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唯快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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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天氣昏暗,北風呼嘯,涪水畔,連日趕路的楚軍騎兵,在河邊村落稍作休息。

  村子規模不小,但卻是人去房空,很明顯,村民已經躲到別處,避開刀兵。

  楚軍將士也不客氣,在村子四處搜尋可用物資,劈門、梁做柴,點了燒水、煮方便麵以及取暖。

  官軍已經拿下遂州,他們作為前軍繼續北上,要抓緊時間趕赴北面的潼州,儘快拿下州治巴西。

  現在,他們距離巴西只有三十多里,而前出的斥候已經傳回敵情:巴西以東(東北)方向,已經有周軍出了劍閣。

  這是入蜀增援的周軍,動作很快,看來,要有一場惡戰了。

  率軍北上的行軍都督周羅睺,顧不得休息,在村里巡視,看看部下的情況如何。

  又轉到村邊,看看馬的情況如何。

  卻見大量馬匹在村邊草地里吃草,他走上前,彎腰摸了摸草叢,發現草葉濕漉漉的。

  今日有雨,不大,但草已經被弄濕,雨水又涼,馬吃了這樣的草,很容易拉肚子。

  但眼前這些馬,十分耐粗食,一路過來,吃各種野草,無論乾濕,沒見出什麼問題。

  周羅睺又看向河邊,見不少軍馬在飲水,走過去探手摸水,河水冰涼。

  若是那些高頭大馬,這般不講究的吃喝,很容易拉肚子,可眼前這些其貌不揚的馬卻不會。

  因為一路上都是這麼過來的。

  周羅睺仔細了解馬的情況,因為這一點很重要:他們騎馬趕路,求得就是一個「快」字,要趕在周國援軍抵達巴西前,先一步趕到。

  所以,此次出擊的「配置」是一人三馬,全軍三千餘人,就有馬匹近萬。

  這可是不得了的數字,據說當初,梁國時期,蜀地尚未被魏國侵占時,蜀地梁軍的所有戰馬,也就這個數。

  而現在,僅僅是他率領的前軍,就有這麼多馬。

  這一人三馬之中,有一匹為強壯的戰馬,作戰時才會騎乘,行軍時馱著乾糧、被褥,分量不重。

  另兩匹都是身材一般的普通馬,其貌不揚,一匹作為騎兵的代步馬,另一匹馱著鎧甲、武器。

  這種普通馬,不講究吃喝,耐力好,所以周羅睺所部兵馬能做到日行二百里,儘可能快的前往潼州巴西。

  當然,馬這麼多,不可能都聚在這村子周圍,周羅睺的隊伍,分前、中、後三個部分,依次行軍,紮營也在不同的地方(前、中、後)。

  不然,這麼多馬聚在一起,哪有那麼多野草吃。

  他仔細問過馬的情況,確定沒有問題,轉回村中。

  如今已是新年,村裡的「年味」很明顯,但是,主人家已不知去向,反倒是他們這些不速之客占了房屋。

  今晚就湊合著休息一下,明日繼續趕路。

  或者說,明日就要和周軍前鋒交戰了。

  因為對方肯定也知道遂寧易主,判斷出己方接下來要取巴西。

  巴西擋在劍閣和成都之間,控制在誰手中,確定了接下來成都由誰控制,所以對方不會慢吞吞行軍。

  兵貴神速,官軍求「快」,周軍也會求「快」。

  雙方都快的話,到最後,就是「撞」在一起。

  周羅睺看著煮好的方便麵,想著自己手上有近萬匹馬,不由得信心滿滿:有這麼多馬,哪裡去不得?

  策馬疾馳沙場,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這不就是他年少時的夢想麼?

  周羅睺是江州尋陽人,因為家境殷實,所以年少時就經常飛鷹走狗,十五歲便弓馬嫻熟,聚集亡命,想要有一番作為。

  祖父見他如此行事,讓改,他不改。

  讓他讀書,他把書都扔了。

  於是祖父罵他是敗家子,長大後遲早要闖禍、連累家族。

  而周羅睺長大後,如願策馬沙場,馬上取功名。

  河南之役,周羅睺表現出色,河北之役,他也立下功勞。

  憑軍功做了官,封了爵,不到三十歲,就外放地方做刺史,光耀門楣。

  赴任路上,經過江州時,周羅睺特地回家一趟,在宗族祠堂里,給祖父的牌位多插了幾炷香。

  讓老人家看看,如今他是家族的一大禍害,還是家族的一大榮耀。

  現在,他三十出頭,入蜀作戰,作為前軍取巴西,有馬萬匹,精兵三千,如此「本錢」,足夠立下大功。

  夜幕降臨,周羅睺正要休息,卻有人來報,說前軍斥候發現一些周軍騎兵快速往巴西接近,看樣子,是要晝夜兼程。

  天亮之後,就能抵達巴西。

  前軍主將判斷對方一定是要趕在己方之前,與巴西守軍匯合,所以特地派人來報。

  「是麼?來得真快啊...」周羅睺沉吟著,看著篝火,思索起來。

  陛下說過,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他有馬萬匹,六成都是吃苦耐勞的「其貌不揚馬」,可不能浪費了。

