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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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雪還在下,但閣內卻頗為溫暖,以至於吃完飯的李笠,額頭都滲出些許汗水。

  味道鮮美的「魚羊一鍋鮮」,將鯽魚和羊一起烹飪,魚加羊無論是魚肉還是羊肉,都很好吃,不知不覺,他添了三碗蔡。

  而蕭妙淽已經添了六碗「魚羊一鍋鮮」。

  見李笠讓人又盛了一碗來,蕭妙淽有些尷尬:「妾吃不了這麼多的。」

  「怎麼不行,你現在又不是一個人吃,可別顧面子,該吃就吃。」李笠笑道。

  蕭妙淽笑了笑,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若以平日的胃口,她是吃不了這麼多的,但是,現在有了身孕,就不同了。

  蕭妙淽入宮已有一年多,兒子一直跟著她在宮裡居住。

  宮裡的生活,無憂無慮,蕭妙淽和兒子,不需要擔心什麼。

  生活的重壓,在她入宮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妙淽入宮為妃,其實就是妾,因為並不是正室,所以兒子不需要改姓,依舊姓王。

  母子倆相處的時間很多,不過到了夜裡,蕭妙淽很少能陪伴兒子,因為她的夜晚,是屬於李笠的。

  一次次的難分難捨,持續了一年才戛然而止:蕭妙淽有了身孕,無法侍寢。

  但李笠經常陪著蕭妙淽說話,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不能因為妻妾的肚子大了,就不聞不問。

  「過陣子,我可能要外出。」李笠提了一句,「你在開封,莫要擔心,吃穿用度,一切如常,皇后那裡,有什麼就儘管說。」

  蕭妙淽聽出了些許話外之音,問:「三郎這是要...去多久?」

  「還不確定,到時得看情況再說。」李笠口風很緊,最多含糊的提一下,蕭妙淽便沒有多問。

  卻不妨礙她猜測:李笠可能要出征了。

  否則,按李笠往日經常掛在嘴邊的「勞民傷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頻繁外出的。

  現在,能讓李笠大動干戈的出征,也就只有...

  想到這裡,蕭妙淽有些失落。

  一年多的共同生活,蕭妙淽愈發依賴李笠,她現在有了身孕,期望時常能見到李笠,多多說說話。

  而李笠一旦出征,或許會有數月乃至大半年見不到人。

  或許臨盆時,李笠也不在。

  她有了身孕不能跟著李笠出征,留在開封,就只有思念。

  李笠瞥見蕭妙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笑道:「莫要多想,我自有分寸。」

  蕭妙淽忽然想起了什麼:「那,這次出行,誰跟在身邊侍奉呢?」

  「啊...」李笠一時語噎,這陣子,有幾位不知死活,用蚝干來挑戰他,現在「作繭自縛」,求「人」得「人」。

  「三郎不會忘了麗華吧?」蕭妙淽提醒,李笠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快三年,他潛意識裡,依舊把張麗華當做小丫頭。

  按年紀,張麗華都已經可以出嫁了,而且個子高了不少,只不過每天在他眼前轉悠,不覺得而已。

  不過李笠很快想到另一個問題。

  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他當皇帝,已經過去了兩個三年。

  接下來,他還有幾個三年?

  蕭妙淽見李笠走神,好像想的是國事,覺得驚訝:這又是怎麼了?

  「有一道菜,比較特別,從草原上學的。」李笠忽然開口,蕭妙淽愣了一下,點點頭:「那?」

  「名叫羊肚包肉,我讓廚房準備好了,一會端上來,你嘗嘗。」

  這道菜的名字倒是直白,羊肚包肉,蕭妙淽猜測大概是將羊肚作為容器,塞滿肉,然後烹飪?

