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刷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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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起,雪花落,策馬行走在原野上的李笠,看著四周似曾相識的景色,回想起五年前,隨大軍北上的往事。

  那年是太清元年,東魏大將侯景反叛,向梁國稱臣,隨後梁軍大舉北上,沿著泗水進攻徐州彭城。

  沿途,在自己國境內,肆意搶劫殺人,讓隨軍出征的李笠大開眼界。

  大軍抵達彭城下游寒山附近,便築堰壩,要回水灌城。

  堰壩築好了,大軍有城不攻,有援不打。

  糊裡糊塗的主帥,糊裡糊塗的將士,於太清元年年底,在寒山堰打了一個糊裡糊塗的大敗仗。

  五年過去,又有一支大軍沿著泗水北上,不過此次頗為麻煩些,要先克泗口上游的東楚州,再克上游的東徐州,才能進入徐州地界。

  齊國的東楚州,就是梁國太清元年時的東徐州(治宿豫);齊國的東徐州,就是梁國太清元年時的武州(治下邳)。

  五年前的北伐軍出了己方武州便入敵境——徐州,距離彭城不算遠;如今的北伐軍,過了淮水就是敵境,要連克兩座城池,數座戍堡,才能進入徐州地界。

  屆時,對方必然已經嚴陣以待。

  想到這裡,李笠放慢馬速,看看四周。

  看著四周一盤蕭瑟,看著行走在岸上的漫長隊伍,看著航行在河裡的龐大船隊,李笠忽然有一種「風蕭蕭兮泗水寒」的感覺。

  不過,李笠今非昔比了,他可不是看客,不僅是『北伐諸將』之一,還是助戰的「中軍」將領。

  中軍和外軍對應,即駐守京城的軍隊,聽中樞調遣,為禁衛軍,李笠是左游擊將軍,所部兵馬就是中軍一部。

  天子派中軍(李笠)助戰,當然是有原因的:一,李笠是此次出征策略的擬定人,必須參與實施,那麼,以左游擊將軍的禁衛軍官職帶兵出征,名正言順。

  二,主帥是皇子、南海王蕭大臨,父親給兒子派『打手』,方便辦事,理所當然。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笠要幫蕭大臨『刷戰功』,制衡最近風頭極盛的江夏王蕭大款。

  第三點很重要,也是李笠此次謀劃得天子認可的原因之一。

  這涉及到皇帝和皇太子數百年來的權力博弈:皇帝在世時,得防止皇太子坐大、提前奪位。

  但又不能把皇太子削弱太過,否則將來即位後,坐不穩皇位。

  所以,通常的做法是皇帝要扶持一名皇子來『掣肘』皇太子。

  結果,江夏王蕭大款運氣不錯,不僅收復湘州,又收復江陵、襄陽以及沔北之地,雖然只是掛名主帥,但聲望已經如日中天。

  令皇太子黯然失色。

  即便蕭大款未必有意『奪位』,但事實上已經在聲望上有能力威脅皇太子,所以,基於制衡,天子必須再讓一個皇子刷軍功,把蕭大款稍微比下去一些。

  如此一來,由皇子掣肘皇太子,然後皇子之間相互掣肘,這才是理想的權力平衡狀態。

  天子有這樣的需求,李笠便適時提供『刷軍功』的『服務』,讓天子的需求得以滿足,這就是李笠有把握推行『北伐收復失地』策略的信心。

  現在,是一眾將領帶著皇子蕭大臨「刷軍功」,把齊軍當遊戲裡的怪物來「刷經驗」。

  至於到最後,是梁軍把齊軍當怪刷,還是梁軍被齊軍當怪刷,就在戰場上見分曉。

  李笠回頭看看自己的隊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作為掛職禁衛將軍,李笠麾下其實主要是他自己帶的營兵及部曲,並不是正式的禁衛軍。

  這些營兵是從建康之役開始,追隨他征戰的各批入伍青壯,如今已成長為老兵,戰鬥力有保障。

  隨軍出征的,還有梁森、武祥、彭均、黃等鄱陽同鄉(雜號將軍),這也是李笠對夥伴承諾中的「今年拉個大項目」。

  只有不斷的打仗,才能讓夥伴成長起來,哪怕為此付出的代價是血和淚,也是值得的。

  。。。。。。

  曠野,梁、齊兩軍騎兵正在混戰,前出偵察敵情的彭均,遭遇十餘敵騎,他見己方人多,便帶著部下追了上去。

  敵騎且戰且走,把彭均一行引入包圍圈:有近百騎從四面包抄而來,要把他們『留下』。

  彭均當然不是傻子,留有後手:遠遠跟著的黃,見『大魚上鉤』,也帶著百餘騎趕到,雙方混戰在一起。

  騎兵混戰,沒有隊形可言,這種時候的交鋒,個人技藝及些許好運,決定生死。

  彭均舞著一根二丈馬槊,接連刺倒數人,但左右已經不知蹤影,舉目望去,到處都是敵我混戰。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要如何召集部下,排成隊形集體作戰?

  李笠的部曲大概說過心得,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眼下四周亂戰成一團,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彭均策馬奔馳,不停高呼:「我乃鄱陽彭均,誰來決一死戰!!」

  然而他說的是鄱陽話,敵人不可能聽懂,但大喊大叫確實有效,讓部曲辨別出他的位置。

  不一會,跟來的不僅有靠近的部曲,還有流矢。

  彭均肩上中了一箭,所幸身著重甲,並無大礙,他循著箭來方向看去,卻見三十餘步外一騎對著他彎弓搭箭。

  「王八蛋,敢...」彭均叫罵著,想要策馬衝去,卻忽然回過神:莽夫才蠻幹!

