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護身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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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齊軍大營處,幾座『孤島』上的齊兵已經悉數投降,放棄抵抗,等著梁兵划船靠近,束手就擒。

  梁軍船隻很多,各自分工協作,戒備的弓弩兵很多,齊兵敢有異動,後果就只有一個:死。

  大局已定,數萬齊軍被大水吞噬,眼前這些,就是為數不多的倖存者,梁軍將士笑逐顏開,打掃著戰場。

  主帥『李三郎』手段了得,未損一兵一卒,就用水攻之法,將齊軍殲滅大半,剩下數千人,在『小島上』苟延殘喘。

  李笠的座船停泊在一旁,一具中年人的屍體,此刻橫在甲板上。

  此人死不瞑目,兩眼圓瞪,身中數箭,箭矢已拔,傷口不在背面,而在正面。

  方才齊軍有幾艘小船出逃,被梁軍快船追上,但船上的人負隅頑抗,於是刀箭無眼,幾艘船上的人都悉數斃命。

  所以,箭傷當然在正面。

  對此,李笠『深表遺憾』,不過該做的還得做,找來幾個被俘將領,將這些人的屍體逐一辨認。

  果不其然,當中一名死者,便是齊軍主帥段韶。

  多人辨認,確定無疑,且死者衣著不凡,和尋常小兵明顯不同。

  在場的許多梁軍將領扼腕嘆息:段韶可是齊國棟樑人物,活捉後送往建康,齊國為了救人,定然妥協、和談。

  對此,李笠再次『深表遺憾』,讓人好好收斂段韶遺體,然後要砍下首級送往建康,遺體則安個木頭腦袋,找個地方好好安葬。

  副將羊鵾激動不已:「節下!這可不得了,段韶可是齊國一流貴胄。」

  「可惜未能活捉。」李笠有些『遺憾』,「若能活捉,送往建康,想來,陛下要隆重迎接呀。」

  眾人點頭稱,當初,清河王高岳被俘,送往建康後,天子特地登城接見,如當初貞陽侯在鄴城故事。

  貞陽侯蕭淵明,為數年前寒山之戰梁軍主帥,兵敗被俘,到了鄴城後,得魏帝以禮相待。

  後來又到晉陽,當時東魏丞相高澄,同樣對蕭淵明以禮相待。

  現在,若是活捉了段韶,以段韶的身份和在齊國的地位,抵達建康後,陛下怕不是要派高官出城相迎。

  不過,擊殺段韶依舊是大功一件,雖然具體執行的是小兵,但作為主將的李笠,大功是拿定了。

  一說到功勞,參戰將領個個喜上眉梢,此戰,己方沒有多少傷亡,卻將數萬精銳齊軍殲滅。

  將士們立下大小功勞,將領們也收穫頗豐。

  羊鵾等官軍將領自不必說,臨時起事為官軍助戰的淮北豪強、義軍首領,此次跟著鼎鼎有名的『鄱陽李三郎』打了個大勝仗,個人前途一片光明。

  加上之前破彭城、和齊軍游騎交鋒,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朝廷總是會有封賞的。

  屆時得個一官半職,或者做個雜號將軍,也不枉費自己帶著手下上戰場玩命。

  當然,光靠辛苦,可不能打勝仗,齊軍來勢洶洶,一開始許多人都忐忑不安,生怕梁軍擋不住,兵敗如山倒,自己連帶著倒霉。

  如今看來,李三郎果然厲害,不愧為活捉侯景的名將,大夥跟著李三郎打仗,輕鬆,又有功勞拿,真是如同打獵一般。

  大夥看著四周一片汪洋,驚嘆之餘,感慨李笠的大膽戰法,畢竟靠寒山堰強行攔截河水、雨水來淹沒齊軍,一旦操作不當,潰壩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說到潰堤,將領們驚醒過來:勝負已分,可得趕緊開閘泄洪,免得堰壩撐不住。

  「不急,稍等片刻。」李笠很淡定,他當然擔心寒山大壩扛不住高水位而垮塌,但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的斥候探得清楚,齊軍的騎兵在外潛伏,如今到處一片汪洋,這群騎兵一定被淹了,或者被水困在某處。

