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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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笠吃過夕食後,研究起城池模型,這模型模擬的是廣陵城及周邊地形,趙孟娘見了,覺得奇怪:

  「廣陵不是被逆賊占了麼?三郎在琢磨什麼?」

  「琢磨如何攻城。」

  「哎?要打仗了麼?」

  「沒呢,我覺得,朝廷得等秋糧運到,才會醞釀攻打廣陵,畢竟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光靠建康附近的糧食產出,可支撐不了官軍平叛。」

  「那,三郎要帶兵作戰麼?」

  「是,我畢竟是材官將軍,戰時帶兵理所當然,而且,逆賊據守廣陵,官軍進攻時,得材官營建造各類攻城器械。」

  李笠說到這裡,笑起來:「而我,據說擅長攻城呀。」

  趙孟娘聞言有些擔心:「真的要去麼?朝廷那麼多將軍。」

  「肯定要去的,不然,任命我做材官將軍做什麼?光是為了重建東冶?」

  李笠轉到一旁,拉著趙孟娘坐在身邊:「你和黃娘子回去後,安心過日子,我這裡,有許多人照顧,沒事的。」

  「妾想留下來。」趙孟娘靠著李笠肩膀,臉上滿是不舍。

  「但鄱陽那邊,得有人看家呀,我的收入,全靠鄱陽的作場和產業,一旦這邊打敗仗,我還能跑回去,東山再起。」

  「會打敗仗?」趙孟娘緊張起來,她就擔心李笠的安危。

  「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跑得快,保住性命,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李笠摟著趙孟娘,低聲說:

  「鄱陽那邊,是我的家,有許多親朋好友,若這邊不行了,我回去,不說別的,自保總是可以的。」

  「所以,你要和黃娘子一起,把家看好。」

  「嗯。」趙孟娘點點頭。

  李笠在京城做官,趙孟娘和正室黃姈一起,到建康和李笠團聚,因為女兒還不到一歲,經不起長途跋涉,便留在鄱陽。

  這段時間,李笠把拖欠的「田租」都悉數補齊,還加班加點,趙孟娘和黃姈輪番上陣,總算是把相思之苦給燒完了。

  再過一段時間,兩人就要返回鄱陽,不是李笠狠心,而是時局不穩,鄱陽那裡得有人看家管事,管著產業。

  因為作場及產業,是他主要的經濟來源,必須有人管著,而且建康百廢待興,有些亂,李笠不想讓妻妾擔驚受怕。

  按說官員家眷(正室、嫡子)應當留在建康,形如人質,不過如今沒人計較李笠是否該遵守這一慣例,所以,黃姈和趙孟娘再過一陣子,就要返回鄱陽。

  「放心,我會保重的,你在鄱陽,也要保重身體,說不定...」李笠捏了捏趙孟娘的下巴,「這次來建康,就能懷上了。」

  「嗯。」趙孟娘滿懷期盼,在建康的日子裡,她和李笠都很努力,所以,也許就能懷上了,最好能生下男孩,給李家續香火。

  「沒動靜也不要緊,我們以後再努力。」李笠暢想起來,「等戰事平息,就接你們過來一起住,屆時多得是機會。」

  「到時候,平安和安寧都懂事了,還能幫著帶弟弟妹妹,多好。」

  「嗯。」趙孟娘靠著李笠,感受著『二人世界』的溫馨。

  黃姈、趙孟娘在去年七月,先後為李笠生下女兒,李笠給長女(嫡女)取名李平安,給次女(庶女)取名李安寧,取個好兆頭。

  希望女兒一世平安、安寧,也期望這世道,平安,安寧。

  。。。。。。

  軍營,操場,梁森帶著教頭們,操練材官營的新兵,因為這是正經編制的營兵,所以能正大光明使用、裝備弩。

  弩,上手比弓快,新兵練幾個月,就能成為堪用的弩兵,可以擔當防守任務,在戰場上好歹能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梁森看著新兵在練習排隊,辨別左右,想起幾年前,他帶著護院操練時的情景,一眨眼,幾年時間過去,磨礪了多年的刀,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們是以李笠部曲的身份,參與到材官營的組建、訓練中來,這是慣例,因為許多將領都會帶著部曲作戰,讓部曲協助管營兵。

