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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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色慘白的林氏,既要端茶、不讓茶杯傾倒,又要躲開時不時摸來的手,宛若吊在狼群上方的綿羊,瑟瑟發抖。

  逢場作戲,和客人們挨挨蹭蹭,任由對方摸來摸去,卻能調情笑罵,那是娼、妓做的事情。

  林氏是良家婦女,哪裡應付得這種場面,看著一個個壞笑的賭徒看著自己,不懷好意的蹭、摸、掐,她嚇得瑟瑟發抖,又不能不端茶往前走。

  管事說了的,不端茶,或惹惱了客人,行,那就陪睡,作為賠罪。

  先前還和婆家人在一起生活、憧憬著美好未來的林氏,如今已經跌入火坑,面對著熊熊烈火,想逃逃不了,想躲,躲不掉。

  進了這裡,她暫時還沒被人碰過,但她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會任人擺布,想要輕生,卻不敢。

  林氏捨不得兒子,不想讓兒子成為沒有耶娘的可憐孩子,而她若是自盡,家人也會受牽連,因為她是作為抵押,來為弟弟還賭債的。

  若是死了,債主還會去家裡,找她弟弟算帳。

  絕望的林氏,只想苟活下去,即便給人做牛做馬,也要活下去,活到債主大發慈悲,讓她回家,再回到白石村溫暖的家中,回到兒子身邊。

  「啪」的一聲,她被人拍了一下臀部,驚得差點跳起來,轉頭一看,卻是個滿臉橫肉的男子,色眯眯的看著她。

  「喲,新來的啊,沒見過呢,長得不怎麼樣,倒是挺彈手的嘛...」

  旁邊有人看著林氏,笑起來:「喂喂喂,你沒見過女人麼?這種模樣的女人也看得上?」

  「沒關係,吹了燈,不都一樣?說不定,看上去正經...」那滿臉橫肉的賭徒說著說著,又伸手過來:「吹了燈,說不定就換了個人似的!」

  林氏差點叫出來,急忙躲避,一轉身,卻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卻是小叔子李笠。

  那一瞬間,林氏差點哭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托盤都差點拿不穩。

  她沒想到李笠會在這裡出現,想起李笠之前說過的話,說日子會好起來的,林氏心如刀割,卻不敢哭出聲,一手捂著嘴。

  她不知道李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她知道李笠一定是為了救自己,所以才來的。

  「小郎...救...救..救...救我.」

  林氏泣不成聲,想求救,卻連話都說不清楚,李笠看著嫂子如此模樣,知道這定是『鐵骰黃』的手段,要給他個『下馬威』,便問帶路的僮僕:

  「我說,你們這算什麼?知道我今日來,特地讓我嫂子出醜?」

  那帶路的僮僕看看李笠,又看看瑟瑟發抖、幾乎要站不穩的林氏,隨後對旁邊看場的男子做了個手勢,對著林氏努努嘴。

  那男子上前,帶著林氏離開,李笠看著嫂子從側門出大廳,便跟著僮僕繼續向前走。

  穿過大廳,又入一個院子,院門有人把守,見僮僕帶著李笠過來,也不多問,看著兩人走進去。

  院裡有一座精舍,李笠跟著僮僕來到門邊,卻不進去,就這麼候著。

  聽動靜,精舍里有人在玩樗蒲,『戰況』似乎很激烈。

  李笠很淡定的等著,斜靠著檐柱,見裡面沒有即將結束的可能,索性靠著檐柱坐下,甚至眯著眼睛打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搖醒,卻是那帶著他一路進來的僮僕。

