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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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炎,山澗里卻涼風習習,一條流量不小的溪流蜿蜒曲折,於山澗里聚成水潭。

  帶著家人來消暑的李笠,此刻攜帶漁具,領著兒子們在潭邊尋找最佳釣點。

  這水潭面積不小,用後世的參照物來說,有至少兩個足球場那麼大(串聯)。

  水比較深,看上去是一潭幽綠,加上四周山林環繞,頗為幽靜,在李笠看來,這水潭很像恐怖片裡水怪的棲息之地。

  回頭看去,不遠處的山坡上,步障已經拉起來,後、妃們已經「入座」,等著他們父子釣魚回去「下鍋」。

  李笠有「數十年釣魚經驗」,很快便找好了位置,然後讓兒子們準備投餌「打窩」。

  「打窩」,是釣魚術語,做法是在垂釣地點投放散裝的餌料,引誘附近水域的魚兒過來。

  這個誘魚過程就是聚魚的過程,也就是常說的「打窩」。

  李笠讓兒子們準備的打窩餌料,是一桶桶活泥鰍,數量很多,這些活泥鰍隨後接受「處理」:用適量的酒和食鹽浸泡。

  不一會,這些原本活躍的泥鰍便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皇子們將滑膩膩的泥鰍拋入水潭,隔一段時間後又拋些許。

  在這期間,他們在父親的指導下,拿出釣竿,用魚鉤勾著一尾活泥鰍的腰部。

  勾的時候必須注意不能勾破泥鰍的內臟,否則這作為活餌的泥鰍活不了多久,入水之後動不起來。

  不一會,水面漸漸泛起浪花,隨後沸騰:水潭中的肉食性魚類,如同飢餓的狼群撲向那些半死不活的「羊群」。

  泥鰍本來很活躍,然而被酒和食鹽泡過後,如同醉酒一般,反應遲緩,面對兇殘的獵食者,雖然也在掙扎,但根本就跑不掉。

  眼見著火候差不多了,李笠讓兒子們開工:揮動釣竿,把勾著活泥鰍的魚鉤放入沸騰的水面下。

  很快,魚兒咬鉤,稍等數息再提竿,扯上來的就是一條條活蹦亂跳的「大魚」。

  皇子們都有收穫,興奮地大呼小叫,拼命把沉重(相對而言)的大魚往岸上扯。

  旁邊,又有幾名擔任伴當的少年忙碌著,忙著把釣上來的魚放進魚簍,又忙著給魚鉤掛上新的活泥鰍。

  李笠看著忙碌的孩子,看著當中一個因為釣上魚而歡呼雀躍的少年,臉上露出笑容。

  這孩子是他的大外孫,皇子們的表兄/表弟,姓蕭,但又不姓蕭。

  水面繼續沸騰,皇子們不停放餌,不停扯上大魚,忙得不行。

  而那個「姓蕭又不姓蕭」的孩子,懷抱一條剛釣上來的大魚,臉上沾著水,笑得嘴都合不攏:「魚,大魚,大魚!」

  李笠讓人來把釣起的魚帶去營地處理,看著意猶未盡的兒子以及大外孫,問:「釣魚好不好玩?」

  「好玩!!!」小傢伙們異口同聲的回答,李笠點點頭。

  指了指水潭的「入水口」方向:「那接下來,看阿耶給你們在溪流釣魚,如何?」

  「好!!」

  侍衛們跟隨皇帝、皇子們往上遊走去,李笠拉著外孫的手,給小傢伙們講述釣魚的規矩。

  用泥鰍作為活餌釣魚,是很常見的做法,適當的用一些活泥鰍來「打窩」,同樣如此。

  但是,正如人們捕魚時,漁網的孔不能太小那樣,用泥鰍打窩、釣魚,要適度,不能大小通殺,把水裡的魚全都弄走。

  後世,有被釣魚愛好者稱為「泥鰍黨」的一類人,用大量處理過的泥鰍來打窩,吸引水域裡大大小小的魚群來進食。

  然後趁機把這些魚全都釣個一乾二淨。

  他們很捨得下本錢買泥鰍打窩,回報也很豐盛,在合適的水域,一天釣個上百斤魚十分輕鬆。

  甚至有人用毒藥(對魚有毒)來處理泥鰍,用類似於投毒的方式來「藥魚」,然後直接用網兜撈中毒浮起來的魚。

  這對於尋常釣魚者來說,類似於用絕戶網捕魚那樣,足以讓一片水域變成「荒地」,所以這種做法非常缺德。

  但也有人認為釣法不分對錯,比起垂釣一日才釣得小魚兩三條,做「泥鰍黨」穩得大豐收可快活多了。

  是是非非,不是李笠能定性的,他今日帶著孩子們來釣魚,不是要讓小傢伙們修身養性,得想辦法降低孩子們釣魚難度。

  所以用了大量泥鰍來打窩,效果很不錯,不至於孩子們釣了一兩個時辰都釣不上一條魚。

  但水潭經此「大劫」,肉食性魚類估計已經「傷亡過半」,負面影響肯定是有。

  所以,李笠要把利弊講清楚,免得孩子們以為釣魚就該這樣。

  來到溪流上游,李笠尋了個位置,開始施展「溪釣」技藝,給孩子們露一手。

  溪釣,指在山溪等水域的垂釣,與河、湖、塘釣有些區別:

