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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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廨聽事,李笠正在開會,出征歸來的梁森、彭均,向他匯報蕭縣、沛縣的情況。

  蕭縣在彭城以西,獲水畔;沛縣在彭城以北,位於泗水畔,兩地算是彭城的門戶,所以李笠發動反擊後,這兩個地方是必須拿下的。

  現在梁森和彭均已經分別拿下了,所以,李笠行使徐州刺史的權力,任命梁森為蕭縣防主兼縣令,任命彭均為沛縣防主兼縣令。

  負責兩個方向的防禦,以及作戰事宜,無論如何,都要為煤、鐵礦區的發展爭取更多的時間。

  當然,他的任命是「板授」,還得向朝廷報備,待得天子御准,才算是正式任命。

  此刻,李笠就著輿圖分析當前形勢。

  「我們像是深入敵境的孤軍,三面被圍,按說應該集中兵力,守著幾個據點,但如此一來,反倒會露怯。」

  「所以,要趁著齊主班師,其國內震動之際,採取攻勢,也就是攻勢防禦,把蕭縣、沛縣拿下,這可是彭城西面、北面門戶,位置重要。」

  「趁著對方沒有回過神,或者顧慮重重,我們造成既成事實,然後抓緊時間鞏固,迎接反撲。」

  「蕭縣、沛縣百餘年來都屬北朝,如今官軍收復兩縣,必然人心不定,守可不好守,但再難也要做到,這是證明能力的時候。」

  「我有你們做幫手,所以才能處理堆積如山的事務,你們,也得有幫手,才能處理軍務、民政。」

  「之前,你們總是在打仗,沒機會當地方官,現在,雖然只是縣令,但正好可以磨鍊磨鍊,把手下的團隊搭起來。」

  「搭建團隊,同鄉要用,但其他人也得用,如此以來,團隊的能力才有保障,若只是搞同鄉小圈子,成不了氣候的。」

  「學會如何與地頭蛇打交道,學會如何安撫百姓,學會如何管理奸滑小吏,將來當郡守,才能儘快上手不是?」

  李笠說著說著,「今年,你們做縣令,明年,你們就做郡守!」

  「這麼快?」彭均脫口而出,李笠:「不,不快,你們都是侯,做個縣令其實是屈就。」

  「按說齊國應該和朝廷和談,但誰知道齊主會如何決定?所以今年秋天,齊國可能會派兵來襲擾,你們得扛住。」

  「然後,明年秋天,更大的反擊或許會來,所以,仗是不會少的。」

  「然而,我們徐州軍府兵力有限,以區區一州軍府之力,面對齊國河南之兵,若是防禦戰,我們勝一次,改變不了什麼,敗一次,那就是傷筋動骨。」

  「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我們必須主動進攻,以此打亂對方的布置。」

  李笠說到這裡,攤開右手:「五個指頭打人,不疼。」

  然後握拳:「握成拳頭打人,那才疼。」

  彭均撓撓頭:「那我們又要當縣令,又要打仗,沒法分身。」

  「哈哈,我沒說把你們集中在一起。」李笠笑起來,「這不,去年秋天,在鄱陽招的兵,練了半年,如今來了。」

