓為「元氏」,解池地區愈發繁榮,當時鹽業的管理方式,是「官府監督(徵稅),民間開採」。

  這時,池鹽的生產技術有了大幅改進,人們在「墾畦種鹽法」(小水池曬鹽法)所得「白鹽」基礎上,生產更加精製的「花鹽」和「印鹽」。

  花鹽和印鹽,白如珂雪,味道鮮美,能夠賣出很高的價錢。

  但到了元魏後期,民變四起,朝廷為收買人心,便取消解池的鹽稅,至此,池鹽的開採,漸漸由「官督民辦」,變成全面的「私營」。

  池鹽的生產、運輸、銷售,全都是民間群體經辦,於是,更多的池鹽(河東鹽)運往外地,運往洛陽地區,造就了一大群有錢人。

  河東鹽運往洛陽,當然不會繞道西面百餘里外的蒲津、在那裡裝船外運。

  而是直接翻越南邊的壇道山,到達山南麓的虞坂,再到黃河北岸各津渡,在那裡過河,抵達南岸陝州地界,向東運往洛陽。

  之所以不是在北岸直接用船把鹽運到下游洛陽,是因為黃河在陝州河段(東端),有一處峽谷河道十分湍急。

  此峽谷河道處有「三門」,即三條水道,船隻通過時非常容易翻船。

  所以,許多鹽商慎重起見,寧願多付出成本,在虞坂津渡把鹽運過河,走陸路過了「三門」地區,再把鹽裝船運到下游洛陽。

  多年來,因為池鹽大量外運,所以翻越壇道山的運鹽隊伍,在山上「踩」出了幾條運鹽的山路。

  壇道山,由此被稱為「鹽道山」。

  但是,因為都是民間鹽商自己組織隊伍運鹽,所以壇道山上的鹽道,都是小道,大隊兵馬難以通行。

  畢竟若無官府來牽頭,民間鹽商根本就無法合作,一起籌錢來拓寬、修繕鹽道。

  到了後來,魏分東西,解池所在蒲州地區,經過幾次爭奪,為長安朝廷(西魏、周國)控制。

  長安朝廷,加強對解池的管理、徵稅,畢竟這是國內最重要的食鹽來源,且鹽利對於國家來說,可是不小的收入。

  但西魏的控制地區向東截止陝州,洛陽地區常年為東魏占據,所以解池東運的需求大幅衰減。

  這三十年來,壇道山上那幾條本就坎坷難行的鹽道,再沒有多少運鹽隊伍通行,只有當地百姓偶爾行走,漸漸荒蕪。

  常年風吹日曬雨淋,這些鹽道漸漸為砂礫、藤蔓侵占,等同於沒有路。

  說到這裡,幾個鹽吏,連同被「請來」的小鹽池池主,撲通一聲跪下:

  「將軍,將軍!這些鹽道,真的走不了大軍啊!」

  「鹽道山西側那條路,沿途許多路段,本就是在絕壁上開鑿出來的,長年沒人行走,加上多有坍塌,如今已難尋蹤跡。」

  「即便是山民行走,也要攀爬藤葛,那可不是走,是爬,爬上去後,下山,也得慢慢摸索舊路,走一里路都要許久...」

  「若往東走,過白陘嶺,路相對好走,但也只是相對好走,同樣要過峭壁,又要走在山谷里,一旦遇到急雨,很容易被山洪淹了。」

  「小人就算有一千條、一萬條命去帶路,也不夠賠的。」

  「小人們的命,不算什麼,若是耽誤了王師的大事,小人就算有一萬顆腦袋,砍了,也無濟於事..」

  武祥見這幾位如此滑頭,懶得多說。

  壇道山(鹽道山)的情況,有司其實已經派人摸過,這些喬裝打扮的「特務」,十分認真的現場勘查,也切切實實的走過荒廢的鹽道。

  否則,他不會如此冒險,把那麼多將士的性命當做兒戲。

  確實,曾經的鹽道已經荒蕪,走起來很辛苦,但不至於真的斷了。

  這幾個人如此推脫,一來確實怕危險,也怕誤事後被砍頭。

  二來,是怕他們(楚軍)在這裡呆不久,等到周國再度控制解池,來個秋後算帳,自己就慘了。

  對方有苦衷,卻不是不當嚮導的理由。

  鹽道山山路確實難走,但是,難不住訓練有素、準備充分的楚軍將士們。

  武祥看著遠處已經做好翻山準備的隊伍,想起李笠說過的一句話,笑道:

  「世間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既然這麼多年來,鹽道山上已經被人走出幾條路,如今不過是荒廢了二三十年,不至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武祥在平陽用大水淹了周軍大營,又用火炮逼降了平陽齊軍,與此同時,分兵南下,往黃河東岸的蒲坂撲來,要把關中搞得雞飛狗跳。

  但周軍的反應極快,調兵趕赴黃河西岸的蒲津,堵住了楚軍經由蒲津過河入關中的通道,如此一來,方案一無法實行。

  對於武祥而言,周軍的應對算是正常,他也不指望單靠前鋒從蒲津過河來捅周國腰眼,所以根據實際戰況,實行方案二。

  拿下平陽後,他親自率軍南下,既要在蒲坂和周軍隔河對峙,也要實行方案二:

  軍隊從解池附近翻越壇道山,抵達黃河北岸,從幾處津渡過河,進入黃河南岸的陝州地區。

  陝州地區為東西走向,北為黃河,南是綿延群山,宛若黃河南岸的狹長陸地通道。

  陝州東連洛陽,西靠關中,只要能將其「截斷」,那就能暫時切斷關中周軍和洛陽周軍的聯繫。

  洛陽齊軍想走,西入陝州乃至關中,那就走不了了。

  這方案想要實施成功,前提是大軍快速翻越壇道山,而想走山路,就需要當地人做嚮導。

  然而現在光靠威逼,效果不行,武祥便說:「如今,天下統一在即,池鹽再次大規模東運,已成必然。」

  他指著眼前這煙波浩渺的鹽澤,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種田,春天耕地、除草、播種,夏天要澆水,護苗,秋天,眼見著就要收成了,怎麼能嫌累,不收割莊稼了?」

  「諸位世代靠著池鹽養家餬口,熬了這二三十年,難道不想在鹽利收入連翻數倍,乃至十餘倍的好年景到來後,繼續穩穩的端著滿是鹹味的金飯碗?」

  「莫非,要把這金飯碗,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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