  所以,李笠還派出船隻四處搜尋,定要找到這些騎兵。

  順便把戰馬救起來,當然,那些騎兵願意投降,就順便帶回來。

  戰馬是寶貴的財富,而且精銳騎兵更是難得,這部分繳獲,可都是要入他和夥伴們『個人帳戶』的,所以不能急。

  有經驗的水工,判斷寒山堰至少能在高水位下扛上數日,所以李笠不急。

  談笑中,他下令部分船隻先返航,往彭城而去,彭城如今是『湖中島』,已然變成了梁軍水寨。

  不遠處,被押解登船的齊軍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因為身上濕透,所以看上去像落湯雞。

  落湯雞之中,喬裝打扮、一臉灰黑的段韶,看著眼前一片悽慘,百味雜陳。

  上一次落得如此下場,那是將近三十多年前了。

  當時,六鎮鎮兵及鎮民起事,隨後遭到官軍討伐,年輕的段韶跟著父親,和姨父一起周轉在義軍和官軍之間,顛沛流離。

  曾經遭遇慘敗,身陷囹吾、處境淒涼,不過那時的他算是無名小卒,隨波逐流,倒也無所謂。

  正是不斷地漂泊、戰鬥,段韶鍛鍊出了打仗的本事,打了將近三十年仗的他,什麼場面都見過,區區全軍覆沒,打不倒他。

  只是,可惜了跟隨多年的替身,為自己擋下一劫。

  段韶有一個『護身法寶』,不為外人所知:他有一個替身,樣貌有七八分相似,身材也相似。

  雖然有些許面部細節不同,但關鍵時刻,面對那些不是很熟悉他的人,能以假亂真。

  此人以部曲身份跟在段韶身邊,平日裡很少以真面目見人,必要時,會為郎主擋災。

  這麼做,一來是戰場救急,二來是防刺客。

  方才,雖然部曲們弄來小船要護送他突圍,但段韶判斷己方的船再快,也快不過梁軍快船,所以逃是逃不出去的。

  於是,替身派上了用場,部曲們圍成人牆做掩護,替身和他換了身衣物,扮做『段韶』,乘船出逃。

  而段韶自己則扮做小兵,變成部曲,等著被俘,和部曲們一起等候機會,逃回齊國。

  果不其然,出逃的『段韶』沒有逃出去,變成冰冷的屍體,被梁兵運回來。

  段韶遠遠看見自己的『屍體』被梁兵歡呼著抬上船,不由得默然。

  雖然是替身,但總歸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忠僕,此次是為自己而死,他心裡總是不好受。

  在梁軍兵卒的呵斥下,俘虜們陸續登上不同的船隻,被反綁雙手的段韶上了一艘船,在船艙里坐下,和其他俘虜擠在一起。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齊國勛貴,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俘虜,和別人擠在一起,根本就不引人注意。

  這一戰敗得好慘,但段韶不服,因為梁軍靠的是水攻,而不是正面大戰獲勝。

  所以一定要逃出去,將來,好好地答謝梁軍的『恩情』。

  正思索間,他透過舷窗,發現有一些船隻轉向,似乎是往東而去。

  天色漸晚,滿載俘虜的船隻,分成兩撥:一部分向彭城而去,又有小部分向東走,漸行漸遠。

  這支向東航行的船隊,緩緩移動著,跟在最後的一艘船,甲板上,黃看看左右,確定沒有不相干的船隻,便下達命令:

  「發信號。」

  「是。」左右應諾,隨後,有軍吏吹響號角。

  不一會,其他幾艘船內傳出呼喊聲,隨後船身傾斜,快速下沉,黃見狀絲毫沒有緊張之色,只是看著。

  很快,船隻沉沒,呼喊聲瞬間消失,只有少數人在水面上浮著,卻沒有高聲呼喊,而是向唯一剩下的這艘船游來。

  黃這才下令放小船去救人,救上來的,當然都是駕船梁兵。

  至於那些隨船沉入水中的俘虜,黃只能「深表遺憾」,他奉命辦事,負責清理隱患。

  敵軍俘虜,有咳嗽、病懨懨的,登船時已經分開,專門關在特定的幾艘船里,然後,航行途中「船壞入水」,發生意外。

  如此處置雖然有些殘忍,且俘虜大多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是很好的勞動力,但瘟疫決不能擴散。

  其他俘虜,要分開關押,確定沒有染病,才會有下一步的處置。

  天色昏暗,又下起綿綿細雨,雨滴落在水面上,綻放著密密麻麻的水花,『辦完事』的黃讓船掉頭,緩緩轉向,往彭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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