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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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僻靜的郊外,一座不知名的小莊園內,樹下,李笠正在啃果,耳邊傳來悽厲的叫聲,絲毫沒有影響他啃果的興致。

  不一會,有人匆匆而來,在他耳邊低語。

  李笠聽了之後,面色一喜,把沒啃完的果子隨手一扔,然後拍拍手,往一處小院走去。

  他們抓到的『大人物』,姓甚名誰?同時抓來的一個隨從,方才已經供認:是侯景的謀主王偉。

  所以,開獎結果是中了二等獎(頭獎是一等獎),讓李笠激動不已。

  以成語『狼狽為奸』來形容二人的關係,侯景是兇殘的狼,而王偉,是奸詐的狽。

  侯景打了幾十年的仗,成了『精』,戰術層面不需要王偉出謀劃策,而戰略方面,就需要王偉來指點迷津。

  如今,這『狽』落到李笠手中,『狼』必然方寸大亂,再沒有人給他規劃戰略,危害性必然明顯降低。

  而李笠抓到了王偉,無論最後送到建康的是首級還是活人,大功是跑不掉的。

  李笠越想越高興,走路都帶著風,轉進一個院子,又走進院內戒備森嚴的房間,看著房內被反綁雙手、坐在榻上的中年男子,笑起來:

  「初次見面,鄙人鄱陽李笠,不知足下?」

  一臉慘白的王偉,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的高個,聽了對方的自我介紹,愕然。

  負責看守俘虜的男子,眼睛一瞪:「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原來,你就是李笠。」王偉緩緩說著,認真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知足下姓甚名誰?」李笠明知故問,坐在對面榻上,示意手下為其鬆綁。

  「想來李將軍已經問出了。」王偉回答,方才那幾聲慘叫,他聽得清楚,認為一定是李笠拷問他的隨從,所以...

  「我就是王偉,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李笠笑起來:「果然如此,哎呀,不枉我演一齣戲,潛入曲阿,久聞足下大名,既然足下年長,我就稱呼一聲『大叔』吧。」

  「你,果然是有算計呀...」王偉也笑起來,他一直懷疑李笠和蕭淵藻是在演戲,而演戲的目的不止是避戰,還有其他陰謀詭計,卻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不是神仙,算計不到你...請喝茶。」李笠讓人給王偉斟茶,自己也品了一口,然後接著說:「我來曲阿,其實只是來放火燒糧。」

  王偉問:「也好回去後,給皇帝一個交代?」

  「當然了,陛下一定會惱怒我和西昌侯演戲、故意避戰,所以,要有個交代呀。」

  「那,王某的人頭,可是有了一個大大的交代。」

  「正是,有了大叔的人頭,我這趟可是值了。」

  「那,李將軍,王某臨死前,想知道一件事。」

  「請講。」

  「李將軍如此給蕭氏賣命,能得到什麼?」

  李笠看著王偉,片刻後笑道:「都這個時候了,大叔還不忘行離間計?」

  王偉不覺得尷尬,反倒來了興致:這個李笠,果然有意思。

  「侯王得知將軍攻城之術,十分震驚,一直有意招攬。」王偉開始離間,李笠沒有打斷,做饒有趣味狀,認真聽著。

  「王某一直想不明白,將軍為何如此給蕭氏賣命?」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李笠引用的一句詩,讓王偉聽了一愣,隨後點點頭:「這話沒錯,可是,買家賴帳呢?或者故意壓價呢?」

