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謀(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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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破敗的山寨邊上,臨時宿營地,李笠躺在一塊平滑石頭上打著酒嗝,看著日薄西山,等著等著酒勁消散。

  急行軍搞突襲,主將居然喝酒?有沒有搞錯!

  沒搞錯,路過山寨,熱情的寨主請喝酒,不喝,那是看不起人,路也別想過了。

  「嘔!!」

  一旁,喝得酩酊大醉的黃,吐得一塌糊塗。

  微風吹過,帶來一陣難聞的氣味,李笠聞了,只覺胃部翻騰,實在忍不住,趕緊爬起來,彎腰對著一邊。

  「嘔!!」

  吐了一輪,吐乾淨了,酒勁也散了許多,李笠漸漸清醒過來。

  喝了一杯溫水,他坐在石頭邊上,看著被夕陽餘暉染黃的群山,又看看熱鬧的山寨,只覺有些恍惚。

  從襄陽出發,沿著漢水西進前往東梁州安康,要經過東梁州東面的興州鄖鄉縣。

  興州是太清元年時,割東梁州東境新成立的州,鄖鄉縣城在漢水邊上。

  從那裡往北,穿越群山,走大概一百里山路,能抵達一條河流邊上,這條河大體上是東西走向,東流入丹水。

  其匯合口,在武關道要地丹水縣下游數十里處。

  李笠率軍從鄖鄉縣北上,走山路抵達這條河流南岸,然後有三條路線選擇:

  其一,渡河到北岸,然後向東走,沿著蠻道穿越群山,可抵達丹水西岸,和東岸的丹水縣隔河對望。

  其二,渡河到北岸,然後向東北方向走,沿著蠻道穿越群山,可抵達丹水西岸,和東岸的武關道關隘——草橋關對望。

  兩岸之間,有一道橋連接。

  其三,伐木(竹)為船,逆流而上,抵達上游二三十里外北岸的一處峽谷,然後沿著山谷走蠻道一路向北。

  走大約六十多里山路,可抵達丹水南岸(丹水此時流向是自西北往東南流淌),對岸是武關道,路段位置是武關和草橋關之間。

  所謂『蠻道』,就是蠻人地區的道路,李笠此次的行軍路線,離開鄖鄉縣地界後,就進入歷朝歷代官府管不到的山區,因為居住著大量蠻人村寨,是為「蠻區」。

  沿途有不少羊腸小道,稱為蠻道,而沿途經過的村寨,都是不服王化的山蠻村寨。

  雖然這些村寨並不是絕對的與世隔絕,也有商賈往來,所以不缺嚮導和『通事』,但想要安全通過,必要的準備得有。

  即所謂『買路錢』。

  就是各種生活必需品,譬如鹽,或者小鐵器,而李笠帶來的『買路錢』,是量大管夠的鐵針和魚鉤,以及一些鹽。

  有這些玩意開路,加上他們人多勢眾、軍紀不錯,沿途村寨十分熱情,權當是商隊路過,沒人敢對他們實施搶劫。

  又因為是橫穿蠻區,所以不會走漏消息,就算「有好大一支隊伍往北走」這消息傳到丹水畔丹水縣城,恐怕都要過上一年半載。

  全程大概二百里的路程,讓李笠和部下走得疲憊不堪,眼見著旅途即將抵達終點,李笠開始琢磨,如何按計劃給對手一個驚喜。

  。。。。。。

  傍晚,細雨濛濛,群山之間一片迷濛,武關道上,丹水畔,綿延數里的軍營,升起無數炊煙。

  自關中出發,由武關道往東增援山南的魏軍兵馬,已過武關,現在臨時紮營,明日一早拔營,繼續趕路。

  前方要經過一處重要關隘——草橋關。

  中軍帳,主將楊忠和幾位將領正在商議軍務。

  方才,他們收到急報:荊州州治穰城,被梁軍攻破了。

  荊州東北方向的宛城,已被梁軍包圍。

  這消息讓楊忠錯愕,也讓其他將領目瞪口呆:這才幾天,怎麼梁軍有如神助,攻城拔地不費吹灰之力?

  之前,江陵、襄陽接連失守,同樣快得驚人!

  梁軍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驍勇善戰了?不是一群草包麼?

