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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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灑在屋檐下走廊上,走廊地面反光使窗戶顯得有些朦朧,讓人倦意上涌,然而段韶此刻卻精神抖擻,因為他看到了一人。

  這個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兄長....」段玉英捂著嘴,看著兄長,既是震驚,又是驚喜。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段韶問,若不是旁邊候著兩名侍女,他真想上前,搖著妹妹的肩膀大喊。

  「我,我...」段玉英兩眼一暗,含糊著:「我被人抓來的...」

  段韶只覺難以置信:「抓來的?從鄴城抓來的?」

  「不,是,是陛下御駕親征,我跟著來...」段玉英低下頭,聲音漸低:「我在大營,被抓走了...」

  「在大營被抓走了!!」

  段韶更覺得不可思議:高洋御駕親征,禁衛環繞重重,更別說還有那麼多軍隊。

  若是外出時被梁軍偷襲,混亂之中,侍奉高洋身邊的妹妹被抓,倒也說得過去,結果卻是在大營里被抓的...

  那麼,他妹妹是怎麼被抓走的?

  那麼多禁衛、兵馬都是瞎子、聾子?

  還是有妖怪飛進大營,憑空把人抓走?

  段韶想不明白,只覺得難以置信。

  「兄長,這一年來,我還以為,兄長已經、已經....」

  段玉英說著說著,啜泣起來,「結果,前幾日,我在半山上涼亭,看見下邊幹活的幾個人之中,兄長赫然在內....」

  原來如此,段韶想起前幾日,自己確實和其他人在半山腰上水渠幹活。

  那位置再往上,確實有一個涼亭,當時亭里有女子逗留。

  不過其中二人帶著椎帽,他看不清容貌,也不能盯著仔細看,否則要挨鞭子。

  現在年輕漂亮的妹妹竟然在此,而不是在鄴城皇宮,或者在高洋身邊,只覺得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高洋此次御駕親征,不但沒有攻破寒山,反倒折了很多兵,已經是夠丟臉的。

  卻沒想到,還被人從戒備森嚴的大營里,把妃子給抓走了,這簡直是恥辱。

  由此可以想到,高洋會是多麼的憤怒,但那又能如何?

  彭城、寒山依舊在梁軍控制之下,梁國有了彭城,已經在淮北站穩了腳跟。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人做到的,如今,才色雙全的妹妹落到對方手中,會有什麼結果?

  這種事不用問,問了也會讓妹妹無地自容,段韶只想知道妹妹的用意:「阿妹,那日你看到我,所以,才想著救人?」

  「是,我、我怕兄長熬不住,出意外,所以,所以...」

  果然如此,段韶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他若繼續隱瞞身份,或許還有機會潛逃,返回齊國。

  但按著這一年來,梁軍管理俘虜的森嚴制度,他根本就找不到破綻,出逃的可能性其實很低。

  隨著寒山形勢穩定,他們這些已經被奴役近一年的俘虜,極大可能會被送到別處,屆時,要麼往南走,要麼被送入礦井,幹活干到累死為止。

  相比之下,身份暴露,也不能說是陷入絕境。

  因為,年輕貌美的妹妹,一定會被李笠收了,若得寵,看在妹妹的份上,或許李笠只是把他軟禁。

  自己居然靠妹妹獻身才能苟且偷生,這種恥辱讓段韶覺得無地自容。

  段玉英見兄長面色鐵青,只道兄長生氣,便不敢說話,低著頭,眼淚水吧嗒吧嗒落下來,身子一抽一抽。

  段韶見妹妹如此,趕緊安慰:「兄長不怪你,你為了段家,受委屈了,還不止一次...」

  這麼一說,段玉英又捂著嘴哭起來。

  「莫哭,兄長不怪你。」段韶緩緩說著,「你為了段家,總是受委屈,兄長不會怪你的。」

  段玉英見兄長真的沒怪自己,漸漸穩住情緒,抹乾眼淚,又和段韶說了一會,被侍女打斷:「娘子,時間到了。」

  一旁,水漏里的水已經漏光,預示著『談話時間結束』,這是事前說好的,段玉英心裡再有多少話想說,此刻也只能離開。

  段韶看著妹妹離開的身影,只覺傷感。

  妹妹為了段家,已經委屈了一次。

  當初,高澄突然遇刺身亡,一直被人看不起的二郎高洋挑起重任,很快就穩住大局,表現之出色,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晉陽武勛們之前被高澄敲打得很難受,本以為高二郎是窩囊廢,掌權後不得不依仗他們這些『老人』,結果,高洋更傾向於重用鄴城官僚,讓武勛們急得不行。

