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為何?(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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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東王府,王氏看著兒子蕭方諸用餐,小傢伙以紅鮓送飯,吃得很香。

  見著兒子吃飯吃得香,王氏很欣慰,兒子向來挑食,喜歡吃的就拼命吃,不喜歡吃的就一點也不碰,讓她頭疼不已。

  一旁,陪著說話的王琳,見外甥吃得香,也很高興,向姊姊介紹起來:「這個紅鮓,是我鄱陽朋友做的,確實不錯。」

  王氏聽過弟弟提起鄱陽的朋友,便問:「鄱陽的朋友?是那位李三郎麼?」

  「是,其實這是李三郎和朋友一起開的作場所制,當然,東主是他的朋友,姓彭,就是大鲶彭的東主。」

  「大鲶彭!是那個有好吃三文魚、五文魚的大鲶彭麼?」蕭方諸聞言插話,王琳點點頭,王氏趕緊制止:「食而不語。」

  蕭方諸趕緊收聲,繼續吃紅鮓,王氏聽了弟弟的話,很好奇:「那位李三郎,好像很有本事?」

  「是的,他家境不好,卻很有本事,如今辦了作場做魚鉤賣,又買帆船捕魚,很能幹。」

  「那,徐參軍有沒有再提,讓他到王府陪伴世子?」

  王琳搖搖頭:「他已經在少府寺任職了。」

  「這樣啊...」王氏不再問,畢竟這也只是隨口問問,她知道弟弟和鄱陽的李三郎有交往,所以才順便打聽一下。

  王琳看著外甥,問姊姊:「不過,這紅鮓確實不錯,姊姊喜歡吃麼?」

  「還是可以的,很開胃,當然,比不上山珍海味。」

  王琳贊同:「確實,就是家常菜的水準,不過正是因為開胃,且風味獨特,所以,范鄱陽才會把紅鮓當做禮物,送給大王。」

  王氏知道這件事,鄱陽內史范胥,曾任湘東王府諮議參軍,和湘東王關係不錯,於是不久前,送了幾罐鄱陽出產的紅鮓。

  兒子很喜歡吃,不過王琳近日又送來幾罐。

  「我還聽說,范鄱陽又送了些紅鮓去建康,送給宣城王。」王琳說完,幫姊姊斟茶,坐回去,繼續說:

  「看來,這紅鮓會很受歡迎,若姊姊想吃,我這裡往後都會有。」

  「都有?莫非是李三郎送來的。」

  「正是。」王琳說完,看著外甥:「明日,阿舅再帶幾罐來,好不好?」

  小傢伙點點頭:「好!」

  王氏看著王琳,想問些什麼,但還是沒開口。

  一家人都在努力,她和妹妹一起侍奉大王,是為了家裡,兄弟為湘東王府效命,也是為了家裡。

  王琳在外結交許多江湖朋友,由此招來不少非議,王氏知道弟弟不容易,一是性格使然,二也是為了家裡。

  王家原本不過是會稽兵家,地位低下,家境拮据。

  還好,她長得如花似玉,得大王看中,才讓王家有了轉機,脫了兵籍。

  父親得任湘東王國常侍,兄弟們也有了入仕的機會,但這樣的地位,很容易丟掉。

  所以為了多一份保障,王氏同樣貌美如花的妹妹,也成了大王的女人。

  王家的一切,全都建立在大王對她姊妹的寵愛上,那麼為了自己、為了家裡,她和妹妹要努力,兄弟們也在努力。

  這樣的努力,需要花錢,花很多錢。

  她和妹妹在王府,需要經常花錢施恩,不求一呼百應,只求侍女、僮僕們不要幫倒忙,甚至成為王妃的耳目,通風報信。

  兄弟們在外,也要結交人脈,免不了各種應酬,免不了吃喝玩樂,這也要花錢。

  豢養部曲、家僕,同樣要花錢。

  弟弟那麼多江湖朋友,迎來送往的,免不了開銷,也要花錢。

  然而,王家雖然也經營一些產業,但收入相比支出,並不寬裕,姊妹倆從王府獲得的『月錢』,以及大王的賞賜,沒有太多盈餘。

  所以,弟弟王琳到處結交朋友,既是為了多個朋友多條路,也是為了多找些掙錢的門路。

  那個鄱陽的李笠,好像很會賺錢,如今送來紅鮓,恐怕是要...一起賺錢的意思?