  「去年,朝廷平定蜀地,花了半年有餘,這還是趁虛而入,各地郡縣人心不穩。」

  楊忠看著其他人,一臉凝重的說:「此次梁軍來襲,短短時間內,接連攻克江陵、襄陽,這說明什麼?」

  「江陵,是梁王在守,襄陽,是官軍在守,若說梁王無能丟了江陵倒也罷了,可襄陽呢?是守將無能麼?」

  「好,就算襄陽守將無能,隨城守軍、新野守軍勢單力薄,擋不住梁軍猛攻,可穰城呢?穰城也沒守住,數日時間,就完了!」

  「梁軍兵力肯定不少,所以荊州軍抵擋不住,只能守城,而對方定有非同凡響的攻城術,所以,才能如此之快破城。」

  「如今穰城失守,宛城恐怕也撐不了多久,我軍進入山南,面對的是占據穰城的梁軍,對方兵力肯定不少,且司州兵馬也已參戰。」

  「對方目的,不光是江陵、襄陽,還有山南各地,所以,我方才已派人回長安向丞相告急,要調更多兵馬東進。」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將領們沒有意見。

  他們此次出征,應對的是「襄陽告急」,所以是要協助荊州軍解襄陽之圍。

  結果還沒到上洛,得知梁軍渡過漢水大舉入寇,荊州軍接連戰敗,山南州郡接連淪陷。

  現在過了武關,路程過半,卻得知穰城丟了,宛城岌岌可危。

  由此可知,梁軍兵力不會少,而且有不一樣的攻城術,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席捲山南各地。

  如此一來,僅僅是以『解襄陽之圍』為目標出征的這支軍隊,根本就無力與梁軍在山南決戰,朝廷必須增派兵馬,才能奪回失地。

  山南很重要,一旦失守,對方就能沿著武關道直逼關中,與此同時,還能派兵沿著漢水西進,過安康,攻漢中。

  所以,魏軍諸將覺得奇怪,本來內憂外患的梁國,怎麼能拼湊起如此大軍北上,與魏國爭奪山南州郡?

  對方哪來如此驍勇善戰的兵馬,實行如此大規模的進攻?

  侯景那個跛子,以區區殘兵入梁,就能攻入建康,圍困台城,這才幾年時間,梁軍真這麼能打,又如何會讓侯景橫行無忌?

  楊忠在梁國待過幾年,他不認為按照梁軍之前的表現,能有如此犀利的攻勢,所以,要麼是梁國國主提拔了一些默默無聞的將領擔當重任,要麼...

  「說到攻城術,我聽過幾個傳聞。」

  楊忠緩緩說著,看著輿圖,眉頭緊鎖:「梁國有人極其擅長攻城,而此人,活捉了侯景。」

  「活捉侯景的那個梁將?」將領們一臉驚訝,他們不認為活捉侯景的梁將有真本事,純屬運氣好而已。

  「對,那個人擅長攻城,我想,此次梁軍來襲,接連破城,此人一定出力頗多。」

  在場將領,都打了許多年的仗,知道攻城不易,動輒耗時數月甚至達到一年以上,所以難以想像這世間能有奇人,掌握了數日內破城的攻城術。

  前些年,玉璧守將韋孝寬,孤軍對抗高歡十餘萬大軍,靠玉璧孤城硬扛圍攻近兩個月,讓東賊傷亡慘重,高歡不得不黯然收兵,最後鬱郁而亡。

  所以,一種能夠數日攻下江陵、襄陽、穰城的攻城術,其威力有多大,將領們光是想,就覺得後背發涼。

  「無論如何,我軍不能懈怠,騎兵明日出發,過丹水縣,入山南,驅散梁軍,不讓他們堵住武關道口。」

  「我軍要守住道口,以便朝廷大軍過來後,能順利進入山南,和梁軍決戰。」

  「攻城術再厲害,若野戰打不過,也沒有用。」楊忠說到這裡,緊鎖的眉頭鬆開,自信的笑容,再次浮現出來。

  「山南地勢平坦,野地浪戰,我軍沒道理怕他們,就不信梁國能憑空變出許多騎兵來!」

  楊忠對山南地區頗為熟悉,十幾年前就曾鎮守荊州,甚至三言兩語說降穰城守門將領,一日內奪下穰城。

  前年又帶兵攻入漢東地區,可以說對梁軍的戰法很熟悉。

  當初,梁國的名將柳仲禮,被他以二千騎兵擊敗、俘虜,現在,即便梁軍大舉北侵,在楊忠看來,不過是打了己方一個出其不意。

  其他幾位將領,也從剛開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確實,如果野戰打不贏,攻城術再厲害,也沒辦法施展。

  野戰要打贏,靠得不就是騎兵?

  梁軍那邊,能拼湊出多少騎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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