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驚喜(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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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陵王府,掌柜胡煒正在向王妃夏侯氏展示一個屏風。

  這屏風為尋常尺寸,其上花團錦簇,又有許多五顏六色的鳥雀嬉戲其間。

  但和尋常屏風不同的是,屏風上鮮花和鳥雀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固定』在屏風上,層次分明,若有微風吹過,還會微微『晃動』。

  人站(坐)在屏風前,就像為鳥語花香所環繞那樣。

  夏侯氏仔細端詳著屏風,一度以為這些花朵、鳥雀都是真的,但湊近了看,發現這些花鳥,都是...

  「這...是紙做的?」夏侯氏問,一臉驚訝,身邊侍女同樣如此。

  為侍女隔開的胡煒點點頭:「正是。」

  「鄙店的屏風『鳥語花香』,其上鮮花、鳥雀,均為紙制,上色之後,栩栩如生,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的是鮮花和鳥雀固定在屏風上。」

  夏侯氏看著一朵朵鮮艷的花,看著一隻只活靈活現的鳥雀,只覺眼花繚亂:「這得費多少人工,才做出如此漂亮的花鳥屏風?」

  胡煒回答:「王妃說的是,如此一面屏風,花朵上百,鳥雀亦上百,製作起來,十分繁瑣。」

  「花瓣要上色,鳥羽亦是如此,然後瓣成花團,羽化鳥雀,耗時月余...」

  夏侯氏邊聽邊點頭,繼續欣賞這「鳥語花香」屏風。

  胡煒見對方很滿意,再看向眼前這漂亮的屏風,忽然覺得有些慚愧。

  這屏風上那麼多栩栩如生的花朵、鳥雀,看上去很複雜,製作起來一定很繁瑣,所以售價一定昂貴。

  然而製作起來並不是特別費事。

  作為『鄱陽紙業』的一種產品,紙工藝品的發展很快,作場又採用了分工制,員工們分工製作各種小部件,並且將其拼裝起來,其實製作速度不慢。

  譬如紙鳥,有專門的『造型師』設計鳥雀造型,然後細化各部件的形狀、顏色。

  又有專門的員工製作羽毛等部件,然後上色、成形,花朵亦是如此。

  一面複雜的「鳥語花香」屏風,在作場員工的分工協作下製作,完成時間一般是數日。

  但考慮到『客戶消費心理』,自然不能據實相告,否則就賣不上好價錢。

  然而『欺騙客戶』,哪怕是『善意欺騙』,胡煒也覺得有些慚愧。

  夏侯氏仔細看過這「鳥語花香」屏風,對蕭應給她的驚喜,很滿意。

  「胡掌柜總是能從饒州,弄來許多精美的器物。」

  夏侯氏一邊說,一邊坐回榻上,那名侍女侍立榻邊。

  胡煒站在下首,笑道:「並非草民有本事,而是饒州的工藝品層出不窮,總有能讓王妃看中的好玩意。」

  「大王還有何驚喜,命你帶來?」

  「回王妃,大王的驚喜,除了眼前這些,還有一物。」胡煒說完,看向身邊一個小木箱,卻沒有動作。

  夏侯氏見狀愈發感興趣,她明白胡煒這是希望旁人迴避,或許只有這樣,這驚喜才能給她最大的驚喜。

  然而就她和胡煒共處一室,按說不太合適,容易被人嚼舌頭。

  不過這是王府,侍女們候在外面,暫時迴避一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且胡煒是為新平公李笠打點產業的掌柜,經常出入各王侯府邸,向女眷推銷饒州工藝品,並未有什麼閒言碎語傳出,名聲是不錯的。

