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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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刺史官邸,琴房裡傳出悠揚的旋律。

  房內,薛月嫦彈著七弦琴,十分投入,李笠在一旁聽得也十分投入。

  美人彈琴,本身就讓人陶醉,而薛月嫦所彈七弦琴大有來歷,看在李笠眼中,更是養眼。

  前不久,有消息從建康傳來,弒君元兇已經被揪出來,為建安侯蕭賁。

  蕭賁被遊街之後臠割,罪有應得,而將其揪出的「破案」過程中,李笠功不可沒。

  是李笠暗中布置,花了大半年時間,將逆賊的蛛絲馬跡找出來,然後上報朝廷,加上鄱陽王說掌握的線索,最後才把蕭賁這個罪大惡極之人揪出來。

  消息傳到寒山,荊州長史王沖,攜兒子王?、兒婦蕭妙淽,到府上向李笠當面道謝。

  並再次對當初的誤會致歉。

  王沖是先帝的表兄,蕭妙淽是先帝的女兒,王?是先帝的女婿,此為應有之意。

  為表謝意,出身琅邪王氏的王沖,將家傳的一件古琴作為謝禮,送給李笠。

  這古琴,據說是書聖王羲之用過的琴(指的是琴身,琴弦不是),畢竟王羲之出身琅邪王氏,王沖手裡有先人遺物說得過去。

  書聖大名,南北皆知,所以李笠雖然不懂琴,收到這禮物,依舊激動不已。

  王羲之一生用過的琴,肯定不止一個,但自己手上能有書聖遺物,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旁邊,正在斟茶的薛月娥,見李笠興致勃勃,便輕聲說:「君侯,一會,妾也彈奏一曲吧。」

  「嗯...」李笠點點頭,不過又搖搖頭:「不,接下來,我來彈鋼琴,你們幫我聽聽,還有哪些不足。」

  「好。」

  薛月娥說完,坐在李笠身邊,把頭靠在對方肩膀,閉上眼睛,聆聽琴音。

  門外傳來說話聲,薛月娥聽出那是侍女向夫人問好,趕緊坐正,不一會,夫人進來。

  薛月嫦正好彈完一曲,見夫人來了,並使了眼色,趕緊和妹妹一起告退。

  待得房內別無他人,黃姈坐在李笠面前,認真看著對方的臉。

  李笠見狀笑道:「怎麼了,一臉凝重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黃姈問,李笠聳聳肩:「問題沒頭沒尾,我如何回答?」

  見黃姈就這麼看著自己,李笠把手一攤:「如今朝野內外,都知道我李三郎暗中搜尋逆賊蹤跡,為最後將其繩之以法,立下大功。」

  「得先帝拔於行伍之中的漁家子,揪出弒君元兇,報了先帝知遇之恩,這不好麼?」

  「我問的不是這個。」黃姈搖搖頭,「也不在乎,朝廷為此,會給你何種獎勵。」

  「我想知道一些細節,譬如,你是如何拿捏廬陵王妃的?」

  李笠聞言看著黃姈,黃姈也看著李笠,雙眼對視。

  事情經過,黃姈聽李笠說了個大概,但不涉及具體細節。

  黃姈很聰明,很快從李笠的含糊其辭里,聽出了一些細節問題。

  譬如,廬陵王妃,為何會老老實實聽李笠的安排,狀告姦夫蕭賁『非禮未遂』。

  夫婦對視良久,李笠問:「好奇害死貓,你確定要知道?」

  「嗯。」黃姈點點頭,李笠笑起來:「行,這是你自找的。」

  不一會,李笠拿來一個木盒,放在案上,黃姈定睛一看,見這木盒方方正正,如同首飾盒。

  但不同的是,木盒左側有可以轉動的曲柄,木盒頂部有一個碩大的銅喇叭。

  銅喇叭內部為紙制,黃姈仔細看了看,認為這是紙張捲成的喇叭,外罩一個銅殼。

  而喇叭末端在木盒裡,似乎木盒裡有東西能夠吹響喇叭?

