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世界那麼大,你該去看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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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的險惡形勢和後世某些時期極其相似。

  同樣富裕,同樣軟弱不堪。

  北有強悍北極熊(遼),南有南越、大理國等小霸,東有惡倭美霸變成西有凶夏而已。只因這時代的海上力量普遍五渣,大海難以征服,大宋還略有點優勢,才沒有海上大患。

  華夏的險惡形勢從未有實質改變,後來四周強敵不減,又添了海外強敵,更加險惡。

  造成這種完全被動局面,是統治者自私愚蠢、歷史局限性,也是權力至上愚民國策下,國人嚴重缺乏自由開創精神和冒險勇氣的後果。

  遼人打「草谷」,邊軍待城中。

  宋軍怕死不敢出戰,美其名曰,戰事一起影響兩國睦鄰友好邦交大局。

  遼人來燒殺搶掠,干盡一切能幹的惡事,怎麼就不擔心睦鄰友好大局?

  這種事,你單方面起勁,有個屁用?

  有用也是反作用。

  很可笑的理由,滿朝大員卻說得理所當然,心安理得。遼人同樣搶得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你抗議,也只會抗議,嚴正交涉,人家當你放屁,高興了踩幾句,不高興,根本不屑搭理。你敢怎麼著?你能怎麼著?可人家搶你打你,還抗議,甭管它國大國小國強國弱,頓時權貴們就驚得不輕,一個勁地聲明回應,用最擅長也是最蠢最虛榮的文字遊戲委婉示弱。

  若是因國民不長眼,不顧「大局」,「衝撞」了國際友人,事再小,再有理,只要人家稍一抗議,必定嚴懲國民並強制其認罪道歉。

  任何理由也掩蓋不了大宋虛偽膽怯的本質。不能維護國民尊嚴安危,國再富,統治者也是不稱職的。

  洋大爺,是統治者慣出來的。

  崇洋媚外是一代代統治者自私自利的愚民政策愚出來的。

  休怪國民沒骨氣。

  遼人也不打大宋禁軍重兵駐紮的城池。

  也許是以此回應感謝「友邦」的慷慨配合,也許是太清楚只要不危及宋官的安全,這些豬對手就不會阻撓自己干任何事。他們南犯,通常先縱馬繞城恐嚇一番,看著宋官宋軍的窩囊廢樣,挑釁戲弄開開心,然後放心地入境搶掠,行兇更狠,更肆無忌憚。

  宋軍就眼看著遼人如入無人之境肆意攻擊搶掠。

  無數百姓在兵火中填於溝壑,家園被搶光燒毀。

  火光煙塵瀰漫中,大宋年輕婦女俘虜被綁手串在一起,或悽慘哭嚎,或目光呆滯神色麻木,步履蹣跚,跟在遼騎馬側。

  小娃娃的屍體被遼騎挑在槍上耍玩、示威、警告。

  遼騎追殺戲弄的青壯男子則竭盡全身氣力掙扎逃命,力竭仆倒在地者,被馬踩踏。跑得快的卻被遼騎縱馬趕上,在血淋淋的彎刀逼降下,自己溫順地綁手串成一串,老實去燕地為奴,不聽甚至敢反抗的極少數青壯,被隨手一刀砍下腦袋。

  趙岳得報,並被父親抱在城上用望遠鏡親眼看到一幕幕人間悲慘。

  心被刺傷,目眥欲裂。

  眼睛裡似乎有火焰在燃燒。

  親眼目睹,哪怕他再厭惡宋人懦弱麻木浮華自私,哪怕這些人對他只是npc,可人天生的悲憫和物傷其類深深刺激了趙岳冷硬偏執的心。

  憤怒改變不了什麼,卻堅定了趙岳嚴懲國內國外罪魁禍首和改變世界格局的決心。

  此次遼軍南犯,持續兩個多月,大肆破壞搶掠,給滄州造成巨大損失,直至大雪開始飛揚才猖狂地滿載而歸。

  趙莊人奮勇出戰,可有了戰馬卻不會不擅騎戰,真要縱馬和往來如風的遼軍爭鋒,只是白白損失忠心寶貴的趙莊青壯,給莊民徒添悲哀,最終也只能局限在拯救了河東河西附近地區的那些百姓,於大局無補。

  滄州災難過去了,卻重啟藏在趙岳心底的綿羊夢魘。

  沖天怒火壓在他心理。

  當哥哥再次為儒腐思想找趙岳理論,好心想開導教育幼弟要忠君愛國敬孔聖之類的,一直不理哥哥的趙岳這次一時沒控制住,猛烈暴發了。

  奶奶的屋裡。

  微笑沉默的趙岳瞪著寄予厚望的哥哥,聽著微言大義喋喋不休,突然收了笑臉,淡漠道:「拜託,請說人話。你說的那些,小弟怎麼聽不懂。」

  趙廉一滯,瞬間漲紅了臉,氣得不輕。

  忠孝義悌禮智信仁是他信守的做人原則。

  弟弟對哥哥不敬,甚至污辱,違背他信守的原則,這是他不能容忍的。可同樣也拘於此。弟弟太小了。哪怕弟弟真是神童,有超人的智慧,其實什麼都懂。趙廉也不會失去信守的風範和友愛寬容。

