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節意外連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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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家客棧掌柜的一二再的市儈愚蠢表現來看,隨時會出賣客人,這裡也未必有多安全。,

  范天喜讓小閨女習慣地繼續跟著老薑夫婦照顧著睡。他帶著兒子睡。小姜濟在隔壁單獨一間。三條漢子都著衣枕刀而眠。

  趙岳把賠償范家的銀子讓王家僕役抬自己這邊,也是為降低范家今夜風險。

  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王家今晚一般不會來報復。但難免會有人盯上算計著這大筆銀子。

  范家安歇了。趙岳卻下樓去了後院馬棚看看馬。

  世人對趙岳褒貶不一,但有個共論就是趙岳兇狠霸道。卻不知,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趙岳都是個極其念舊的人,對任何活物相處時間久了都會有濃濃感情。

  人都有兩面性。越是外表剛強的人,其內心深處越可能隱藏著脆弱之極一點就破的弱點。

  前世,趙岳家中養了條尋常的狗,陪伴趙岳度過童年時光,老死時,趙岳難過了好久。

  這一世,他的心是孤單冷酷的,連最了解他的母親也不知道,在幼子堅硬的外殼下卻尤其怕這種傷害。

  所以,趙岳把親朋好友和鄉鄰看得重極力維護,卻從不親近寵物,連寶馬都不專門配備。

  他無法想像相處久了的寶馬因戰爭或什麼原因死在自己面前,會對他造成怎樣的打擊。

  這次趕得急,寶馬是借的李助的。

  赤紅寶馬通人性,甚得李助喜愛。此行又勞苦功高。趙岳自然要照顧好它。

  接近馬棚,趙岳突然停步。

  他有夜視之能。目力超人,看到寶馬前掛著盞罩燈。昏暗的燈光中站著一個人,卻是盛情接待他的那位店小二。

  小二不是在幹壞事,而是在干非他本職工作的餵馬。

  他一邊向馬槽中撒著豆餅,讓寶馬歡快地享用,還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馬啊馬,俺雖沒什麼見識,卻也知道你是匹好馬。俺還知道你雖然馱人勞累,卻活得踏實幸福。比俺的日子強不知多少倍。你有個好主人啊,什麼也不用愁。什麼也不用操心擔心,只管聽話幹活就得。」

  「俺不行啊。沒你那福氣,沒你有人好生伺候的神氣勁。」

  「俺五冬六夏天天起五更睡半夜,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聽不完的辱罵,吃不好,穿不著,拼命也賺不了幾個錢,有時還要被毆打受各種刁難懲罰剋扣。俺實在受不了了,早不想幹了。可還是得干。得活命啊!不想痛苦,不乾的念頭都得一次次硬生生掐了。」

  「但,今晚之後,俺不乾的夢想就會實現了。是俺引進招待你主人的。你的主人威風地教訓了狗官。明天會威風地離開。刻薄掌柜肯定會拿俺出氣,懲罰俺討好狗官。這裡不會有人敢用俺幹活。俺會餓死。死了也好,解脫了。不用再受苦,不用再擔驚受怕……」

  「俺因你主人搞事。會死。你知道俺為啥還好好來招待你嗎?」

  「俺告訴你,俺不恨你主人。只羨慕你主人能教訓狗官和掌柜的。你主人代俺圓了夢啊。」

  小二嘀咕著。流露出哭聲,淚流滿面的,哽哽咽咽道:「你主人好兇,卻是好人,和那些達官貴人不一樣。俺十四就在這干,幹了七八年了,你主人隨手打賞上百文,俺還是第一次。」

  「你是馬,不知道的。越是有錢有勢的越是摳門。恨不能仗著權勢幹什麼也不用花錢,還想著倒找錢給他們…….嘿,俺說得你煩了吧?俺也是瘋了。你是馬,俺跟你說這些幹嗎?」

  趙岳感官敏銳,能聽得清。

  他咳嗽一聲,驚得小二一哆嗦立即扭頭察看,見是趙岳,職業性笑容立馬習慣地堆上臉。

  「大官人來看馬啊?放心吧。俺幹活很講究的,會照顧好它。」

  心裡哀傷地加了句:「過了今晚,九成九俺再也不用伺候什麼了。」

  趙岳溫和一笑,問:「承你照顧,你叫什麼名字?」

  小二一怔後神色黯然道:「俺爹沒給俺起大名,俺在這幹活,自己起了個名叫張成。」

  趙岳嗯一聲,笑著伸手摸摸通靈寶馬親昵伸過來的馬臉,似是隨口問:「你家還有什麼人?」

  一提這個,小二神色更加黯然,半晌才低沉道:「爹娘都健在。有個妹妹叫張小花,十三了,長得好看極了。還有個幼弟叫張榮,聰明極了。」

  趙岳又隨意一嗯,給馬臉撓痒痒間隨意笑問:「父母雙全。弟妹出眾。你自己又在城中打工學本事,也是個聰明機靈的,將來自己開店做生意。如此,你家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張成聞言苦澀一笑,只說了句:「謝大官人吉言。」