  。。。。。。

  清晨,潼川郡治稷連東郊,周軍營地,伙夫們生火、燒水、做飯,為全軍準備朝食。

  將士們用完朝食之後就要拔營,前往西面的潼州巴西,兩地相距六十餘里,正常行軍,兩日便可到達。

  而入寇的楚軍,已經拿下潼州南面的遂州遂寧,前軍騎兵繼續沿著涪水往巴西而來。

  不過,己方已經派出騎兵往巴西而去,晝夜趕路,已經趕在楚軍之前,與巴西守軍匯合。

  如此以來,己方大軍就能趕在楚軍主力之前,抵達巴西。

  中軍帳,早起的賀若敦,站在帳前空地伸展四肢,活動筋骨。

  他已近花甲年紀,醒得早,反正睡不著,索性起來活動活動。

  看著大營里各處升起裊裊炊煙,以及四周此起彼伏的營帳,賀若敦覺得自己依舊年輕。

  他習慣了軍旅生活,所以只有在軍中,才會覺得自己還年輕,依舊能披甲騎射、依舊能策馬疾馳,衝鋒陷陣。

  益州告急,賀若敦奉命率軍入蜀救援成都,生怕趕不上,於是不停的趕路,總算是趕上了。

  然而楚軍來勢洶洶,接下來的仗,可不好打。

  賀若敦收到成都方面送來的消息,楚軍拿下楚州巴縣後似乎沒有分兵,而是以主力北上,沿著涪水取遂州遂寧,又往潼州巴西而來。

  所以,他在巴西要面對的,是入蜀楚軍的主力。

  主帥,是李笠的元從心腹大將梁森。

  想到這裡,賀若敦鬥志頓起。

  二十年了,二十年!!

  二十多年前,梁國內亂,宗王造反,向朝廷借兵(當時還是魏國)。

  賀若敦奉命率軍助戰,攻入大江以南的江州豫章郡,拿下南昌城。

  結果,晚上被人偷襲,在南昌城裡,當了瓮中之鱉。

  梁將為當時的梁國鄱陽內史李笠,其麾下先鋒,就是梁森。

  賀若敦兵敗,成了階下囚,在梁國滯留好幾年,後來兩國交換俘虜,他和同樣被李笠擊敗、俘虜的楊忠一道,返回關中。

  因為這一經歷,他總是被人嘲笑,也不得重用,心中憂憤,卻只能默默忍著,面對嘲笑、冷遇,不發一言。

  將此敗銘記在心,時刻想著有機會「報答」一下李笠。

  結果一等就是十幾年。

  現在,終於等到機會了。

  他要擊敗入寇的楚軍,如果可以,最好能活捉其主帥梁森,押送長安,給楚國國主李笠一個「驚喜」,也算是「有來有往」。

  決戰的戰場,大概就是巴西。

  想著想著,賀若敦只覺幹勁十足,準備用餐。

  他剛接過隨從遞來的汗巾,卻聽得號角聲起。

  號角聲十分急促,很快,有更多的號角聲響起來,賀若敦隨後一個激靈:這是望樓上的哨兵在示警,有敵人來了!!

  賀若敦打了幾十年的仗,紮營時一定會布置外圍警戒,以防偷襲,現在號角聲從西面傳來,所以,敵人來自西面。

  可西面數十里外是巴西,那裡並未失守,怎麼會?

  敵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一邊想,一邊著甲,當然,著甲自有部曲幫忙。

  營地里鼓聲、號角聲齊鳴,如同沸水一般沸騰起來,他甲未穿完,有部將衝來:「節下!!有敵騎自西而來,數量很多!!」

  「自西而來?他們怎麼...」賀若敦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敵軍騎兵,當是之前逼近巴西的楚軍前軍,對方大概是抵達巴西郊外後,不停留,直接轉向東,往這邊過來。

  巴西守軍以及趕到的援軍,或許擔心這是對方的誘敵之計,所以不敢追。

  於是,這股騎兵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往稷連而來,要襲擊他的中軍大營!!!

  「好,好!深知騎兵作戰之妙!!」賀若敦笑起來,鬥志昂揚,「來得好,也省的我找上門!!」

  「滅了他們,再用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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