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節亂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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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天喜是文官家庭進士出身,但山東是武術之鄉,他打小生活在老家齊州,受到家鄉強烈的武風影響而習武,家又有錢請得起好武師教導武藝,所以練得護身本領,只是隨著讀書任務加重,後又做了官,打架的拳腳工夫就慢慢荒廢了,平常只耍耍刀鍛鍊身體兼出差時自保。

  老薑夫妻是范家老人,看護著范天喜長大的。期間,老薑也陪著學了一手拳腳刀法並教了兒子。

  身為官宦之家,父死子仍是官,幾十年順順利利過來了,不想今日居然要依靠這身武力活命。

  范天喜唏噓不已,收了刀,用袖子隨便擦擦汗,走到趙岳面前深施一禮。

  「范天喜多謝小壯士仗義相救。」

  趙岳淡然一笑道:「范大人不必多禮。寶來的酒菜還是有點風味的。我想你們應該沒有吃好。如不嫌棄,不妨坐到這邊繼續享用。」

  他行兇得罪了本城最高領導——知縣,卻絲毫不慌張,不但不急於逃離是非之地,反而又坐了下來安安穩穩繼續吃飯,還有心逗弄兩小孩,把嚇得不輕的小姑娘都逗得忘了恐懼甚至露出笑容。

  范天喜不認識趙岳,但為官多年自有識人眼力,更有斷事之能。

  他不知趙岳憑什麼這麼膽大自信,但直覺告訴他跟緊趙岳,今晚的大難就極可能安然避過。

  「恩人賞臉,范某豈有不願之理。」

  於情於理,迫於形勢,論哪一樣也不能推辭啊。

  趙岳笑著微點頭,伸手做了個請,又招呼姜家一家也過來坐。

  盛情接待趙岳的那位店小二有些傻眼,看到趙岳如刀的目光掃過來,身子激凌凌打了個冷戰,卻習慣性立即堆起了笑臉咬咬牙跑了過來,躬腰媚聲問:「大官人有何吩咐?」

  卻又極小聲道:「這位爺爺。俺求你別難為俺好不好?這裡是王家父子的天下。俺們東家怕他們。俺只是賣苦力討飯吃的小夥計」

  剩下的話就不用多說了。

  你牛,鬧騰完,王家如果治不得你,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可俺們是本地人。要在此謀生。若是讓王家甚至只是打手看到俺殷勤伺候痛打王家的兇手,別說飯碗,就是俺全家的命多半也保不住。

  商人的勢力眼與冷酷,趙岳清楚。

  這家客棧的東家和掌柜的事前不管紛爭,任王衙內在此對客人行兇。甚至想指揮夥計幫助王昌,這會只會心疼客棧的損失,關心的只是誰能彌補他們的損失和怎樣避免來自王家的遷怒。不會顧忌一個小夥計的生死榮辱。

  但這也是權力至上國度中商人百姓的無奈。

  別說這家客棧極可能和王家關係不錯。就是沒絲毫關係,也不會向著客人和知縣老爺做對。

  所以,趙岳不滿客棧的勢力眼,但也沒怪罪。

  他輕喝道:「每個人都應該盡好自己的職責。羅嗦什麼?你只管把這清理出來,好生布置酒菜。沒人敢刁難你。」

  客棧掌柜的聽到職責,心有觸動,但隨即就把濃濃嘲弄的目光投向趙岳,心說:你算老幾呀?還職責?你打敗了王公子。一時取得了上風又怎樣?背靠蔡太師的吏部尚書家豈是你仗恃匹夫之勇就能抵抗得了的?這是王家地盤,你就算是條龍也先得老實盤著。縣太爺帶著本城捕快官兵來,強弓硬弩一齊上,你們就死一堆吧,還職責?只可恨污了客棧,耽誤生意……

  但,電轉的念頭遇到趙岳的目光嘎然而止。

  掌柜的就覺得趙岳的目光象利劍,把他那顆冷酷的市儈心看得通透插了個通透。肥胖的身子也不禁激凌凌打了個冷戰,卻是瞬間想明白了。

  膽大包天的少年就算鬥不過官兵捕快,此刻收拾他卻是輕而易舉。

  驍勇狂暴的王昌、囂張瘋狂的王家打手能打得范家好漢狼狽不堪欺負得死死的。卻被幾個凳子轉瞬間就放倒了。局勢幾眨眼就逆轉。這少年還沒真亮劍呢,已經有如此可怕的威勢,可想而知他的武藝能有多強悍驚人。

  小煞星不是客棧能得罪得起的。

  若不先順從伺候著,惹怒他報復過來……

  掌柜的又打了個寒戰。這才重起職責心,吩咐廚房上菜,自己堆起媚態,親自指揮夥計把趙岳視為破壞客人用餐環境的昏迷小廝搬走,把趙岳那桌周圍清理得整齊有序……

  掌柜的很想藉機把王衙內搬走偷偷趕緊救治,好以此賣好王知縣。換得日後人情好處。

  趙岳的目光追過去,什麼也沒說,嘴角卻露出諷刺嘲弄的笑紋。

  范天喜怒視躍躍欲試的掌柜的,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老實當你的本分商人吧。」

  猛龍過江斗群狼,這種級別的凶事,也是小小商家敢插手謀利的?

  你再市儈,再利慾薰心也應該躲得遠遠的旁觀等結局。你卻不。

  真是無識鼠輩,昏了頭,想找死。

  如意小算盤被看穿了,掌柜的訕訕退開,也是屬於皮極厚,甚至不要臉的,還想強辯。

  「哈,客官,小的也是想」

  趙岳哼了聲打斷了他,目光示意兩字:「滾蛋。」

  掌柜的覺得自己的無敵厚臉皮被趙岳的目光掃過,似被鋼刀狠狠刮過一般扒了層皮,一哆嗦,冷汗涮地下來了,再不敢耍半點花招,趕緊退了,卻又心懷怨毒地等待遠觀王知縣來報復。

  王衙內龐大的身軀只能繼續躺在凍冷的地板上流血昏迷。

  貪官都有個共同特點,最熱衷也最擅長抓權玩權。

  王時忠以前能混上知府,必有手腕,知此縣不過一年稍出頭,卻把權力抓得很牢。

  本城捕快官兵一反平常的懶怠拖沓,來得很快。

  沒等客棧把新菜做好端上桌,王時忠就帶著大隊人馬闖了進來。卻是逃走的打手和客棧夥計偷偷摸摸通風報的信。

  掌柜的一看果然是兵馬眾多箭弩齊備,立即哈巴狗一樣搖頭擺尾奔向王時忠想獻媚。

  王時忠卻不屑一顧,滿臉怒氣,兩眼凶光四射,只顧尋找兒子。

  當看到兒子滿臉是血躺在那一動不動,卻胸膛起伏仍然活著,王時忠稍放心,隨即更怒火中燒,殺機四溢,吃人的目光鎖定范天喜這邊,暴嘯:「給本官射死這些膽大逆賊。搶回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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