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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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一處小河河段,大群騎兵正在過河,馬蹄攪動河底泥濘,讓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渾濁起來。

  百餘步外,上遊河段,已經先行過河的騎兵,一部分繼續騎馬警戒,一部分下馬後飲馬,人也順便休息休息。

  遠處是一座堡壘,那是一處屯田聚落,四周已經初步開墾出一些田地,卻依舊被水澤、樹林所環繞。

  帶兵出擊的梁森,看著遠處那堡壘,想到了彭蠡湖畔的漁村。

  在水邊定居,潮濕,天熱時蚊蟲又多,成日裡被叮得身上發癢,那滋味可不好受。

  不過,若是水裡有魚,蚊子會少些,又會引來不少青蛙「定居」,每到晚上,水邊蛙叫此起彼伏,可熱鬧了。

  青蛙多的地方,會招來蛇,所以水邊的村落附近經常可以看見蛇,走路時可得小心。

  他從小在白石村長大,所以對於水邊生活再熟悉不過,而每當冬天來臨,就是彭蠡湖上最忙碌的捕魚季節。

  冬天水冷,但深水處較淺水處要暖和些,所以魚群聚集在湖裡深水區過冬,最適合用大網捕撈。

  每到冬天,漁民們聚集起來,劃著名船,組成船隊,在煙波浩渺的彭蠡湖上撒網捕魚。

  捕魚得先找到魚群所在位置,而為了將魚群聚集起來,漁民們會分工協作,船隊各有任務。

  負責包抄魚群的船隊,其上漁民們敲鑼打鼓,或者用船槳等物體敲擊船幫,製造巨大聲響,目的是驚嚇魚群。

  使受驚的魚群往某個方向逃跑,而那個方向,大量漁船已經備好漁網,就等著魚兒一頭撞入漁網陣中。

  梁森收回思緒,看著遠處聚落堡壘,思考起戰局。

  敵軍來襲,目的就是襲擾徐州西北境的屯田區,對方均為騎兵,或者騎馬代步的步兵,所以移動速度很快。

  屯田都督府,已經在屯田區建立起大體完整的警戒體系,所以各地屯田聚落都能及時獲得示警,各聚落軍民能依託堡壘閉門據守。

  來襲的齊軍,沒有攜帶大型攻城器械,所以即便臨時打造一些長梯,對堅固的屯田聚落堡壘根本就無法造成實質性威脅。

  但是,對方以騎兵大範圍活動,對屯田區進行肆無忌憚的襲擾,這會極大打擊屯田軍民的信心。

  頭一兩年,因為是開荒,所以開墾出來的田地,不可能有什麼收成,那麼即便敵人來襲,屯田的損失也不會太大。

  但是,再過得幾年,當開墾出來的田地,種植的麥子產量漸增。

  辛苦勞作大半年的屯田軍民期盼著收成時,卻被來襲敵軍攪黃了,這樣的失落,對於人們信心的打擊很嚴重。

  屯田至少要做到自給自足,才能把局面維持下去,因為官府不可能一直出錢糧來養沒有多少收成的屯田聚落。

  齊國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從徐州大規模屯田的第一年開始,就派騎兵襲擾。

  如果官軍應對不當,讓屯田區成了對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公廁」,那麼對於屯田區裡的軍民而言,開闢新家園的期望恐怕就只能是水中月影。

