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天地相震盪,回薄不知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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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王開門見山問莫非:「為何跟著我?」

  莫非淡淡回答:「恩主對我有知遇之恩。」

  「但你在西夏數次救我,早已還了。」夔王強忍對他的好感。

  「知遇之恩,猶同再造,還不完。」莫非惜字如金。經歷過諸多波折,他性格變得冷漠。

  「唔,你說,你想在我這兒上位?可我這裡,零落成這般……」夔王都不敢自稱本王。

  「確實有爭功之念,不忍見此景象。然而,恩主的堅韌打動了我,我相信恩主一定能東山再起、一鳴驚人。」莫非眼中盡然決絕,「無論如何,一定要對付林陌、報復林阡。只有您翻身為主,我才能報仇雪恨、揚眉吐氣。」

  「是因為想給郢王報仇,才不投林陌;是因為想為自己雪恨,才把林阡樹為第一敵人……」夔王喃喃自語,可是這仍然不能證明你沒投蒙古啊!但眼下明明和木華黎會合了、我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你還在我身邊,那就不可能是他的人在為他走棋,除非,你是為了……「莫非,你對祁連山可能有的寶藏,有什麼看法?」

  寶藏!莫非如果是為蒙古想撬,那就完全阻擋了夔王逆襲稱帝的雄心;如果只是為了他自己,那也就是私德問題,但夔王不覺得他是個貪財之人。

  莫非一愣,似是從未想過寶藏的事:「如果真的有,恩主自立更快,就真再好不過。」

  仙卿審那完顏江潮時則拐彎抹角得多:「江潮,在西線這些年,可想家嗎?」

  「想,經常想起小的時候,我不像兩個哥哥那般強壯,練點兒功夫就上氣不接下氣。是恩主教我,要完成一切不可能的事,還讓島主師父傳授我西夏的天守劍。」完顏江潮感恩戴德,「恩主對我的關照,須臾不敢忘,興寐不敢忘。」

  夔王和仙卿碰面,相互搖了搖頭:沒試出來……沒試出來既是因為這兩人太完美,也是因為夔王和仙卿自己不自信。

  寄人籬下的日子可真不好過,總算安頓了十六騎、立刻去求見木華黎,卻程門立雪了半個時辰,一直沒見那人的影。

  「何意!何意!」夔王難忍內外交困的抑鬱,「今次金蒙聯合,理由和渠道都是寒火毒和天火島——戰前以我夔王府為橋樑,此刻卻欺我人微言輕、對我棄如敝履麼!」

  仙卿一邊勸他息怒,一邊提議:「此一時彼一時。王爺,完顏璟已出牢籠,我們未必要長期依附蒙古。先權宜,再靜觀其變。」

  「你說得對,當然在大金好。蒙古,人生地不熟,終究不是個好的棲息地。仙卿,幸虧還有你。」夔王老淚縱橫,「可是,殿臣和你姐姐,都還在林阡手上啊,我在完顏璟身邊,都沒人……」

  「還有殿臣的妹妹,完顏璟的妃子。」仙卿提醒,還有范氏,可吹枕邊風,「別忘了,我們還有個小曹王。」

  「哦,對,對。」夔王又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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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華黎之所以晾著夔王仙卿,是因為這一時半刻心情極差。

  好不容易在老神山的旮旯里找到一處安身之所,卻聽聞徹辰他剛烈地在宋營自刎,木華黎灑了幾杯薄酒,痛心疾首:昨夜星辰隕落,我以為那預示著王冢虎要死,誰想到,竟還有與我觀星的你……

  釋放過狂妄之氣了,是該反思反思,木華黎自己的不足——

  「昨夜當屬惡仗,計成但消耗大。林阡帳下人才濟濟,辜、石、彭、百里等人,縱使措手不及,仍然驍勇難當,令我軍之主力止步於關下、僅有高手能夠混入,然而遇到穆、莫、金等人,怯薛軍還是死傷慘重;雖然完顏綱推進、林陌遁出、兩方終於會師,可環慶仍有不少金軍的老弱殘兵和殿後精銳淪為俘虜……曹王府不再是一個整體,可以說有得有失。」

  此局妙在,他把陳旭、林阡、徐轅都算得滴水不漏;壞在,他輕敵,以為林阡徐轅調虎離山,就一定能贏。

  苦嘆一聲,本想在須彌山反客為主,誰知林陌只能換天子嶺立足,自己和戰狼、夔王則被鎖進了老神山。不贏不輸,是因前招被林阡打破,後招被林陌補足;儘管讓金宋都知道蒙古可怕了,卻沒能如願以償懾服林阡和駕馭林陌,木華黎只能被迫把戰勢的主導權暫時還給兄弟倆。

  優於金宋雙方的情報網是木華黎唯一的慰藉。「據說徐轅已開始調查商盟。我不可輕敵,天地玄黃,任重而道遠。」木華黎心情舒緩過後,終於讓乾等了多時的夔王主僕進帳,敷衍了幾句後,信誓旦旦保證:「王爺,您是功臣,大汗不會虧待您。」