  具體是不是,王氏有些好奇,不過不打算問,她和妹妹為了應付咄咄逼人的王妃,已經無暇多想。

  蕭方諸吃完飯,轉到外面玩耍,王氏見弟弟不說話也不告退,干坐著把玩一個茶杯,定睛一看,居然是個白色的瓷茶杯。

  這茶杯,可是弟弟帶來,她這裡沒有。

  王氏想了想,心中一動,說要去花園散心,讓弟弟陪著。

  姊弟倆走著走著,左右漸漸無人,王琳低聲說:

  「姊姊,如今有件事,可以幫家裡大忙。」

  「家裡?」王氏注意到這個詞,心中一動,卻依舊面色如常,繼續向前走。

  。。。。。。

  「紅鮓可能有毒?李郎,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王郎莫慌,這只是有可能而已,其中緣由,且聽小弟慢慢道來...」

  酒肆某雅間,李笠正在和『合作夥伴』王琳解釋,解釋他和彭均新推出的『紅鮓』,為何會「可能有毒,能毒死人。」

  事關重大,王琳關心,李笠當然要解釋,而且要交底,不能敷衍,要把新產品紅鮓以及魚鬆的情況說一下。

  李笠為對方斟酒,然後說:「確實,這紅鮓的做法,和魚鮓不同...」

  當然不同,原料是魚塊,而且是煎過的魚塊,然後,取適當紅豆腐乳,一起裝在蒸汽蒸過的瓷罐里封好,就成了紅鮓。

  關鍵就在於紅豆腐乳,是紅豆腐乳賦予紅鮓鮮、香、鹹的風味。

  尋常的魚鮓,是將洗淨的魚塊和酒麴、碎米封入壇中發酵一段時間,所以是發酵製品,味酸。

  紅鮓,可以看作是熟魚塊加豆腐乳這種蘸料而成的食物,不需要發酵,製作簡單,又利用瓷罐封裝這種類似罐頭的存儲方式,獲得較長保質期。

  魚鬆,則是用大鐵鍋不停翻炒魚肉,炒得蓬鬆、乾燥,同樣放入蒸汽蒸過的瓷罐內封裝,製作成原始版的魚鬆罐頭出售。

  所以,活魚經過這樣的加工,附加值增加,可以長途運輸,擴大了銷售市場和銷售量,比單純的販賣活魚、製作魚鮓好得多。

  紅鮓、魚鬆,都是沒有競爭對手的新產品,所以只要把名氣打出來,控制好質量,就能做到財源廣進。

  李笠儘量用簡單的詞彙,把這兩樣產品的製作過程簡單講解給王琳聽,不過沒提及「炒」,而且豆腐乳的製作方法沒有細說。

  他自製過豆腐乳,所以知道方法,卻也知道風險:豆腐乳製作不當會有毒,吃了之後,會出人命的。

  去年秋天,本來這個『大項目』該正式開業,就是因為某批次的豆腐乳出了問題,試毒的狗中毒身亡,所以整個項目緊急暫停。

  李笠和彭均花了半年時間,不斷整改,才重新確保豆腐乳的釀製沒有大問題,才敢大規模製作紅鮓,對外銷售。

  搭配上白瓷罐為噱頭,營銷效果很好。

  李笠說完,再次強調:「王郎放心,我們舉債辦這個作場,當然不會草菅人命,既然敢拿出來賣,必然是每批製品都抽檢過的。」

  「你真是嚇我一跳啊。」

  王琳長吁一口氣:「我姊姊、妹妹,還有外甥,就喜歡吃這紅鮓,如今天天都要吃一些,所以,才會問是否絕對沒問題。」

  李笠回答:「原來如此,王郎只管放心,紅鮓和魚鬆,絕對不會有問題!」

  「行,我放心,不過,這紅鮓和魚鬆,真不能出問題。」王琳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問:「李郎可知鄱陽內史范府君的來歷?」

