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啟動水滸和終結水滸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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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壯婦人這時對道士說:「老爺,客人應該沒用飯。家裡還有些羊肉,奴去做幾樣菜,溫些酒,也好讓客人湊合用些,不至於餓著。」

  道士點頭:「卻是大娘想得周全。不然卻是失禮了。」

  趙岳見兩人只顧說這個,看出來了,他們不是在以飲食岔開鬥毆,而是只當不知小丫頭在逞凶挑釁。

  換句話說是在放縱,或有逼他出手之意。

  兇狠丫頭從步伐就知不是弱者,看眼睛就知道聰慧。習武資質上佳,又有個高手爹指點,功夫怎麼也低不到哪去,下手又不知輕重。

  趙岳看了馬靈一眼。

  道兄,這家人帶邪氣,不太把人命當回事呀。

  馬靈微笑,眨眨眼。

  趙岳也笑了,對道士一抱拳,「常言道客隨主便。令愛既然賞臉不吝賜教。岳卻是不能失禮不接著。」

  道士捻須嘿了聲:「小女頑劣,不知天高地厚。某家卻是管她不住。飯食尚早。公子不妨就這機會教訓一下,也好吃個安穩飯。」

  趙岳有些無語。

  這真叫好賴話都叫你一人說了。

  當我不知你想試探我,不知你愛閨女愛到極點,罵幾聲都捨不得?

  不過你既然耍心機說教訓,那俺就裝糊塗,讓你也嘗嘗啞巴虧。

  下到場中,見架上還有幾枝戟刀,隨手抽了根木柄輕便的。

  對兇狠丫頭一抱拳:「客隨主便。小姐請。」

  姑娘瞅瞅輕便戟,不屑地哼了聲。一抖鐵戟上來就是狠的,分心便刺,竟隱隱有奔雷之勢。確是行家。

  趙岳隨手一格。

  鐵戟橫著盪開,小姑娘轉力極快,忽,就勢掃斬。

  趙岳一挑戟頭。

  鐵戟盪起。小姑娘又順勢兇狠劈下。招招奪命。

  兩人轉眼打到一處。兇狠姑娘總能借力借勢迅猛搶攻,壓著打。

  馬靈看得眼睛一亮,喝彩一聲:「好。」

  凶丫頭的戟法高明,力量運轉法門更高妙。

  人不是機械。力量和招法轉換,中間總有個空檔,雖然極短暫。然高手爭鋒卻是致命關鍵。

  猛獸難斗,不算力量差距和爪牙、耐打等因素,就是因為猛獸發力換力時間更短,一般攻退速度都比人快。

  比如打狼。你擊了一棍。蓄力再擊,狼卻已竄起咬中你咽喉。

  這個小姑娘凶蠻,一點不可愛,卻在力量和招法運用上已經基本做到連綿不斷,已有了一流高手的關鍵素質。

  趙岳只守不攻,卻如巨浪中傲然屹立的礁石。

  兇狠丫頭攻擊迅猛,招招下死手,卻逼趙岳挪腳都難。不被還手打得狼狽不堪,卻更讓她難堪。因而攻擊越發兇狠。

  那道士人開始就捻須靜觀閨女逞凶,對閨女的表現,眼神中滿意不滿意不斷轉換,卻是對趙岳的生死安危全不當回事。

  很快七八十合已過。

  兇狠丫頭到底未長成,耐力不繼,進攻仍兇狠卻越來越慢而無力,滿臉汗水,汗透衣衫,氣喘吁吁,卻死咬不放,不肯罷休。

  對俺這麼狠,你娘死在俺家之手咋地?

  趙岳念頭飛轉,逐步減小力量放慢速度,繼續耗著。

  凶丫頭想放手也不行。

  逞能玩鐵戟?把人命當兒戲?

  不把你累倒認輸丟大臉,教訓深刻,俺受的驚和氣可沒地方出。

  趙岳開始反擊,每當凶丫頭想緩緩力透口氣,就出戟威脅,逼迫凶丫頭驚怒交加繼續發狠猛攻。

  眼見凶丫頭髻發散亂,汗如雨下,步伐踉蹌,持戟雙手都微微顫抖,仿佛缺氧的魚張嘴直喘,趙岳卻絲毫沒有放過之意,不斷出戟逼迫凶丫頭繼續發狠。

  他可不是這時代的君子,也不講好男不和女斗。

  敢殺人,敢動兇器,就沒有男女之別。

  爭鬥中對女人孩子憐惜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師傅早教導過了。

  閨女累夠嗆,趙岳卻是連點汗跡都沒有。道士看不下去,發話了。

  「臭丫頭,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還不吸取教訓住手?」

  心疼閨女,想給她解圍,卻還耍心機?

  沒那麼便宜。

  趙岳暗笑,只做不懂,繼續緊纏逼迫。

  那道士瞅瞅趙岳,目光閃爍:這小子行事倒合俺的脾氣,不受條條框框所拘,心夠狠更夠硬。

  「呵呵,趙公子,請罷手放過小女吧。」

  點明了,趙岳不好再裝糊塗,一招逼開凶丫頭,退開。

  凶丫頭卻持戟還想衝上來,卻體力難繼,精神稍松,氣泄了,一動,腳下一踉蹌,用戟一支才沒跌倒。

  這丫頭得多凶多狠多硬?