  罵不得,打不得,趙廉無奈地看看奶奶和母親。可兩位至親長輩卻自顧有說有笑,似乎根本不關心兩兄弟的矛盾。

  怒火出籠的趙岳毒舌症發作,可不管哥哥多羞惱無奈,也不管哥哥對他是真的一片真誠關愛,又指指面前搖頭擺尾和他玩耍的看家狗旺財,冷冷問:「哥哥,你看狗狗餓了,你念詩講大道理給它聽,它為嘛仍叫喚要吃的?」

  「你」

  趙廉的臉更紅了,覺得弟弟在詭辯,卻一時找不到有力理由反駁批評。

  雖然天生具備政治敏感和一些必要政治素質,但和那些老辣不要臉的高官大儒相比,他的火候還差得遠。

  趙岳不理哥哥的窩火,伸手把一塊肉骨頭扔給狗狗,淡漠道:「你看,它為嘛不叫了?」

  你還來勁了你?

  趙廉壓壓火,努力保持風度,和顏悅色道:「小弟,你說的和我說的,能是一碼事?」

  趙岳立馬衝來:「我說的你不懂啊?」

  「哥哥不是要當忠君愛國愛民的好官麼?那我這麼跟你說吧。」

  「從古至今,平民百姓關心什麼?」

  這個答案簡單。

  趙廉張嘴想說,卻又吞了回去,反問弟弟:「你說關心什麼?」

  他不想被再帶溝里去。

  趙岳摸著歡快吃肉的狗狗,聲音又恢復淡漠:「當然只有兩樣,吃和性。」

  「吃為生存。性為延續。這是生命本能。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哥哥以為人能說話就不是動物了?人和動物沒有本質區別。」

  不等哥哥反駁這種「奇談怪論」,趙岳拍拍小手上的狗毛,跳下椅子,走到門口,拉開門,望著門外飄飄揚揚的大雪,輕輕嘆惜道:「家園被毀,不知正有多少災民在寒風暴雪中哀傷哭嚎喪親失友衣食無著。」

  扭頭看看哥哥:「哥哥怎麼不用孔聖微言大義去救助他們?你所忠的君、敬重的高尚大儒怎麼沒頂風冒雪去幫助災民?他們家寬敞得很,糧食衣服多得很,怎麼不把供養他們的災民領家照顧?」

  趙廉尷尬了,臉更紅,無言以對。趙岳卻憤怒了。

  「爹爹劉伯伯他們帶人冒嚴寒在收養孤兒寡母,在安排災民住進崔家堡,在幫助建避雪窩棚,在努力送衣供糧送鹽甚至送碗筷。而這一切能力是我帶來的,是全體莊民,包括奶奶們和母親的血汗換來的。」

  「你喋喋不休的東西有什麼用?你的忠君愛國愛民之心之願有什麼用?不依賴家裡支持,你能為這個世界做什麼?」

  「教人餓著肚子學之乎者也,空守節操?」

  「你所學的一套套怎麼說都有理,難以反駁的車軲轆話。你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聖人和微言大義,就是天地至理?」

  「它是政治哲學,社會哲學,還是科技哲學?能指導社會進步、社會公平、民生幸福,還是能富國強兵安定世界?它有毛用?」

  「士人學歷史,學習、拔高、扭曲、宣揚、強調聖人之言,為的不過是如何當官,如何成大官,不過是以文字遊戲更有效控制愚弄百姓。即使是你眼裡的清官名臣,最終還不是為了所謂的國家利益大局,自覺問心無愧,實則光明正大地盤剝百姓,犧牲百姓的幸福尊嚴?」

  「請搞搞清楚。人都是一樣的生命,來人世走一遭是為享福,不是遭罪。百姓活著難道就是為了承受苦難提供犧牲?」

  「你也是百姓出身,你願意這麼一生?我們趙莊不願意,所以反抗。你可以逃脫,但憑什麼要求百姓付出?就因為他們不是莊主的兒子,沒你聰明?」

  「孔孟等人傳下的被無限拔高扭曲的道德準則微言屁義,孔孟自己做不到,不吃不喝的神仙也做不到,為生存辛勞苦澀掙扎的人能聽進去?欲望滿身的凡人俗人能做到?」

  「沒人能做到。你怎麼辦?」

  「必然變得妥協世故,說一套,做又一套,不變,你就是世人排斥的廢物獨夫。最終只能匹夫之怒,以頭蹌地,守著空理想憂憤而死罷了。」

  老奶奶和張氏停止說笑,看著焦躁不堪怒氣衝天的小人,聳然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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