  「我打算來個以老帶新,抽調老兵為骨架,帶著新兵,擴充隊伍,然後抓緊時間磨合,或許到了秋天,就要打仗了。」

  李笠看向梁森:「我們要先發制人,臨近秋天時,由你帶著隊伍出擊,向西進攻,入齊國南兗州地界,直接把對方嚇懵。」

  南兗州在徐州以西,兩者接壤,梁森點點頭:「行,沒問題!」

  「至於彭郎,也不得閒,撥給你二千新兵,你多操練,到了夏末秋初,沿著泗水北上,到齊國兗州邊上郊遊,嚇嚇他們。」

  徐州北邊,和齊國兗州接壤,李笠這是要挑事,不讓對方消停。

  「他們會以為我軍的出擊方向是沿著泗水北上,結果到了秋天,是從蕭縣出擊,又是一番折騰。」

  「簡而言之,需要你們兩位主動出擊,把水攪渾,讓對方無法集中兵力進攻彭城。」

  「若攪渾水後,引來大魚,無妨,你們守城,我帶兵去救,所以,蕭縣、沛縣的防禦要做好,該擴建的擴建,該改建的改建。」

  李笠要大幹一場,梁森和彭均同樣也要有所作為,但彭城處於四戰之地,齊國不可能給李笠以安心經營的時間,所以他們做什麼都要快。

  「我們要在齊國反應過來前,把彭城周邊經營好,然後發力,讓徐州完整起來。」

  「我們也要在朝堂諸公反應過來前,把徐州的局布好,免得被人摘果子。」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李笠說話開門見山:「和鄱陽不同,徐州是我們仕途的根基,我們這些出身微寒的武人,只能抱團取暖,然後以徐州做文章。」

  「但抱團取暖不是排斥外人,我們這個團隊,不能只是鄱陽人的群體,那麼,在這南北要衝之地,我們要拉攏更多的人進來。」

  「簡而言之,我們就是一個戲班,徐州是戲班戲台,我們在自己表演的同時,也讓更多的人有機會上戲台表演。」

  「他們出名了,可能另謀高就,到別的戲台去表演,或者,覺得我們戲班的待遇不錯,選擇留下來...」

  「寒人武將被排擠,那好,我們自己抱團取暖,不行麼?」

  。。。。。。

  新平公府邸,黃姈正在宴客,薛月嫦、薛月娥姊妹帶著樂工,在竹簾後就座,用手中的各種樂器,彈奏樂曲。

  今日到新平公府邸聚會的客人,都是新平公李笠朋友的家眷,其中有彭均夫人、黃姈的妹妹,有梁森的夫人楊氏,也有武祥、黃?的夫人。

  以及張鋌的內人。

  「夫人「這個稱呼,這個時代可不能亂用,一般是公侯的正室(命婦)才可在正式場合稱為夫人。

  如今在座的女眷,除了張鋌之婦,都是夫人。

  畢竟自家良人為國征戰,用命立下的軍功,換來爵位,才讓自己的正室成了夫人。

  但沒人在乎這點,這裡不是建康,而是在寒山上,簡單而不簡陋的新平公府邸,就當是左鄰右舍之間的串門。

  「寒山這裡侷促了些,不像鄱陽城裡地方大,所以我們將就著,過得一兩年,等局勢穩了,搬到彭城去,地方就寬敞了。」

  黃姈感慨著,妹妹搭話:「我覺得這裡就不錯,每日一開窗,就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原野,感覺心曠神怡。」