  馬靈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娃,不禁驚訝。

  更驚訝的是,凶丫頭絲毫沒有失敗後應該有的羞愧窘迫之相,更別說無地自容了。她喘息一會兒,瞪眼盯著趙岳狠狠道:「現在我未長成,打不過你。等明年,我再找你算帳。明年不行,後年。你等著,不用幾年,我一定打得你這惡霸壞蛋當眾跪地討饒,再不敢兇殘囂張。」

  呃靠,到底誰惡霸,誰兇殘,誰囂張啊?

  趙岳一行集體失語。

  道士笑呵呵過去扶閨女回屋休息,過了一會兒出來,對馬靈笑道:「道兄必是用戟高手。閒來無事,不如咱們切磋一番如何?」

  心疼閨女,想找回場子?

  馬靈早想拈掂這個邪氣道士軍官,慨然道:「固所願爾。」

  兩道士下場,各拿根棗木桿戟刀,相互試探了幾合。隨即就放開手腳大戰。和剛才的較量就完全不一樣了,當真是龍爭虎鬥。

  漫天戟影,呼嘯的風聲。無不說明兇險。誰一錯眼,手慢上幾分,必定命喪當場。

  馬靈越打越驚駭。

  他本就是用戟高手,這幾年跟著趙岳,劍戟暗器腿功都越發精進,本事全開,卻難以壓制這個邪氣道士。久戰,難說鹿死誰手。

  大宋普通軍官中,除了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林沖。居然還藏有如此強者?

  兩人大戰百合,難分勝負,較量了戟法,開始較力。雙雙猛力交擊不斷。雞蛋粗的堅硬棗木桿突然咔嚓一聲雙雙撞折。

  邪氣道士瞅瞅斷戟。隨手扔一邊,哈哈大笑道:「痛快。」

  馬靈看到道士眼中露出的欣然和友善,也大笑道:「確實痛快。」

  打完了,那雄壯婦人也出來招呼了。

  「老爺,飯食已好。」

  道士嗯聲,笑道:「貴客想必餓了,請淨手湊合著用些飯吧。」

  風輕雲淡。

  仿佛之前的一切刁難兇殘都不曾存在過。

  趙岳不禁摸摸鼻子。

  話說自從師傅和無量道長後,太久沒遇到奇葩了。

  道士明顯熱情了許多。坐陪喝酒,殷殷招待。

  一聊才知道士名叫陳希真。凶丫頭是他獨女名陳麗卿。年僅13。

  雄壯婦人姓尉遲,通常習慣稱尉遲大娘,本是流民寡婦,因相貌兇惡,無人願救濟收留,在瀕臨餓死之際,陳希真恰巧遇到救了她,不嫌其醜惡能吃,留在家中還委以管家信任,而她一手帶大了陳麗卿。

  從陳希真言語中可聽出,他對這位面相兇惡的婦人很是感激,甚是尊重。可見尉遲大娘對陳麗卿照顧之用心,實際頂的是母親角色。

  以貌取人,人之頑病。

  趙岳吃著口味很好的飯食,暗贊婦人雄壯麵惡卻寬厚忠義而心靈手巧,感慨一句。

  陳希真聽了這話,目露讚許。

  他是道士出身,精通相術。

  眼前少年,他有點看不透,卻可以判斷絕不會是傳說那種不堪。

  「某是軍官,卻原是山中野道士出身,平常在家習慣著道裝,也好脫去身份束縛爭取做個旁觀者清。」

  趙岳暗中一捅馬靈。

  馬靈會意笑問:「道友旁觀明見,覺得當今天下怎樣?」

  陳希真搖頭直接道:「君糜權爛,好比南唐舊事,亡不久矣。」

  趙岳道:「如此悲觀?」

  陳希真一笑:「公子不必相探。某家的心已不在塵世。」

  「自從高俅上位。禁軍編了部雄武樣子貨應付皇帝。余者成了他家幫工打雜。訓練一月難有幾次還純糊弄。軍士圈住軍營以備差遣。某是提轄官,得以住家。無操演之責,也無人管,只在領錢糧時進軍營,整日在家教導閨女讀書習武為樂。」

  「心已冷。若不是為俸祿錢糧和京城生活,心疼閨女跟著吃苦受罪當野丫頭。某早已遁入深山種點田地悠然度日。」

  馬靈一嘆:「道兄性情中人也。愛女之心感人。」

  「只是道兄一身驚人本領埋沒,太可惜。以俺之見,道兄厭倦官場,不如和俺當個同事好友。比如在公子家當個輕鬆自在教頭,教導一下莊丁好抗遼寇。令愛也可承歡膝下,生活快樂無憂。」

  這只是試探其心。

  不想陳希真當即笑道:「滄趙仁厚財雄。某若能去卻是不愁閨女過不好,得其所在。就是不知趙公子是否懇給這個機會?」

  趙岳盯著陳希真道:「令愛發誓要教訓俺。住在俺家正好。」

  他早覺得這父女倆的名字耳熟,此刻終於想起來了。

  他們不正是另一傳說中終結水滸的首要人物。

  這就有意思了。

  陳希真聞言大笑:「天下皆言公子惡,卻是不識英雄本色。」

  這時天色已大黑,卻又有人叫門借宿。

  只聽來人道:「大嫂,本官張叔夜,奉旨進京應職,期限所緊,趕路急錯過宿頭。叼擾貴府,希望可落腳一晚。」

  趙岳聽得真切,不禁啞然失笑。

  不想在此村莊,歷史記載的水滸終結者也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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