  她不是很喜歡吃羊肉,因為羊肉做不好的話,會很膻。

  不一會,菜端上來了,李笠親自來處理。

  蕭妙淽定睛一看,確實是一個個如同布袋的羊肚,鼓囊囊的冒著熱氣,口被扎著,看樣子裡面裝的東西不少。

  李笠用刀將這些羊肚切開,然後細切,肉香味撲鼻而來。

  隨後,蕭妙淽試著嘗了一口,發現這道菜果然好吃,比起之前所吃常見做法烹飪出來的羊肉,別有一番風味,且不膻。

  李笠見蕭妙淽喜歡吃,很滿意,講解起來:「草原上,或者說大漠、大磧,想要弄到好用的炊具不容易,所以,有了這種做法。」

  「把牛羊的胃作為炊具,烹飪食物,卻不是架在火上燒,而是...」

  「在沙地里先點起篝火,讓沙子變得炙熱,然後將包好肉的羊肚塞入沙中,讓沙子的高溫,將羊肚及其包裹的肉煮熟。」

  「所以,這種烹飪方式煮出來的食物,風味獨特。」

  蕭妙淽聽了之後,好奇起來:「那草原上的牧民,是不是經常有牛羊肉吃?」

  李笠搖了搖頭:「不,他們平日裡,吃的大多是野菜,還有採集來的果實,以及偶爾打到的獵物。」

  「怎麼會這樣,他們不是放牧牛羊的麼?還要吃野菜?」

  蕭妙淽覺得奇怪,李笠回答:「種田的人,不一定吃得起白米,牧羊的人,不一定有羊肉吃。」

  「種田的人,地可能都不是自己的,是地主家的,所以他們的勞動收穫,首先要交給地主,同理,草原上各部落的部民,放的羊,很多都是酋長的,並不是他們的。」

  「即便因為某種原因,牛羊死了,也輪不到他們來吃肉,所以,部民們平日裡可不是大口吃肉,而是四處採集野菜、果實,打獵,以此果腹。」

  「他們不可能每做一餐飯,就殺一頭羊,用羊肚來做炊具。」李笠說到這裡,炫耀起來:「所以,營州那邊,鐵鍋最好賣。」

  「無論是鑄鐵鍋,還是鍛鐵鍋,無論尺寸大小,各部落來交易的人,見了就挪不開眼,用他們手中各種有價值的玩意來換。」

  「還有鐵針、錐子、剪刀、鉗子等日用小鐵器,有多少,要多少,至於鹽,更不用說。」

  蕭妙淽聽著聽著,有些不解:「不是說,邊地蠻夷,都喜歡搶劫村落,如強盜一般麼?他們為何做起買賣來了?」

  李笠笑起來:「搶劫是無本生意,要是刀好使,誰去做正經生意?他們打不過,當然就收起刀,笑眯眯來做買賣。」

  蕭妙淽又問:「那麼他們買了鐵鍋和各種鐵器,回去熔了打造兵器,反過來搶劫,如何是好?」

  「時代不同了,這一招,不好使,不過,生存法則倒是沒變。」李笠依舊笑眯眯。

  「對於他們來說,弱肉強食,牆頭草兩邊倒,是永遠不變的生存法則,之前,柔然勢大,他們就給柔然當鷹犬。」

  「柔然被自己的鍛奴部落——突厥滅了,他們就認突厥做主人,跟著新主人搶劫。」

  「現在,只要讓他們意識到,除了投靠突厥,還有一個不錯的選擇...」

  李笠夾起一塊肉,晃了晃:「草原上,你搶我、我搶你,司空見慣,反正都是搶,搶誰,不是搶呢?」

  蕭妙淽見李笠說到邊事,又問:「這草原上,天野蒼茫,到處都是一個樣子,那些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怎麼確定別人的位置?」

  「你自己說了,逐水草而居,這就是關鍵。」李笠又給蕭妙淽盛了一碗羊肉,然後說:

  「茫茫草原,一年四季,各有草場,各部落驅趕牛羊轉場,確保牛羊能吃到足夠多的草,這就是有章可循的規律。」

  「各河流,湖泊,都是很重要的水源,周圍必定有大量長勢良好的青草,必然是遊牧部落聚集的地方。」

  「沒有人可以遠離水源而生活,所以,在各水源附近,找到遊牧部落的機率會很大。」

  「到了冬天,各部落需要找地方過冬,以便讓人和牛羊躲避風雪,這些過冬的地方和營地,也是有規律的。」

  他指了指窗外:「大草原上,無遮無擋,風雪直接吹,誰受得了?他們想要平安過冬,要麼築城,以土牆抵禦凜冽寒風。」

  「要麼尋找避風的大山,進入背風面的山林,讓人畜都有避風之處。」

  「所以,自古以來,中原軍隊在草原上擊破遊牧大軍主力,其位置,大多和山有關。」

  「漢時,漢軍與匈奴決戰所取得的大捷,地名就有很多山。」

  「陰山、狼居胥山、稽落山、燕然山,焉支山,這都是匈奴主力駐紮的營地,要麼可以避風雪,要麼可以確保水源和草場。」

  蕭妙淽聽到這裡,大概能猜出來,李笠想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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