  所以,屯田都督府以及徐州軍府制定了一系列作戰計劃,在屯田開始的頭一兩年,先把聚落和警戒體系建起來,至於各聚落能開墾多少農田,無所謂。

  一個個堅固的聚落堡壘,距離都在十餘里左右,相互間構成一個大型堡壘群,這就是骨架。

  而聚落堡壘上高聳的望樓,都配有大型千里鏡,以及簡易燈火/旗號『通訊機』,如同耳目。

  這些望樓上的哨兵,可以通過千里鏡觀察周圍數里的動靜,並且在不動聲色間,將自己所「看倒」、「聽到」的動靜,通過『通訊機』傳遞出去。

  所以,現在這一大片廣袤的屯田區,對於官軍來說是「透明」的,這片地區上的動靜,都逃不過一個個聚落堡壘的觀察。

  來襲的齊軍騎兵,進入屯田區後,就像進入獵場的獵物一般,在無遮無擋的平地里流竄。

  迎接他們的,是準備就緒的狩獵隊。

  梁森鎮守兗州,卻不是死守兗州,要配合屯田都督府,將前來襲擾的敵騎一網打盡。

  據地辦法,和彭蠡湖裡漁民捕魚差不多,找到獵物所處的大概位置,然後左右包抄,把對方往某個方向趕。

  趕到某個區域,將其殲滅。

  但他們的對手,是移動速度很快的騎兵,所以作戰時必須做到隨機應變,且得多個心眼,畢竟來襲之敵,一定不缺經驗豐富的精銳騎兵。

  稍有不慎,打狗不成反被咬。

  狗叫聲陸續響起,此起彼伏,那是一隻只獵犬在咆哮。

  獵犬待在專門的馬馱犬籠,跟著騎兵們行動,現在出來、下了地,解了籠頭,喝水、進食,順便活動一下四肢。

  敵騎狡猾,行蹤飄忽不定,為了追擊這些身上可能有羊肉膻味的「獵物」,帶上獵犬或許會有奇效。

  然而獵犬無法跟著騎兵長途跋涉,於是讓馬馱著專用犬籠,帶著大量獵犬隨軍行動。

  臨戰,放出獵犬,如同打獵一般,對獵物實行圍剿。

  騎兵帶著獵犬(軍犬)出擊,這是徐州軍試行的一種戰術,效果如何,現在就能檢驗一下。

  幾名騎兵小隊長,根據從旁邊聚落獲得的消息,結合之前已經獲取的敵情,向梁森進行匯報。

  並給出草擬的作戰方案。

  「敵軍極大可能在這裡,屯五區南端,那裡丘陵多,樹林多。」一名小隊長指著輿圖,向梁森進行匯報。

  輿圖上畫著網格,代表著一個個「地塊」,而「屯五區」,在此處東南方向大概三十里外。

  而梁森所部騎兵,是從東面而來。

  梁森看著輿圖,眉頭緊鎖:「也就是說,他們偷偷掉了個頭,主動往我們這邊靠過來,想來個燈下黑?」

  「有這可能,而且...」這個年輕的小隊長看看同伴,確定眼神之後,向梁森講出眾人討論後達成的看法:

  「他們並不是在躲,也不是在逃,而是要找機會,吃掉追擊的官軍。」

  「何以見得?」梁森問。

  「使君,各處聚落堡壘,如今見了敵人蹤跡之後,並未以烽煙示警,而是以千里鏡、燈火通信機傳遞消息,為的就是裝聾作啞,不驚動敵騎。」

  「對方即便不知我軍有如此手段,但既然敢來,就不是廢物,更不會是蠢物,極有可能憑藉經驗,判斷出我軍想做什麼。」

  「他們四處流竄,未有絲毫收穫,就該早點收兵,抽身而去,免得被我軍斷了退路。」

  「卻逗留不去,在屯田區腹地來迴轉悠,這不是餓得走不動的癩皮狗,這是故意使詐,等著肉送上門的狼,他們在引誘我軍追擊。」

  「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設好埋伏了!」

  梁森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因為獵物的蹤跡有些詭異,要逃不逃,要躲不躲,要戰也不戰,明顯有問題。

  不過,基於鍛鍊人才的原因,他需要這幾位騎兵小隊長多動動腦子。

  騎兵和騎兵交戰,是「以動對動」,相互間攻防轉換的速度很快,而短時間能就會決出勝負。

  這需要基層帶兵將領有隨機應變的作戰能力,不能事事向主將請示、得了命令才行動。

  所以,徐州軍的騎兵基層編制——小隊,其小隊長的作戰意識一定要強,但這種意識沒多少人能教,就只能靠實戰磨鍊。

  以及臨戰多開談論會,集思廣益。

  現在,敵人的蹤跡已經被他們初步找到了,那麼,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梁森做出了安排,決定今晚就對敵軍實施突擊,將士們吃起乾糧,照顧坐騎、整理兵甲,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做準備。

  不一會,梁森用鵝毛筆在兩張小紙條上寫了相同的內容,將其卷好,各放入兩個蘆管里。

  然後,從隨行馬匹馱著的鴿籠里拿出一隻鴿子,把一根蘆管綁在其右腳上,然後放飛。

  灰黑色的鴿子振翅高飛,向東南而去。

  梁森又把另一個放有紙條的蘆管,綁在另一隻鴿子腿上,然後放飛。

  他聽李笠說,鴿子有歸巢的習性,哪怕離巢數百上千里,也依舊能夠飛回去,準確無誤的找到自己的家。

  那麼,使用鴿子的歸巢習性,提前在某處蓄養鴿子,那麼當鴿子成年、認家之後,就能實現「定點通信」。

  李笠養了許多鴿子,寒山也有鴿舍,其中飼養的「信鴿」,經過鍛鍊,確實具備數百里外回巢的能力。

  許多信鴿,被提前運到徐州各地,梁森手上就有不少,可以隨時放飛這個鴿子,讓它們把簡單的消息捎回寒山。

  襲擾屯田區的敵軍騎兵,其中一支主力,蹤跡已經被他發現,為防萬一,他在戰前要把消息發出去。

  如果他打了敗仗,得知敵人蹤跡的李笠,還有機會調兵遣將,把對方「留在」徐州。

  無論如何,都要將來犯之敵「留下」,或者至少殲滅大半。

  用實打實的戰績,讓屯田的軍民們相信,在徐州軍的羽翼下,來犯之敵有來無回。

  讓他們相信,自己辛辛苦苦開闢出來的田地、建起來的房舍,一定會成為「雞犬相聞、阡陌連天」的美好新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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