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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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匆匆回到鄱陽的李笠,依舊忙碌,既忙公事,也忙私事。

  公事自不必說,私事則不少。

  趙孟娘前不久生下一子,所以,李笠如今有一嫡一庶兩個兒子,是為『雙保險』。

  但兩個兒子誕生時,他都不在當娘的身邊,要麼是在忙公務,要麼是在砍人的路上。

  上午,郡齋,李笠正與張鋌交談,他手中拿著一顆沉甸甸的銅礦石,仔細端詳,張鋌道賀:「恭喜君侯,銅礦試采成功。」

  李笠將銅礦石放到案上:「你覺得,這份大禮,何時向陛下呈現比較好?」

  「在下以為,時機未到。」

  張鋌自稱「在下」而不是「下官」,是因為和李笠的實際關係並非上下級,李笠問:「此話怎講?」

  「君侯如今二十有四,卻屢立大功,如同一把新打造的刀,鋒利無比,但用多了,極易崩裂。」

  「若陛下有意栽培君侯,為長遠計,恐怕接下來,要收刀入鞘一段時間了。」

  張鋌說著說著,拿起那銅礦石:「此時獻禮,君侯能落得什麼好?」

  「為天子解燃眉之急,是臣子本分,我獻如此大禮,落不得好麼?」

  李笠明知故問,張鋌笑道:「君侯並非皇子,如此孝心,不過是便宜他人罷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李笠笑罵起來,如今隔牆無耳,所以,兩人交談起來有些肆無忌憚。

  張鋌說得沒錯,若一個巨大銅礦出現在樂安,那麼皇帝必然以皇子坐鎮鄱陽,將這財源緊握在手中。

  如此一來,辛辛苦苦勘探了數年、把礦脈初步摸清楚的李笠,獻禮後了不起得些賞賜,實惠是沒有的。

  那怎麼行?

  雖然要大規模開採樂安的大銅礦,必然無法瞞過朝廷,但實際操作起來,李笠作為種樹人,就該享受果實,而不是被人晾在一邊。

  既然時機不成熟,李笠就不多說,他畢竟太年輕,又不是宗室貴胄,現在就已不停立功,一直保持下去的話,十幾年恐怕後賞無可賞。

  三年時間過去,李笠憑藉戰功,仕途進步,由三年前的輕車將軍(軍號二十四班),累進為現在的鎮兵將軍(軍號二十七班)。

  加官由通知散騎常侍(班秩十一班),升為散騎常侍(班秩十二班)。

  食邑由二千戶,增加為三千戶。

  禁軍官職,由游騎將軍(班秩十班),升為左游擊將軍(班秩十一班),按說要宿衛皇宮,不過李笠從襄陽回來後,在鄱陽內史任上,無法入京宿衛。

  所以只是掛職而已。

  兼任的少府丞已經卸去,因為鄱陽新平、樂安的局面已經打開,不需要他為此費心。

  現在的李笠,要是繼續立大功,恐怕十幾年後,就得明哲保身,告病還鄉,做一個沉迷於酒色的富家郎君。

  這是張鋌的擔憂,李笠當然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被『收刀入鞘』是理所當然。

  但他可不甘心,自己可以不那麼搶風頭,但不代表他不能做事,因為自己即便不想『進步』,夥伴們卻需要『進步』。

  「現在,朝廷丟了益、梁,卻得了沔北,淮南也穩住了,接下來只要守,就能過上太平日子。」

  李笠挑起話題,要想辦法『拉項目』:「以你所見,要破局,該從哪裡下手?」

  「要麼蜀地,要麼淮北。」張鋌回答,「也就是說,恢復太清元年,國家版圖,當然,沔北是新增。」

  「然而朝廷力有未逮,我看,能頂住魏國攻勢,守住沔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君侯想要說服陛下採取攻勢,可不容易。」

  李笠繼續說:「我有個想法,你琢磨琢磨,看可行與否。」

  。。。。。。

  午後,私第,前來做客的李笠,見梁森一臉縱慾過度的樣子,想笑,還是忍住了。

  新婚燕爾,乾柴烈火,就是這樣的啦!

