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節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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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豹的心情本就糟糕之極,聽到何遠挑釁呵斥越發惱怒,瞪眼罵道:「你家何大倒是小心了,象老鼠一樣進山道左觀察右審視的好一番折騰,象個b真懂行的明白諸葛亮。⊙頂,我也聽他的了,結果呢,仍吃了這大虧,何大費那事頂個屁用?不懂裝什麼象?你還有臉質問我?」

  何遠聞言大怒。

  田虎一脈能有今天的勢力地位,多虧了他何家父子十人一直鼎力相助。田虎對此心裡有數,念著好,一向對何家不錯,知道尊敬親娘舅,友愛團結娘舅家兄弟,也坐穩了老大位子。可田豹、田彪這兩沒腦子渾貨自從稱起二大王三大王,慢慢就自覺高人一等,眼皮子朝天,越來越不尊重何家了。

  何家九兄弟對這兩二貨草包的趾高氣揚,心裡早就有氣。

  到了今天這坎上,田豹居然還敢如此傲慢對何家,何遠再也忍不住了。

  「田豹,你是這趟活的頭,結果好壞都是你主擔,你自己沒腦子,只想著趕快追殺,結果中了埋伏,還敢翻臉把責任推我哥頭上?」

  田豹太久沒聽到人當眾頂撞他了,怒指何遠大罵:「你……」

  眼看兩人越吵火越大,要動手了。

  薛時、鳳翔、王遠、沈驥四個外人是絕不敢插手這種爭權爭位子的,又剛吃了大虧,差點兒丟命不說,還落罪在身正心裡窩囊得慌,無心管閒事,此時或表面皺眉心裡抱著看笑話的態度暗叫:「打呀。趕緊打呀。誰縮誰他娘的就是狗熊軟蛋。」或懷著焦慮,都只是旁觀。

  何常不得不怒吼一聲:「夠了。」

  田豹看到何常盯著他眼閃殺機。頓時心肝一顫,怯了。閉上了嘴。

  田何兩家中,本事最強悍的就是何常。

  真幹仗,田豹自知從小時候就不是對手,更別說玩命了。

  震住了田豹,何常努力壓制沖頂的羞惱和殺機,放緩語氣道:「事已至此,吵有個屁用?說說咱們怎麼辦?是回去,還是」

  「不回去。」

  田豹本能地一口拒絕。

  這樣回去了,他大哥盛怒下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何常猜到了。點頭道:「那就去附近的山寨借兵,繼續追殺。」

  「對呀。這主意高明。」

  田豹沒招彌補罪過,有求於人,老實了,不再擺二大王的架子,厚顏無恥地拍起了何常的馬屁。

  趙岳此次並沒有參戰。

  山士奇也並沒有真追殺田豹等七將。

  一是為避免對手狗急跳牆亡命反擊,造成自己大勝卻損失人馬兄弟。二為給田虎留著造反攪動河北西路的骨幹力量,讓田虎部的暴虐強行改變當地從官府到百姓的懦弱和麻木不仁,至少要提升其警惕性。

  別等到金軍鋪天蓋地兇猛突襲殺來。當地百姓還在照常日起而做日落而息,官吏還在歌舞昇平。

  迅速打掃了戰場,趙岳滿意地掃視著收穫的這些戰馬,和眾人哈哈大笑著追趕前面的隊伍。

  出了漫長的山道。趙岳和山士奇等按商量好的策略,不趕緊向南出河北西路,而是突然拐向西。

  田豹等拼命趕到最近的分寨處。想依仗人多追殺,卻再次被甩掉了。沒了輕騎兵之利。他們再想追趕車多馬多的趙岳一行基本沒戲了。

  但,即使明知道再也沒機會殺趙岳。田豹也不回太岳山去。

  先在外避避風頭。

  等大哥的怒火弱了,懲罰他時能顧及兄弟親情了,再說。

  山士奇跟了趙岳,時間越長越感覺從未這麼快活過。

  他和趙岳並馬而行,一個憋在心裡好久的問題終於問出口。

  「二公子,你說西北官場人人都知道田虎必反,為什麼就沒人上奏朝廷儘早剿滅?」

  石恭、石敬、石遜,包括只關心吃和殺人的袁景達也豎起耳朵,都想聽聽原因。

  官府對小偷小摸都嚴厲打擊,怎麼就對造反會危及這些當官的性命的山賊會如此寬容?

  不,簡直是縱容。

  這太不合理,太不正常了。

  答案早在趙岳心裡。

  他輕嘆一聲道:「我以前也困惑不解。感覺不應該是這樣。後來我大哥解釋了官場上的事,我才懂了。」

  他掃視附近一雙雙探視過來的眼睛,淡淡道:「你們可知在腐爛官場生存,第一原則是什麼?」

  趙岳自然不是要人回答,自己直接說出答案:「苟且。」

  「大宋是流官制。州府縣首長都是外地人。要員們在異地為官,任期長,三年,短的,屁股甚至都沒坐熱又調往它處。

  田虎之流是在官吏貪污受賄腐化的忽視或勾結縱容中強大起來的。到了他如今的勢力,當地官府憑本地軍力無法圍剿掉,那麼第一選擇就是苟且偷安。」

  「因為,他若上報朝廷,在他治下出現大股反賊,他要麼被朝廷以治理地方無方逼反百姓而降罪丟官喪失前途,要麼你既然如此忠心耿耿有一腔熱血膽量和良策,就得滯留此地提著腦袋負責追剿。剿不滅就是你的大罪過。前程照樣無亮。

  只會唱高調撈錢享受歌舞昇平的大頭巾們,豈有那本事和膽量和造反者死戰?哪個肯為前任的爛事拼上自己的性命前程去擦屁股?

  大宋為官鐵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作為常常比作為更好。

  所以,哪個官長到任都會明知隱患會爆炸撕裂大宋,也儘量捂蓋子,和田虎儘量苟且,以維持表面的安穩,私下則努力活動,爭取儘快調走。至於後面的官員如何做怎樣倒霉就不關他的事了。」

  「就算有長官一心效忠朝廷有膽有識敢冒險,卻依靠無能怕死的本府官兵不濟事,若上奏皇帝,這種硬骨頭官員肯定不受蔡京等把控奏摺的要員的待見。奸臣大員們又一心在皇帝面前維持天下大安繁榮昌盛的假象,自己好高官穩固盡情享樂,如何肯把這種戳破他們謊言的奏摺讓皇帝看到?」

  「硬骨頭官員也只能無奈地裝作不知田虎之害。河北西路以外的官長知道田虎的事,但誰會管他人治下的事?

  一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二,插手他人地盤,這是官場大忌,再好心也招恨結仇。」

  「至於其他次級官吏,他們都是本地人,就算有心和造反者以死相拼,也要顧慮家人親族安危。上面還有長官壓著,又沒有上奏權,做不了什麼。何況眼下的大宋,有幾個低級官吏能以死報國?」

  一席話說得眾人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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