  姨母(婁氏)也十分著急,因為從小就對高洋不好,甚至無視庶子欺侮高洋,所以母子間情分很淡。

  為了緩和關係,也為了避免新朝的皇后之位被一個漢女給占了(高洋正室李祖娥出身趙郡李氏),於是姨母撮合了一門婚事,讓段玉英嫁給高洋。

  並對段家許諾,高洋稱帝後,皇后之位一定是段玉英的。

  所以,段玉英其實是給高洋做妾,但禮遇如同正室,高洋是按娶妻的禮制,將表妹段玉英娶進家門。

  新婚當晚,段韶的正室元渠姨按習俗鬧新郎,結果激怒了高洋,高洋當時就對段韶放話,要殺了元渠姨。

  當時的場面極其尷尬,賓客們誰也不敢出來勸,段韶也不敢吭聲,因為他知道,這是表弟的藉口,要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包括姨母。

  高洋即將成為新朝皇帝,誰也不敢得罪高洋,哪怕地位極高的段韶,也只能服軟,不敢為正室求情。

  所以,他妹妹嫁給高洋的當晚,其實就已經受辱,之後,高洋稱帝,皇后依舊是李祖娥。

  妹妹樣貌出眾,出身高貴,本來可以嫁個勛貴子弟,做正室,結果為了段家的前途,受了委屈。

  現在,為了救他,又受一次委屈。

  段韶只覺妹妹可憐,隨後被人帶到一個房間,在那裡,李笠已經等著了。

  做事情,首尾一定要收拾乾淨,不能落下把柄,所以李笠有了安排:「梁孝言,我有一些事,得你來做。」

  。。。。。。

  哭得眼睛微紅的段玉英,忐忑不安的來到書房,接受新平公夫人的問話。

  方才,她和兄長見面了,雖然不知兄長接下來有何處置,但看樣子,至少不會丟了性命,那麼她接下來是否要服侍新平公,得看夫人的決定。

  來到書房,卻見黃姈氣定神閒,請她坐下喝茶。

  段玉英哪裡敢坐,但恭敬不如從命,黃姈知道這位喝不慣茶,便讓侍女拿來溫水,閒聊了幾句,切入正題:

  「事關重大,我不可能瞞著君侯,你的兄長,不會有事,但要軟禁起來,君侯說到做到,你不要擔心。」

  段玉英趕緊起身行禮:「謝夫人!」

  「要謝就謝君侯,是他做的決定,不過,你從現在起,就不是新平公的客人,而是我請的女師,請坐。」

  「我..奴婢不敢...」段玉英很識趣,她現在身不由己,沒資格擺什麼架子。

  「請坐,你是我請來的女師,不是奴婢。」黃姈讓段玉英坐下,開始提要求。

  女師,教授婦女功事者,即富貴人家女子的教師。

  讓一個齊國貴婦做女師,教梁國公侯之女各種規矩,看上去很奇怪,畢竟兩國權貴的生活習俗以及禮制多有不同。

  所以,黃姈其實是給段玉英一個正式身份,以教授女兒彈琴的名義,在府邸住下。

  這也是她和李笠達成的約定:段韶由李笠處置,段玉英由她安排。

  不得她的許可,李笠不准碰段玉英。

  段玉英多才多藝,所以做女師倒也合適。

  黃姈想著想著,心情大好,段玉英察言觀色,見這位喜形於色,不由得抓緊衣襟:難道,難道,今晚我就要去...

  「段娘子,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請的女師,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是我一人說了算。」

  「府里沒有其他人可以指使你,如果有,你不必聽,只管向我稟報。」

  「是,夫人。」

  黃姈突然冒出來一句:「即便是君侯也不可以。」

  「啊?是...」

  段玉英面色如常,心中卻頗為高興:真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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