  夏侯氏示意侍女迴避,看著那木箱,期待起來。

  前幾日,她去建安侯府與蕭賁相會,結果蕭應不知聽了誰的鼓動,竟然也跑去建安侯府。

  虧得夏侯氏外出時有耳目在府里,及時通風報信,所以她趕在蕭應來建安侯府前,離開。

  等蕭應回到王府後,問她要『驚喜』,夏侯氏不知此話從何說起,錯愕之餘,只能佯做不悅。

  這一招一直很有效果,蕭應見她不高興,慌得手足無措。

  於是向胡煒購買『禮物』,讓胡煒今日帶來『驚喜』,讓她開心。

  夏侯氏看著胡煒將木箱打開,然後將一物放在面前案上。

  「王妃,此物頗為神奇,能給人驚喜。」胡煒緩緩說著,面帶笑容,輕輕摩挲著這物品:「還請王妃一會見識了,鎮靜些。」

  「鎮靜?這是什麼器物,很嚇人麼?」夏侯氏問道,愈發好奇起來。

  「是,初見此物風采之人,恐怕會嚇一跳,甚至叫喊起來。」胡煒看向夏侯氏,臉上笑意愈發濃厚。

  「但不會有任何危險,還請王妃鎮靜。」

  。。。。。。

  皇宮,文武官員齊聚一堂,參加五月五日的盛大筵席。

  今天是五月五日,端午節,又稱沐蘭節,按習俗,要競渡。

  每年的這一日,文武官員及內外命婦,要隨皇帝在樂游苑北玄武湖畔觀看競渡。

  然而去年重陽,先帝於樂游苑遇刺身亡,所以今年的五月五日玄武湖競渡就取消了,改在宮中舉辦筵席。

  文武官員聚在一起,與少年天子歡度佳節。

  內外命婦則另處一殿,與太后共慶節日。

  席間,不起眼的位置,不起眼的建安侯蕭賁,看著上首那空蕩蕩的位置,如同看著一件囊中之物。

  皇帝年幼,所以今日出現只是走個過場,很快便離開,由輔政宗王、鄱陽王蕭范,代行職責,主持此次筵席。

  至於原本那位輔政宗王、湘東王,如今戴罪在家,聽候朝廷處置。

  蕭賁的目光在鄱陽王身上停留片刻,很快轉移,轉到面前案上的粽子以及菖蒲酒上。

  按照江南習俗,五月為『惡月』,多禁忌,人們會將艾草編成人型,懸掛在門戶上,並飲菖蒲酒,以禳毒氣。

  當日,除了競渡、采雜藥,還以五彩絲系在手臂上,名為「辟兵」,據說能令人不病瘟。

  蕭賁喝了一口菖蒲酒,再次看向鄱陽王,想著此刻待在王府里的湘東王,只覺好笑。

  一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得意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本來輔政的湘東王,因為王妃指控其妾兄王珣謀逆,如今變成落水狗,差不多要完蛋了。

  畢竟王珣的弒君之罪一旦落實,湘東王即便事前不知情,也得為此付出沉重代價。

  取而代之的鄱陽王蕭范,大權在握,心思也活絡起來,然而這位輔政時間一長,幼帝的諸位皇叔可就不會服了。

  畢竟,鄱陽王是高祖(蕭衍)的侄兒,而不是兒子。

  高祖子孫當中,如今在世的子輩,僅有湘東王蕭繹,再往下,孫輩(宗室)的年長者,為廬陵王蕭應那傻子,不說也罷。

  孫輩中先帝(蕭綱)諸子,即幼帝的皇叔們,估計大部分都不服蕭范長期輔政。

  過陣子,湘東王寵妾一家人完蛋,湘東王就會徹底靠邊站,那麼,掌權的蕭范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也不知會鬧出什麼風波。

  蕭范父子若被踢出去,諸皇叔為了奪權,遲早又會內訌,屆時風雨再起,真是熱鬧。

  一場場腥風血雨,誰能活下來,給我一個驚喜呢?

  蕭賁如是想,心中高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正要滿上,卻有幾名宦者過來。

  當中一人,為太后身邊心腹宦者,向蕭賁說道:「建安侯,太后有請。」

  蕭賁趕緊起身,問:「不知太后有何事召喚下官?」

  「小人不知,請建安侯隨小人來。」

  蕭賁點點頭,隨著宦者離開。

  走著走著,有些期盼:莫非太后有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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