  三年之約到期,梁森將楊氏從建康接來鄱陽,因為楊氏舉目無親,所以李笠的娘吳氏,認其為乾女兒,權做娘家。

  婚禮在鄱陽進行,雖然相對簡單,但該有的禮數一點不缺,梁森堂堂正正將楊氏娶過門。

  楊氏為亡夫守喪三年,還了夫婦之情,梁森等了對方三年,足以表明心意,兩人結為夫婦,水到渠成。

  隨後,新婚夫婦閉門不出,考慮到梁森壯如牛,血氣方剛,想來新婦這陣子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努力點,早生貴子。」

  李笠如是說,梁森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什麼,李笠便扔了一張輿圖過去,讓對方仔細看。

  梁森看著看著,入神。

  「我認為,進攻是最好的防禦,當然,前提是有本事攻出去,擊敗敵人,還能壓制對方的反擊。」

  李笠一邊喝茶一邊說:「現在,假設你主政,想要破局,你認為,該選擇哪個方向破局?」

  梁森思索了一會,回答:「我認為,防守最穩,守住沔北,守住淮南,這對朝廷而言,是

  最好的選擇。」

  「那,對於魏國呢?樹欲靜而風不止。」李笠反問,「朝廷想穩,可丟了沔北要地的魏國,未必想穩。」

  「沔北之地,易攻不易守,在我看來,與其作為屏障,還不如作為進攻出發點。」

  「占了這塊地盤的國家,應該採取攻勢,或者至少在戰略上,展現出來的是攻勢,否則就是暴殄天物。」

  「當年,侯景叛東魏,西魏立刻由沔北東出,搶河南地盤,占了潁川,而東魏立刻全力來攻。」

  「奈何西魏邙山之戰輸得太慘,無法增援潁川,所以,潁川孤軍守了一年,還是敗了。」

  「後來,國朝內亂,魏國立刻從沔北東進,搶沔東司州,又南下,要搶襄陽、江陵。」

  「現在,這塊地盤在朝廷手中,一味地守,太浪費了,哪怕朝廷就只有守的實力,也不該如實表現出來。」

  李笠這麼一說,梁森漸漸想開了:駐紮在沔北地區的軍隊,不該如同烏龜一般龜縮,反倒應該動起來。

  至少,看起來是打算往某處動。

  只有這樣,才能牽制魏國,甚至齊國。

  而牽動對方的目的,並不是攻入對方國境,為己方開疆擴土,而是要更利於防禦己方地盤。

  李笠就著輿圖,和梁森議論起來:「我認為,防禦有幾種方法,其中,先發制人的防禦,投入成本相對較低,但收益相對最大。」

  「譬如,在敵軍集結兵力、即將進攻之前,己方先進攻,打亂對方進攻部署,於是乎,對方的攻勢就沒了,這不好過在自己地盤上嚴陣以待、硬抗?」

  「單純的防禦,是在自己地盤進行,別的不說,打起仗來,自己地盤上的田就沒法種了,即便最後擊退來犯之敵,糧食收成也受影響。」

  「以沔北為例,若敵人連年入寇,沔北糧食產量必然很低,還得從雍州、荊州、司州運糧,這樣的消耗可不小。」

  「如果,我們攻出去,讓別國淪為戰場,那麼,沔北地區的農民能夠從容耕種,而不會被戰火波及,那麼,沔北地區的糧食產出,就足以養活駐軍,甚至供應對外進攻的軍隊。」

  「以攻代守,好過全面死守,仗在別人家裡打,好過在自己家裡打,屆時就算守住家,但家裡罈罈罐罐都被打破,損失最大的,還不是自己?」

  李笠今日之所以這麼做,是要帶動梁森多動腦子想戰略,梁森聽明白了,但是覺得為難:「從沔北出擊?能打哪?」

  「北面、西面都不好走,南面是自家,只有東面...」

  說到這裡,梁森驚悚的看著李笠:「寸鯇,朝廷招惹齊國做什麼?年初好不容易才保住淮南,如今魏國定要反撲沔北,我們還招惹齊國?」

  「真這麼做,不就會被這兩國圍毆麼?」

  這下,輪到李笠以驚悚的表情看著梁森:「哇,聽你這麼說,好像朝廷現在沒被兩國圍毆一樣!」

  反駁得有道理,梁森無言以對。

  「正所謂債多了不愁,我覺得,這倒是機會。」李笠笑起來,「陛下那裡,我想想辦法,說不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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