  李笠坐在案前,在黃姈的注視下,伸手握住木盒的搖柄:「這是上發條的搖柄,發條上緊之後就不要再搖了。」

  黃姈知道「發條」是一種裝置,可以給機械提供一定的「動力」,點點頭:「嗯。」

  「好,我啟動這個裝置,無論接下來有什麼動靜,你都要保持冷靜。」

  李笠交代完,見黃姈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不再囉嗦,按下木盒頂部、喇叭邊上一個按鈕。

  一陣聲音,從喇叭里竄出來,仿佛木盒裡有人在說話,卻帶著『沙沙』聲。

  仿佛是對著紙喇叭說話,所以聲音帶著顫音。

  黃姈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面頰發燙。

  這是一陣呻吟聲,應該是一對男女正在辦事,且正好到了最緊要的時候。

  聲音是如此的逼真,讓黃姈覺得身臨其境,仿佛自己就蹲在床邊,聽著這對男女『歡唱』。

  不一會,動靜戛然而止,然後是輕輕地喘息。

  隨後,談話聲響起,是這對男女交談著,交談內容極其露骨,黃姈聽了都覺得害羞。

  正尷尬間,聲音消失,木盒沒了動靜。

  男女交談的寥寥幾句,所用稱呼,讓黃姈能聽得出男女雙方的身份:男方是建安侯蕭賁,女方,是廬陵王妃夏侯氏。

  她是聰明人,所以知道這段聲音,一定是蕭賁和夏侯氏私通時的動靜,卻被妖術...

  不,不是妖術,是某種裝置把聲音「留下」,成為兩人私通的證據。

  看來,夏侯氏被李笠拿捏,原因在此。

  但黃姈難以相信,世間竟然有機器能把聲音『留下』。

  「這叫留聲機。」李笠輕聲說著,用手撫摸著自己的傑作,隨後補充:「確切的說,是蠟筒留聲機。」

  「蠟筒,就是留下聲音的容器,空心厚紙筒,外面裹蠟,可以留下劃痕,即聲軌。」

  「蠟筒留聲機?」黃姈喃喃著,震驚之情溢於言表,李笠則介紹起來。

  留聲機,出現於十九世紀,問世時的形態,為「蠟筒留聲機」,蠟筒,為聲音存儲媒介,這在當時,可謂「高科技設備」。

  即便到了後世,不清楚原理的人們說起留聲機的問世,依舊覺得高深莫測。

  然而,留聲機的原理再簡單不過,甚至有中學老師用簡單的材料展示過留聲機原理。

  一個紙杯,底部固定一根鋼針,鋼針垂直向下,針尖搭在一個塑料杯側面。

  塑料杯為一個電動小馬達帶動,可以緩緩旋轉。

  紙杯的作用,即是傳聲筒,也是喇叭。

  人對著紙杯說話,聲音導致紙杯震動,震動連帶著紙杯底部鋼針也微微顫動,於是在旋轉的塑料杯上刻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這是「留聲」(錄音),若把該過程逆轉,就有另外的效果:

  塑料杯轉動,其上痕跡導致鋼針不斷顫動,而顫動的鋼針,同樣會帶動紙杯顫動,於是在杯中形成聲音,從紙杯口傳播出去...