  趙岳呵一聲,「怎麼?你家難道過得不如意?」

  張成猶豫不決了一會兒,又堆起職業笑臉道:「象俺們這樣的百姓能有什麼幸福日子?俺的那些小事就不說了,免得壞了大官人今晚的心情。」

  「無妨。閒聊嘛。你隨便說說。我隨便聽聽。」

  張成把手中剩下的豆餅全撒在槽中,臉上還是職業笑,眼神卻露出淒涼絕望。

  「俺,俺家吧,只有兩畝薄田。弟、妹還小,幹不了什麼。如今賦稅勞役一年比一年重。田租也漲得受不了。以前租種了地主八畝地,爹娘累死累活一年,加上野菜也能勉強混個溫飽。現在不行了。地都租不起。俺在這的活要緊著。一家人全指望俺掙錢添補著活命呢。」

  趙岳嗯一聲,問:「在此難有活路,為何不去滄州打工呢?」

  張成一嘆:「想過的。可沒錢,拿什麼去?討飯,弟妹會餓死的。」

  「俺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大官人家這幾年也不好過。滄州的生意也大縮,比不得從前的興隆了。滄州本地人都用不了。俺家只粗識幾個字,只會種地,去了怎能找到活?官府現在也抓得緊了,象俺家這樣的敢全家離鄉打工,是要當逃戶充軍邊塞的。」

  趙岳聞言一嘆。

  統治階級的冷酷就在於既不讓你在本鄉好活,又不准你離鄉求生。

  他拍拍小二瘦弱單薄的肩膀,笑問:「願意跟著我麼?」

  小二這次徹底愣了,職業性笑容都沒能保持一點,好半晌才吶吶道:「大官人說笑了。俺什麼也不會。大官人要俺這種拖累有什麼用?」

  趙岳笑著搖頭道:「我不這樣看。我覺得你很有做生意的天賦。最起碼,你笑得比別人甜。」

  隨後變幻了個嚴肅點的模樣又說:「會笑也是種本事。你的本事不止這些。為何要自卑?」

  「你,你,你是說真的?」

  店小二蒙了,連大官人的敬稱都忘了用。

  趙岳不知張成問的是用他,還是誇獎他有本事,哪樣是真的,但笑著很肯定地說:「當然。」

  店小二喃喃道:「俺也有本事?俺也能跟著滄趙家的公子干?」

  趙岳笑著直接肯定道:「你適合做生意,那就在我家的商務部干。你父母勤勞,就做勤勞致富的活。你弟弟妹妹聰明出色,那就好好讀書學有用的本領。只要努力,何愁不發達?」

  店小二從夢遊一般中甦醒,一個頭磕下去,想表達感謝,卻哭得說不出話來。

  趙岳沒阻止他磕這個頭。

  他知道百姓的樸實和官員的樸實是不同的。磕頭更能讓張成相信這是真的。

  阻止了張成再磕,拉起他,趙岳低聲問:「張成,你會趕馬車麼?」

  張成點頭,有些興奮得手足無措道:「俺還會點相騾子相牛。趕車小意思。」

  「那就好。」

  趙岳又恢復笑容低聲道:「明早找我拿錢,悄悄去市場買輛寬大的好車轎,能坐開你一家的那種,一定要堅實。咱們還要走很遠的路呢。可不能在路上輕易就壞了。」

  張成興奮地一嗯。

  「騾子當然也要挑年輕壯實的。另外給自己和全家買幾套好衣服。棉衣手套尤其要暖和。否則長久走在野外,天寒地凍的會受不了。哦,在車上蓋的被子也買床。不要不捨得花錢。」

  「嗯。」張成點頭更重,眼睛又濕了。

  「還有哇,告訴你爹娘,除了方便帶的錢財,家裡其它的糧食啊衣服被子啊都不要帶,連房子和那點地都送給對你們有恩有情的人。路上一切有我。到了滄州,一切都會有的。」

  …….

  第二天日上三桿,趙岳和范天喜一家才啟程。

  打鬥造成的客棧損失沒賠償。趙岳連食宿費也沒付。客棧掌柜的也沒討要,強撐笑臉相送。

  按這時代的常見事,趙岳這種級別的公子貴人在客棧別說受到生命威脅,就是受到驚嚇沒住得好,區區低賤的商人也得不但負擔一切費用,還要賠禮道歉甚至倒賠大量錢財。

  否則,這家生意就別想存在了。

  貪官污吏不趁機以為受委屈驚嚇的公子哥兒問罪為藉口撲上來刁難刮分乾淨這家生意,不把這家人搞得家破人亡,冤情沉淪大海,豈會罷休。

  趙岳是王知縣的仇家,本縣官府越發會這麼幹。自己發財了,還能把趙岳的名聲搞臭。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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