  不過,為了儘快練出戰鬥力,梁森和李笠商量過後,決定先辦新兵營,來個「以老帶新」。

  讓李笠的部曲作為新兵隊正、隊副,各自帶著九名新兵訓練,學會基本的技能後,分「專業」:戰兵和工程兵。

  戰兵,其實就是弩兵,因為弩的訓練速度快,能夠儘快形成戰鬥力。

  工程兵,就負責各種土木工程,搭建各種器械,其骨幹為「東冶營」的兵。

  東冶營,就是李笠在建康助戰時招募的隊伍,成員是東冶工匠和囚徒,經過血與火的考驗,有戰場施工經驗。

  作戰時,工程兵負責戰場施工,戰兵(弩兵)負責保護施工現場,一旦有強敵進攻,由李笠的部曲負責「擺平」。

  這就是李笠材官營的作戰形態,爭取做到攻防結合,至於實際作戰效果如何,得靠實戰檢驗。

  梁森見左右無人,便問李笠:「寸鯇,材官營上戰場只是攻城的話,那豈不是魚竿?」

  李笠反問:「此話怎講?」

  「釣到魚了,是人的功勞,和魚竿沒關係。」

  「對,沒錯,材官營就是工具營,你很清楚我們如今的境遇嘛。」

  李笠聳聳肩,梁森見狀愈發不解:「那我們幹得再好,也不過是給別人掙軍功。」

  「對,人家吃肉,我們喝湯而已。」

  李笠笑起來,笑容有些苦澀:「不過,我們有得選麼?剛進城的窮小子,一上來就當掌柜?哪個不是從跑腿夥計做起?」

  這話說得有道理,梁森想明白了,李笠又說:「不過,材官營得有自保能力,上了戰場,不能傻乎乎的只是當個勞力。」

  梁森不解:「寸鯇,為何營兵要有自保能力?材官營不是主要負責城防或者搭建攻城器械?應該有友軍保護呀?」

  「友軍?這幫友軍專門賣隊友的。」李笠無奈的說,見梁森覺得不可思議,便解釋起來。

  「我這一年多,跟著官軍打仗,算是看明白了,你把別人當友軍,友軍把你當豬頭,有好事,輪不到你,倒霉的時候,就是你出頭了。」

  「你別這麼看我,我說的是事實,若官軍作戰,參戰將領多了,狗屁倒灶的事情也會跟著多起來。」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

  「官軍作戰,若戰鬥規模是千人級別,也就是單方投入作戰人數是一千到三千之內,官軍表現都不錯的,為什麼呢?」

  「因為這正好是一個將領統率部曲的常見人數,郎主帶著精銳部曲作戰,上下齊心,共同進退,所以戰鬥力強。」

  「如果戰鬥級別接近萬人,意味著是兩個以上將領協同作戰,那麼,相互的配合就差了些,將領之間的小心思,也會多起來。」

  「譬如,打了勝仗,追擊,你的兵馬追得快,搶的首級、物資就多,那我若是慢了,就吃虧。」

  「如果打了敗仗,好,誰殿後?殿後的隊伍,必然傷亡慘重,而精銳部曲都是財富,誰捨得自己虧本虧得吐血?」

  「所以,兩個和尚抬水吃。」

  「若戰鬥規模為數萬乃至十萬人級別,這種問題會放大,官軍的戰鬥力明顯下降,道理很簡單。」

  「硬仗,誰也不想打;好處,爭著要;敗仗,誰也不想落在後面,於是乎,三個和尚沒水吃。」

  梁森聽著聽著,有了想法:「那可以派一個有威信的大將軍,統率各部兵馬呀,他讓誰打硬仗,誰就得打,他讓誰殿後,誰就得殿後。」

  「是,這辦法不錯,可是,若有了這樣的大將軍,能夠把各部將領壓得服服帖帖,如臂使指、令行禁止,你覺得,皇帝能睡得著覺?」

  這一問,把梁森問住了,他沒跟著官軍打仗,也沒什麼見識,但知道一家邸店裡,若掌柜的威信比東主大,那麼底下的夥計,會聽誰的?

  「所以,對於皇帝來說,大軍主帥最重要的是忠心、聽話,沒有野心,那必然選個庸才來掛帥,那後果..」

  「寒山之戰,官軍主帥貞陽侯蕭淵明,說實話,算是個好人,各部兵馬沿途搶劫,他管束部下,秋毫無犯。」

  「出征在外,作戰方案請示建康,皇帝讓他怎麼打,他就怎麼打,皇帝不說,他就不動。」

  「底下的將領,不肯打硬仗,他不強迫;底下的將領不肯出兵援助友軍,他也不罵人。」

  「然後,即便打敗仗,也和自己的將領在一起,一起被俘,一起被押到北方去,共患難。」

  梁森聽到這裡,覺得李笠話裡有話。

  「我就明說了,往後,我們材官營隨軍出征,陛下選的主帥,未必是最有把握打勝仗的,那麼大夥得多留個心眼,別什麼都依靠友軍。」

  「兵敗如山倒,屆時那些友軍,說不得丟下我們攻城兵在後面餵狼,他們好溜之大吉。」

  「啊?怎麼會?」

  梁森驚訝不已。

  「怎麼不會?官軍大兵團作戰就這德性,兵是泥鰍,將也是泥鰍,滑不溜秋的,想的是先保命。」

  「怎麼會這樣?」梁森不敢相信,李笠笑道:「怎麼不會,有因必有果。」

  「宗室主帥打了敗仗,一點處罰都沒有,那對於將士而言,何苦賣命?朝廷派窩囊廢帶著大夥玩命,誰敢把命交給窩囊廢?」

  「那,那我們?」

  「我們的命,我們自己握著。」

  「所以,我得讓你們來幫忙,把材官營操練好,至少有能自保的能力,然後想辦法立功。」

  說著說著,李笠聲音變小:「我們從乘黃廄弄回來的好馬,都打著烙印,現在不能騎,所以,你們委屈些,騎劣馬。」

  「打仗了,我就想辦法,從戰場上弄馬。」

  梁森想起當年,他和李笠在亂軍中逃命,李笠就念叨著要在戰場上弄馬,笑道:「這次,可不止有你我二人了。」

  「對,我們有幫手了,所以,要大幹一場。」

  「但機會,總是留給做好準備的人,你們抓緊時間練兵,我負責找項目,創造立功的機會。」

  「找項目?」梁森覺得很難做到,他常聽李笠說這個詞,所以理解是什麼意思,卻想不明白要如何「找項目」。

  李笠雖然是將軍,但是人微言輕,只有聽命令的分,哪有資格參與謀劃,又如何「找項目」。

  李笠笑道:「這不,東冶恢復生產,開始製作兵仗,陛下還是很關心東冶情況的,哪天我去御前匯報東冶事宜,說不定,就能找個項目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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