  精舍里已經『曲終人散』,李笠跟著青衣進去。

  卻見精舍里地面蓆子上有一張毛氈,上面是樗蒲的「棋盤」、「棋子」和骰子。

  這是一個「殘局」,有兩個小童在收拾,毛氈另一邊,坐著一個中年人。

  其人雖然坐著,卻可以看得出身材頗高,膚色略黑,面有皺紋,留著山羊鬍子,衣著尋常,看上去,就像教書先生。

  李笠沒見過「鐵骰黃」,眼下覺得此人有些眼熟,想了想,好像去年夏天在鄱口時,彭均的小院外,和彭均之父交談的那個「山羊鬍子」。

  為了救人,李笠提前打聽過,知道「鐵骰黃」大概的外貌,得知其人名為「黃大車」,身材瘦,留著個山羊鬍子,想來這位就是了。

  李笠來到毛氈前,不等別人說話,直接就坐下了,這個時代除了軍中,與人相處時垂足而坐是很無禮的,所以李笠是跪坐。

  但不打招呼就坐,此舉有些無禮,而李笠覺得談判氣勢一定要足,哪怕是虛張聲勢也得把氣勢抖起來。

  「如此無禮...」那中年人看著李笠,眯著眼,「來者何人?」

  「番口白石村李笠,未請教?」

  「呵呵,不知禮數的狂妄小子。」中年人笑起來,李笠也笑起來:「黃檔主手下,不知禮數的人也很多呀。」

  中年人知道李笠說的是什麼事,也不回應,拍拍手,不一會,一名僮僕端著個物品進來,放到兩人中間。

  卻是李笠那日留在黃府門前的物品:賭具輪盤。

  跨越時代的輪盤,技術含量極高,這個時代任何賭具與之相比都要相形見絀,此即李笠救嫂子的底氣,足以化解『鐵骰黃』的任何要挾。

  以及威脅。

  中年人看看輪盤,又看向李笠,開口:「鄙人黃大車,不知這輪盤的必勝訣竅在何處?李郎只管開價。」

  李笠面無表情的問:「黃檔主,請問我嫂子在外邊端茶送水,是黃檔主的誠意麼?」

  「哼,那個沒見識的女人,分不清事情輕重,就欠教訓,你李家不捨得教,那就讓她自己體會一下。」

  黃大車說完,拿出一張賣身契,在李笠面前晃了晃。

  「林家把她賣與我做奴婢,放心,什麼事也沒發生,至於她為何會在那裡端茶送水,呵呵,這就是教訓!」

  「你嫂子只知愚孝,不知回絕,這次,她家裡能把她賣了抵債,你救回來,那下次呢?」

  「你為了你侄子,要保你嫂子,是吧,好,她娘家人往後就拿她來要挾你,隔三差五跟你要錢,你錢很多麼?」

  「林家小麼嗜賭,三天兩頭欠賭債,你打算為了保住嫂子,填多少錢進去?」

  「她不在這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回,日後還會為了娘家,把你家拖下水!」

  李笠聽到這裡,覺得很無聊:若嫂子變成扶弟魔,我確實扶不起,不過這是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黃大車見李笠不吭聲,點了點賣身契:「你嫂子,已入奴籍,和林家恩斷義絕,再無干係,你拿了這賣身契,該怎麼辦...」

  「你是個聰明人,還需要我點透麼?」

  「小子覺得,黃檔主不會就這麼把賣身契無償轉過來吧...」李笠看著黃大車,仿佛在看一隻老狐狸。

  老狐狸淡淡一笑:「我,要買輪盤的訣竅。」

  「免談。」李笠笑起來,「這輪盤的訣竅,我可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這是他的真心話,賭博害人,所以他不會助紂為虐,此次拿出來是迫於無奈:嫂子他是一定要救的。

  黃大車收起笑容:「你在戲耍我?」

  「不,我是在和檔主做交易...」李笠依舊笑著,「我嫂子若當奴婢買賣,了不起十來貫,我現在出三十貫,以檔主的見識,我嫂子能值三十貫麼?」

  「這個轉盤,沒了使用秘訣和要領就沒法穩贏,即便檔主仿製了,在上面動手腳,效果也很差...」

  「若是,別的檔主知道了這個訣竅...」

  黃大車聞言盯著李笠,目露凶光,仿佛一頭餓狼盯著一頭羊:「好大膽,你敢威脅我!」

  「不,我不是威脅檔主,只是想有個交易的機會。」李笠和對方對視,毫不示弱:「轉盤的要領不賣,誰也不賣,但若檔主不高抬貴手,那就魚死網破吧。」

  黃大車盯著李笠:「你以為,我會被你嚇到?」

  李笠也盯著對方:「那就試試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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