  「反正比建康好,那裡規矩多,出個門都得小心翼翼的。」黃?的夫人說道,她是在座黃家姊妹的嫂子,不過不敢托大。

  畢竟李笠可不得了,黃家都指著這個女婿呢。

  交談間,楊氏有些走神,注意力漸漸被樂曲吸引過去。

  她出身官宦之家,當然見過許多大場面,而新平公府如今有不少樂器,是聞所未聞的,於是奏響的音樂,音色也十分獨特。

  譬如那「風笛」,楊氏之前就沒見誰家有過,甚至都沒聽說過,來到寒山後,她聽了一次風笛演奏,就迷上了。

  黃姈便讓她派幾個奴婢來府邸學,再過不久便能學成,然後在自家,就能和梁森一起欣賞這獨特的風笛奏樂。

  想到這裡,楊氏頗為憧憬,她來到寒山和梁森團聚,幸福無比,只覺日子過得飛快。

  前幾日她忽然連連乾嘔,經醫師把脈,已然是有了身孕。

  楊氏想為梁森生下兒子,所以想到寺廟上香,結果發現寒山只有許仙祠而沒有佛寺,信佛的楊氏,就只能在家裡擺個佛堂,焚香許願。

  「據說秋天,齊國還會來犯,到時候,寒山怕是要被圍。」

  「被圍就被圍,誰怕誰?齊主親自帶兵來都打不贏,其他人來了又如何?」

  「他們這次據說折了七八萬人,還嫌不夠,又來送命麼?」

  「他們仗著人多又如何?我們鄱陽人也多,到了秋天,我們鄱陽也來新的幫手,看他們跳。」

  。。。。。。

  清晨,段玉英從噩夢中醒來,坐起身,發現自己滿頭是汗,也不知是被熱的,還是被嚇的。

  如今是夏天,天氣炎熱,雖然寒山上風大,但夜裡睡覺必須關窗,否則容易被夜風吹著涼,所以此時房間裡確實有些悶熱。

  房間內點著油燈,雖然燈光朦朧,卻也能勉強看清四周,段玉英覺得口渴想喝水,不過聽到在隔間打盹的侍女正輕聲打鼾,便自己起來。

  旁邊食案上有水壺,裡面一直有溫熱的熟水(不停的換),這是因為段玉英習慣喝溫水,所以有如此安排。

  她自己倒水,坐下,慢慢喝完一碗,心也靜了下來,但回想夢境,又有些不安。

  段玉英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噩夢,夢到淪為奴工的兄長段韶在幹活時累垮,然後發高燒,躺在草棚里呻吟,無人照顧。

  就這麼高燒不退,然後一命嗚呼。

  亦或是某日幹活時不慎出意外,被重物砸成重傷、失足摔成重傷,無人照顧,苦熬數日,一命嗚呼。

  反正總是夢到兄長出意外,然後她從夢中驚醒。

  兄長年紀比她大許多,而她還小時,阿耶就去世了,正所謂「長兄如父」,在段玉英心中,長兄段韶總是給她以長輩的感覺。

  所以,她不能見死不救。

  想到這裡,段玉英默然。

  段韶已經兵敗身亡,無論是梁國還是齊國,都是這麼認為,然而兄長還好好的活著,是寒山堰大量奴工中的一員。

  這說明,因為某種原因,別人都以為段韶死了,但段韶還活著,以俘虜的身份,變成奴工,在寒山堰幹活。

  她要救兄長,唯一的辦法就是獻身,做李笠的女人。

  得其寵愛後,找個藉口,把幾個奴工調走,妥善安排,其中就包括沒人識破身份的段韶。

  然而,李笠應該不是傻瓜,可不好糊弄。

  這段時間以來,李笠沒在段玉英面前出現過,段玉英明白,對方必然知道這『殺兄仇人』之事,所以提防她報仇。

  然而,她連自盡都沒勇氣,哪來的勇氣報仇。

  更別說,如今兄長還活著,她是唯一能救兄長的人,但段韶還活著這件事,李笠不可能知道。

  一旦知道,又如何會饒過兄長?

  萬一騙她,先把她睡了,睡夠了,便出爾反爾,到時候她怎麼辦?

  段玉英陷入沉思,她很聰明,所以明白自己的處境,以及救兄長的困難有多大。

  薛月嫦之前傳話,說李笠不會為難她,她可以在府里常住,不需要改變什麼,若願意教書、教彈唱也可以,若願意出家,也不攔著。

  若不是意外撞見兄長還活著,段玉英真想出家,但不行。

  不知不覺,天色大亮,段玉英簡單梳洗後,坐在窗邊彈琴,彈著彈著,覺得無聊。

  彈琴給誰聽呢?自娛自樂?

  可不如此,她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裡,又能如何,雖然有侍女陪伴,但侍女不怎麼會聊天,也沒有什麼話題。

  段玉英隨後想起了薛月嫦。

  她來到這裡後,是薛月嫦陪伴身邊,對方是鄴城人,所以也算她半個同鄉,畢竟她是在鄴城長大的。

  薛月嫦又有妹妹薛月娥,姊妹倆輪流陪伴段玉英。

  有同鄉陪伴,日子過得不那麼慢,聽著熟悉的『鄉音』,好歹心裡沒那麼難受。

  可半個多月前,薛月嫦特地向她『告假』,說君侯另有安排,可能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能過來了。

  「一段時間」有多久?不知道。

  而薛小娘子薛月娥也不見來了。

  段玉英想了想,決定還是打聽打聽,便問侍女,薛娘子或薛小娘子何時有空來這裡。

  侍女出去打聽,片刻後回來覆命:「回娘子,薛娘子和薛小娘子,如今已相繼被郎主收入後宅,已經、已經許久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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