  這次之所以搭救夔王府,一來,據說夔王府在西夏有寶藏,那就還有利用價值,二來,也是木華黎遠程告誡林陌,橋能拆也能再建,你自己權衡要不要過河。

  「若脫困,能否幫我救殿臣和王妃?」夔王愁雲慘霧,「我怕林匪對他倆嚴刑逼供……」林匪逼供的目標未必是寶藏,可萬一他倆招架不住、賣寶藏求生、那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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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私涼薄的夔王,終究小覷了范殿臣,他到現在還為了王爺的大業咬緊牙關,倒是那夔王妃身子骨薄弱吃不起苦,對胡弄玉招供出了范殿臣和戰狼從幾時起合作。即便如此,她也沒揭夫君的老底。

  茵子抱著水赤練來就是想把供詞帶給林阡:「不過,壞叔叔適才好像自己都分析出來了。」老狐狸正好打了個呵欠,滿眼都是「白跑一趟!」

  「胡丞相怎麼要你跑腿,自己不來?」吟兒一邊喝上癮,一邊問茵子。

  「弄玉姐姐忙著找可以對解藥限域的東西。不然那劇毒總會像沒鞘的劍,無意間都會傷及自己人。」茵子說,獨孤傷勢沒大礙,正在恢復中。

  林阡把供詞看了一遍,果然曹王府和夔王府的合作是素心拍板,范殿臣出於成見、一度不太樂意:「山東之戰不是沒合作過,合作過也不成。」素心卻搖頭:「合作可能不成,不合作肯定不成。」

  「這女子,真不是個省油的燈。」林阡忍不住說,「又會造毒,又有智慧,又有……」吟兒咳了一聲,示意你誇得太多了,林阡才話鋒一轉:「范殿臣對她心服口服。獨步聖功,就是那天給戰狼的。」

  詳細情況八(諧)九不離十,從此宋諜走上了一條蒙眼的路:

  十一日,薛清越之死,戰狼和范殿臣不和;十五日,完顏綱對速不台趁火打劫遭反殺;十七日,天火島劇變。三者一起對宋諜和林阡卸下防備,這三者分別指向了——曹夔無法合作,曹蒙無合作,夔蒙無暇合作。

  然而,出發點是為了各自王爺好的范殿臣和戰狼,終於既往不咎,合作了一次而且贏了林阡!戰場如是,武功如是!

  「我能想通曹王府和夔王府合作,想不通的是曹王府和蒙古……也罷,林陌和曹王,終究不一樣。」陳旭嘆,「若說對蒙古,我是在『寧可高估』的前提下還低估了木華黎;那麼對金國,我是小瞧了林陌的那口傲氣。」

  「傲氣?齷齪氣吧!他表面說是和夔王府合作,實際難道不是和蒙古!?不管主動、被動,確實都約好了!」吟兒氣不打一處來,抖著素心的供詞說,「你們瞧瞧,連夔王都知道:不能完全信賴蒙古!林陌小人,帶壞了曹王府!」

  林阡被吟兒這句話提醒,心念一動:「畢竟勢力不同,他們彼此保留,總會有分道揚鑣的一日。」笑撫吟兒頭,「合作了姑且傷敵一萬自損八千,不合作,還不輸得精光?」

  陳旭不約而同出謀:「一直以來,小曹王是夔王府的『挾天子以令曹王府』,這是夔王府的心虛和曹王府的芥蒂,使金人看似團結在金帝身邊實際卻各懷鬼胎。主公可以從這一點破天子嶺。不過……」

  「我正想說,要離間曹王府和小曹王,把天子嶺鬧得雞飛狗跳……不過什麼?」

  「不過,老神山的那些人雖然躲得深,不可能不與外界聯絡——他們如果想厚積薄發突圍,就必然約天子嶺派人策應。我軍兩面出擊,不如一網打盡。」陳旭循循善誘,「既然天子嶺這裡會出『人』,這個『人』,主公希不希望他是小曹王?」

  「當然,只要他執意上陣,林陌也攔不住,必會派高手分流以保護。我軍捉他,還不容易?如此一來,一石二鳥,既能削弱天子嶺,亦能定位老神山。」試想,如果小曹王陷入危機,林陌還能坐視不理?戰狼還能當縮頭烏龜?

  「怎樣才能讓小曹王執意上陣?」吟兒著緊問,「海上升明月,都已經蟄伏了。」

  「無需細作。小曹王的野心,教子滕和厲夫人喊幾句話就可以。」陳旭搖扇,胸有成竹。

  失敗經驗總結過,反擊策略也擬好,林阡卻仍蹙眉:「說起蟄伏,實在憂心。蒙諜很難肅清,我們的細作,現階段卻模糊不清。」

  這當兒吟兒好像是吃多了馬乳,急得離開了一會兒。柳聞因看接下來似要討論絕密,於是也藉故帶茵子跟她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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