  這就是「放聲」(播音)。

  整個留聲結構很簡單,不過放出來的聲音會有「雜音」,譬如紙杯振動時的「沙沙」聲,這和原本的聲音有差別,也就是「失真」。

  要還原真實的聲音,首先需要高質量的「話筒」來留聲,播放時用高質量的「紙喇叭」等裝置來「保真」。

  因為原理極其簡單,而黃姈平日裡常聽李笠講各種「物理常識」,所以很快明白了「留聲」原理。

  進而理解「蠟筒留聲機」的大概結構。

  也明白了「記錄聲音」的蠟筒可以拆卸,裝在其他「留聲機」上,一樣能把聲音「放出來」。

  但黃姈想不明白,李笠(手下)是用了何種手段,趁著蕭賁與廬陵王妃私通,將過程發出的聲音『留下來』。

  李笠講解起取證過程:「留聲機的蠟筒,尺寸有限,所以留聲時間很短,得特製留聲機,有六套蠟筒,對應六個喇叭。」

  「六套蠟筒相繼運行,所以總的留聲時間較長。」

  「但裝置的尺寸不小,所以將其偽裝成薰香爐,喇叭混雜在薰香爐周圍的銅花朵之中。」

  黃姈問:「可這裝置要如何觸發?」

  「簡單,用延時觸發裝置,薰香爐點燃後,會觸發這裝置,就有一定概率,在特定時間段,記錄當時的聲音。。」

  「那要如何判斷時間間隔?薰香爐點燃,那兩人何時會辦事?」

  「收買僕人,估算時間,畢竟提前薰香的時間是較為穩定的。」

  「如此做法,不是撞大運麼?」

  「這是概率問題,蕭賁和廬陵王妃私通已有數年,習慣成自然,行為模式有跡可循,所以成功的概率不低。」

  黃姈還是有疑問:「可蕭賁未必會把這薰香爐,放在床頭,亦或是...呃,辦事時,正好在薰香爐附近?」

  李笠笑道:「這是心態問題,你得考慮姦夫的心態,小黃文裡面...咳咳咳...」

  黃姈聞言眼睛微眯:「小黃文?」

  說漏嘴的李笠趕緊掩飾:「別岔開話題,肆無忌憚的蕭賁,得了蕭應送的薰香爐,他會怎麼想?」

  「會下意識把薰香爐當做蕭應的化身,特地放在床頭,然後和王妃辦事。」

  「這種心理,就如同當著良人的面,與其內人辦事那樣,刺激得很,而薰香爐一旦點著,觸發定時機關,就有一定機率,錄下一段重要對話。」

  「當然,留聲機的留聲時間有限,很短,這種做法,成功率終究不高,還必須買通其心腹僕人,不過值得一試,不過值得一試。」

  「為此可是花了不少錢,本來可以用別的辦法將蕭賁揪出來,但是,至少先試過這一招。」

  「六個蠟筒接力留聲,時間長度足夠涵蓋這兩位辦事的過程了,精心製作的喇叭,至少能保證留下的聲音,變調不那麼嚴重,聽得出是誰的聲音。」

  「重金收買的僕人,將底座取出來,我的人再取出蠟筒,放在別的機器上一播,就能還原現場。」

  「然後在王妃面前播放,呵呵,當時人就傻了,坐都坐不穩,再逼她立刻做選擇,她就只能屈服。」

  這就是李笠拿捏廬陵王妃的手段,雖然有些麻煩,卻很有效,讓做賊心虛的廬陵王妃心理防線直接崩潰。

  以其為突破口,再迫使其妹、建安侯夫人『反正』,於端午節發難,直接把建安侯蕭賁打懵。

  然而黃姈不依不饒:「小黃文呢?什麼是小黃文。」

  李笠不吭聲,把木盒打開,將存著重要聲音的蠟筒取出,換上新蠟筒。

  然後轉動搖柄,上發條。

  蠟筒留聲機,因為運作時間短,所以並沒有太多實用意義,李笠將其『發明』出來,最初目的純屬打發時間。

  但是,既然發明出來了,就肯定能在某些時候派上用場,譬如...

  耳朵一陣痛,卻是黃姈掐著他右耳耳垂,然後拖長語調在耳邊說:「什麼是小、黃、文~~~」

  李笠繼續轉移話題:「你不是想知道,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三郎要做什麼?」黃姈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李笠回答:「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慟哭三軍俱縞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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