  有數騎接近,是他的部曲,又是一箭飛來,彭均下意識橫槊擋在胸前,只聽「篤」的一聲,來箭射中槊杆。

  「隨我來!」彭均大喊一聲,拔掉箭,帶著部曲往另一邊過去。

  那邊,己方騎兵正與敵騎斗得難分難解,彭均挺槊直衝,仗著身著鎧甲不避箭矢,率領部下徑直撞入敵群。

  敵騎一擊而散,彭均又聚攏不少騎兵,但眼前依舊是一片混亂,他仔細一想,決定還是不要貪圖自己殺害得痛快。

  見著有一小股敵騎正在聚集,彭均毫不猶豫帶著人衝過去。

  打仗靠的是團隊的力量,單打獨鬥,在戰場上活不了多久,所以,己方要集中兵力進攻,又不能讓對方集中兵力。

  正要繼續聚集夥伴,卻聽號角聲起,隨後,本來亂戰在一起的騎兵,有不少敵騎如同受驚的魚兒,四散炸開。

  沒多久,敵騎就已四散奔逃,三五成群,分布在四面八方,剩下留在原地的梁軍騎兵,不知該追,還是該對峙。

  彭均看見了黃,兩人看看四散的敵騎,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這下,怎麼打?

  沒人教過啊?

  黃策馬走近,對彭均說:「他們一定是想算計我們,我們也算計他們,不如,來個鴛鴦剪...」

  。。。。。。。

  「穩住,穩住!」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一股股騎兵襲擾著一個個車輛圍成的小陣,車陣里弓箭手們彎弓搭箭,卻未拉弦。

  來襲敵騎,距離車陣還有百餘步,太遠了,不能放箭。

  但這麼多股騎兵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看上去到處都是敵人,這對於梁兵的心理震撼不小,雖然北風呼嘯,許多人卻緊張得額頭冒汗。

  東面,斜著靠近車陣的敵騎呼喊起來,怪叫連連,不少弓箭手有射箭的衝動,因為距離看上去已經不到六十步了。

  「穩住,穩住!」

  隊將們呼喊著,弓箭手想起嚴酷的軍紀懲罰,對懲罰的畏懼壓制了他們立刻射箭的衝動。

  敵騎斜著接近,距離快速速斷,不到五十步。

  「穩住!穩住!」

  弓箭手們彎弓搭箭,瞄準衝來敵騎,而敵騎也彎弓搭箭,對準他們。

  結果這撥騎兵在五十步左右距離忽然調轉馬頭,向右轉,和車陣「擦肩而過」。

  他們負責誘騙梁軍步弓放箭,隨後而來的騎兵才是主攻。

  然而這幫梁兵很沉得住氣,第二撥來襲騎兵眼見著『騙箭』未遂,很快轉向,在百步外聚集。

  車陣毫無破綻,沒有便宜可占,這股突然冒出來的敵騎,卻不遠不近的待著。

  「看看,這就是他們的手段。」

  陣中,武祥向將士們講解『騎兵戰術』:「方才他們是試探進攻,見我們無懈可擊,當然不會強攻。」

  「卻會不遠不近跟著,那麼,我們的車陣就不能解開,否則他們一個衝鋒,我們很容易就被衝垮。」

  「但是車陣不解開,又如何能繼續前進呢?」

  面對武祥的發問,將士們有些無語,看看遠處另一車陣內的戰馬,腹誹:用騎兵趕啊,你不讓騎兵出擊,還能怎麼辦?

  武祥繼續說:「很簡單,要麼,我們用騎兵驅散他們,但千萬不能追遠,趕走就行...」

  「要麼...幾個小陣相互配合,慢慢移動。」

  武祥說完,眯著眼笑起來:「如今,敵騎在不遠處候著,大夥要小心,車陣配合要穩,莫要露出破綻。」

  有騎兵不用,偏要來車陣配合前進,眾人腹誹不已,但只能應諾:「是,是...」

  「那好,開始。」

  演練過多次的車陣配合前進,現在在戰場上進行,武祥看著遠處那些伺機而動的騎兵,覺得李笠的主意不錯。

  實戰的鍛鍊效果最好,但要付出的代價也不低。

  按照李笠的說法,在『難度合適』的『地圖』里『刷怪』練兵,效果應該不錯。

  雖然,他不明白什麼是「刷怪」。

  此次出征李笠及他們帶來的兵和部曲,全都拉出來『刷怪』,其中多有剛入伍的新兵,正好可以見識一下真正的打仗是什麼模樣。

  這裡是武州境內,齊軍主力未到,所以他們這些跑到外圍十餘里活動的騎兵、車隊,遇到的都是敵軍游騎。

  對方兵力不算多,己方只要應對得當,就不用擔心被對方吃掉,又能讓將士們體驗一下大戰的緊張氣氛,確實不錯。

  這就是李笠弄的「大項目」,打仗的同時『以老帶新』,讓梁森、武祥、彭均、黃這些雜號將軍招募的新兵,在老兵帶領下,得到血與火的鍛鍊。

  至於徐州彭城是不是要攻...

  武祥看向北面,不是很期盼。

  硬要攻,應該能攻下來,可接下來,齊軍的大規模反攻,己方依託徐州進行防禦的話,恐怕防不住。

  畢竟彭城是兵家必爭之地,一旦易主,齊國必然全力來奪。

  按照李笠的說法,若是去刷「徐州彭城」這個地圖,刷出來的『怪』,那就是『稀有怪』,很難對付,己方一不留神,就會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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