  因為溪水各段的流速快慢不同,水下情況複雜,魚群分布不均,選擇合適的釣點很關鍵,這得憑經驗來找。

  而溪水魚的特性較雜,有的喜歡在水緩處逗留,有的喜歡在水急處覓食,所以要有針對性的「釣魚方案」。

  「我們要釣的魚是鱖魚。」李笠講解著,讓孩子們學一些小知識。

  雖然他的子孫不必靠這個技術養家餬口,但作為「夏令營」的體驗項目,還是很有必要講解的。

  「鱖魚是底層魚類,活動水域在水體的底層,喜歡潛伏在水底石頭縫裡,默默埋伏,等著小魚從面前過,那麼,問題來了。」

  李笠指著眼前的溪流:「溪水流得這麼急,魚鉤很容易被水流帶走,根本就沉不下水底,怎麼辦?」

  小傢伙們想了想,說:「給魚鉤加重物,就能沉下去了。」

  「對,所以要用鉛頭鉤。」李笠拿出釣具,展示一個加了小鉛墜的魚鉤組合,勾上一尾活泥鰍後,準備甩竿。

  「甩竿放餌要注意技巧,得斜著往對岸上遊方向拋,如此一來,魚鉤才會在被水流帶偏之前沉入水底。」

  李笠甩竿放餌,撥動漁輪收線,反覆幾次,目的是讓魚鉤上的泥鰍「游起來」,刺激潛伏水底的鱖魚捕食。

  就在孩子們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忽然魚竿前端猛地一沉。

  他立刻揚竿,並快速撥動漁輪收線,很快就從激流中扯出一條魚來。

  扯上岸,小傢伙們圍上去一看,驚呼不已:「好大一條魚啊!!」

  這是一條比成人巴掌大略大的鱖魚,瞪著絕望的雙眼,不住地撲騰,卻只是徒勞無功,很快就被裝入魚簍。

  李笠重新給魚鉤掛餌,在溪邊重新找了個地方,甩竿拋餌,然後撥漁輪收線。

  反覆幾次,再次釣起一條鱖魚。

  皇子們見父親這麼厲害,溪釣看起來很容易,一個個歡呼雀躍,爭著要來試一試,李笠卻說:

  「溪釣的難度太高了,你們走路還走不好,可不能急著跑,不然,會摔得很疼的。」

  「溪釣很難麼?」有皇子發問,李笠拿起那加了鉛墜的鉤組,「當然難,加了鉛墜的魚鉤,被魚咬上時,傳遞到魚線上的反應變得很小。」

  「釣者沒經驗的話很容易發生誤判,以為魚咬鉤了,提竿一看,什麼也沒有。」

  他又指了指溪流:「河底石頭多的地方,鱖魚潛伏的機率大,但是,魚鉤沉底,或者收線過程中,很容易被石頭縫卡住,一旦卡住,這鉤就廢了...」

  「還有,加了鉛墜的釣鉤,手感明顯變沉,入水後,很難確定是否真的沉底,這得靠不斷地摸索來積累經驗,所以,你們覺得容易麼?」

  這麼一說,皇子們明白溪釣的難度了,個個不住搖頭。

  李笠看看天色,已然是中午,便帶著孩子們返回營地,一行人走在山澗里,雖然頭頂烈日,卻被習習涼風吹得神清氣爽。

  李笠帶頭唱起兒歌,帶著大量童音的歌聲夾雜著流水聲,在山谷里迴蕩,別有一番風味。

  走著走著,忽然山谷北面深處傳來數聲嘯叫,仿佛是有人射出鳴鏑響箭發信號,這讓皇子們不由得轉頭望去。

  卻見山谷深處鬱鬱蔥蔥,風搖樹影,鳥雀鳴叫,沒有什麼異常。

  侍衛們臉上閃過些許警惕的表情,但很快恢復正常:這是自己人發出的信號,所以,沒事。

  李笠也聽到了這個動靜,不以為意,帶著孩子們往營地前進。

  這裡,是泗水畔、徐州寒山南邊的呂梁地界,因為有山有水,離淮陰不算遠,所以是避暑的好去處,所以李笠帶著家人來這裡辦「夏令營」。

  而且,這裡也是他女兒李平安和一雙兒女,以及姑婆謝氏避暑的地方。

  黃姈也會帶著后妃、皇子、公主們來這裡暫住,接連數年,都是如此。

  若夏天時李笠剛好有空,也會來。

  所以,刺客們摸清了規律,想要潛入這片地區「守株待兔」,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這不,外圍警戒的「朝廷鷹犬」抓到獵物了,方才那動靜,就是「行動成功」的意思。

  李笠暫時不知道這伙刺客是什麼來路,也不會過於關心,反正他仇家多,經常有刺客行刺,沒必要大驚小怪。

  見著兒子們拎著魚簍,興高采烈向前走的模樣,李笠暢想起來。

  此次來呂梁之前,有司就發現呂梁地區有可疑人物出沒,極大概率意圖不軌,建議他不要去呂梁。

  但是,李笠不介意親自做餌。

  現在,來行刺他的那些刺客們已經被「釣起來」了,那麼,他派出去的刺客,目標人物有本事釣起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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