  李笠不清楚具體情況,搖搖頭,王琳透露一個消息:「范府君生性節儉,當年曾任湘東王府諮議參軍,和大王關係不錯,所以之前送了幾罐紅鮓。」

  「范府君後來,任宣城王侍讀,頗受宣城王敬重,所以,之前也送了幾罐紅鮓到建康。」

  「這紅鮓的名氣,可是傳得很快,如今建康那邊,多有商賈打聽這紅鮓在哪裡可以買到,想來再過不久,彭郎的食肆門檻,就要被人踏破了。」

  這可是個好消息,李笠只期盼能給紅鮓在尋陽和湓城找到銷路,沒想到,父母官的一次送禮,居然把紅鮓的名氣在建康打響了。

  李笠又問:「請問,宣城王是?」

  「當今皇太子的嫡長子,也許多年之後就是天子。」

  「啊?」李笠覺得驚奇,他沒想到這麼便宜的紅鮓,父母官居然會拿來送給皇太孫,萬一某罐紅鮓有毒,那可就...

  萬一把老皇帝或者皇太子毒死了...

  李笠想到這裡,趕緊喝杯酒壓壓驚。

  王琳繼續說:「建康,多有權貴、世家高門,富貴人家雲集,若紅鮓真的受歡迎,當然,富貴人家不可能常吃,但家眷必然免不了吃些,萬一出了事,可不好。」

  李笠幾乎要拍著胸膛保證:「王郎放心,這紅鮓和魚鬆的質量,我和彭郎一定會注意的!」

  王琳笑道:「所以呀,若紅鮓、魚鬆供不應求,我那些朋友們想要進貨,恐怕...」

  「王郎莫要擔心,王郎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他們想要多少貨,我們一定優先供應!」

  「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李笠找到王琳談合作,當然有把握:他判斷王琳必然缺錢。

  這位如此豪爽,喜歡結交江湖朋友,那就免不了迎來送往、江湖救急,開銷必然不小。

  王家的富貴都寄托在兩個女兒身上,王氏姊妹在王府里,必然要花錢收買人心、到處打點,也得花錢。

  也許王氏姊妹能夠自給自足,卻沒有太多有盈餘,應付兄弟們的開支。

  王家兄弟自己要打點關係,結交人脈,總是要花錢,沒人嫌錢多,那麼,合夥做買賣,正大光明賺大錢,這樣的吸引力,王琳是無法抗拒的。

  所以李笠才找上門來,一如他所想,王琳無法拒絕。

  如今事情已定,李笠要趕回鄱陽,不能逗留太久,王琳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要弄清楚一件事。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但還是想不通,因為以李笠的品性,不該做出這種事。

  「李郎,有件事,我本不該問,但是,不問一下,實在難以釋懷。」

  「王郎請說。」

  王琳看著李笠的眼睛,問:「李郎,為何給那少府丞徐驎做事?以李郎的才能,如今想要得貴人相助,恐怕不難吧?」

  「即便時運不濟,但李郎有的是時間,為何...」

  一個任命,讓李笠的身份起了變化,王琳知道後,實在想不通,要問清楚。

  李笠見這位人精還是問了,他當然不能迴避,但只能含糊回答:

  「我做事,但求無愧於心,給徐驎做事又如何?」

  「為虎作倀?助紂為虐?與虎謀皮?火中取栗?別人怎麼看,我不在乎,無愧於心即可。」

  話都說到這份上,王琳不再追問,一語雙關:「既如此,李郎保重。」

  「王郎,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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