  「壓價?哈哈,買家又不止他一家,我怕什麼。」

  「不止一家...」王偉沉吟著,看向李笠,見其一臉淡定,不像是說笑的意思,便問:「既然如此,侯王如何。」

  李笠當然果斷否定:「不行,沒前途,兔子尾巴,長不了。」

  「哦?何以見得?」王偉覺得自己似乎有機會扭轉局面,因為看樣子,李笠頗有想法,那麼他也許能說動對方。

  李笠回答:「侯景坐鎮河南,擁兵十餘萬,卻未能過淮水一步,何故?」

  王偉接上:「那是因為宇文氏在關中、山南蠢蠢欲動。」

  「非也,是因為他那是一匹狼,過了淮水,是要吃人的。」李笠侃侃而談,王偉側耳傾聽。

  「後來,渦陽一敗,他只有不到一千殘兵過淮,那麼在梁國看來,就是一條喪家犬。」

  「喪家犬的威脅,當然沒有狼那麼厲害,反而,可以作為一把刀,來個借刀殺人。」

  「等這喪家犬咬死了那個人,就沒了用處,所以,可以死了。」

  王偉反駁:「死?怎麼死?侯王手下有精兵強將,又釋放大量奴婢,還給無數百姓以機會,這些奴婢、百姓好不容易成了人,難道還會回去做狗麼?」

  「問題就在這裡。」李笠頓了頓,喝茶潤喉,繼續說:「奴婢和百姓確實日子難過,跟著侯景,搶錢搶糧搶女人,很爽。」

  「然後呢?打不下台城,抓不住皇帝,侯景遲早要完,就算朝廷無能,得調集數倍以上的兵力才敢和侯景決戰,那又如何?」

  「說實話,若我走投無路,也真想爽一把,然而,爽完之後呢?」

  「你們鼓動起來的人,尤其那些豪強、官吏,是想趁機撈好處的,不是給侯景殉葬的,他們已經趁亂撈了許多好處,等勤王軍把侯景逼到角落,呵呵...」

  「這些人就會棄暗投明,反正朝廷也不敢逼迫太甚,他們,可以戴罪立功不是?」

  王偉盯著李笠,蠱惑:「可若是李將軍為侯王效命,攻破台城,便可逆轉形勢,屆時,侯王絕不會虧待將軍。」

  「將軍是新朝勛臣,要什麼沒有?不說別的,女人,無論是王謝兩家,亦或是任何名門閨秀,乃至蕭家的公主,將軍想要誰,侯王就一定能讓將軍如願。」

  「而將軍為蕭氏效命,出力再多,又能升到什麼位置?在蕭氏眼中,將軍依舊不過是草民出身,連寒族都比不上,永遠低人一等。」

  李笠搖頭:「不,侯景即便攻入台城,也遲早敗亡,你所說的榮華富貴,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我可不會上當。」

  「台城若完,你們不還得攻伐各地?高氏、宇文氏難道不會趁火打劫?試問,是你們攻得快,還是這兩家趁火打劫來得快?」

  「高氏可以吞併淮南,宇文氏可以吞併蜀地、荊襄,就算你們占了三吳,江州,又能如何?」

  「長江天險,你們沒了淮南,高氏兵馬就在北岸,和建康只隔數里遠。」

  「也沒了上游重地,因為蜀地、荊襄為宇文氏所占,然後他們順流而下,也能直達建康。」

  「你所謂的新朝,不過是紙糊的破爛,在這種朝廷當官,哪來的富貴可言。」

  李笠所說,王偉一時間無法辯駁,但他不死心,還想說些什麼,李笠擺擺手:「大叔省省力氣,有話,若能活著到建康,留著和有司說去吧!」

  王偉聞言心中一喜:看樣子李笠沒打算殺他。

  雖然自己給侯景出謀劃策,但覺得若被押到建康,還是有機會活下去的。

  李笠離開,留在房內的兩名男子上前,用鎖鏈把王偉的手銬住,兩人隨後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王偉也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美麗的身影:那個美人。

  他的座船遇襲、傾覆,逃命之際,沒來得及帶著美人出來,所以,也不知那美人是否平安。

  院外,李笠一邊走,一邊問跟在身旁的部曲:「梁郎救回來的那個小娘子呢?他如何處置?」

  部曲回答:「郎主,梁郎似乎正陪著說話呢。」

  「陪著說話?」李笠愣了一下,梁森執行任務時,從傾覆的王偉座船上救下一名女子,並且帶回來。

  這女人,大概就是被當做禮物的美人,李笠便讓梁森自己處置。

  想了想,李笠哼哼著:「有什麼好說的,救命之恩,就該以身相許!」

  「哎喲,郎主,那小娘子就是哭,梁郎如同青蛙遇到蛇,動都不敢動啊。」

  「蛇?哼哼...」李笠笑起來,「我兄弟不是青蛙是好漢,哪來的蛇敢糊弄他,走,看看去!」

  「郎主這是要?」

  「做蛇羹!讓梁郎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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