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塵驚大澤晦,火燎深林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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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軒轅九燁還沒來得及集結合陣,林阡的瘋魔一刀就已經無情劈落。

  轟一聲響,騰空而起的沙暴將徐轅、聶雲等人都淹沒;

  氣流波及數丈,離最近的楊妙真和柳聞因徑直被震暈在地……

  缺了她倆,七曜陣哪湊得齊?真能一戰的唯獨孤清絕而已,「合力,救他!」曹王驀然對剛衝進城的薛煥和終於折返的封寒下令。

  合力?原來金宋共融要救的是我嗎?是不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世人終會忘了曾經有個吟兒?!是了,她是她親父都不肯認的萬惡之源,是宋盟千夫所指的金國公主,所以他們這些人會合力在天闕峰上殺了她……

  記憶錯亂的林阡,如被淵聲、戰狼、所有那些想不開的冤魂惡靈附體,連楊柳二人拼死掙來的最後一絲神智都沒了,喪心病狂到竟把眼前所有人都當成仇敵,「吟兒一生濟世救人,世人卻對她見死不救,既然上天無眼,寧可遁入魔道!!」胡砍亂斫,摧枯拉朽,殺氣滿鳳城,雨雪暗天地。

  「師父在說什麼?」「我們都不懂啊……」別說鯤鵬,連穆子滕和金陵都懵了,機械性地舉刃禦敵,敵?打的是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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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獨孤清絕鎮守在抗擊魔鬼的第一線,淡定地說。

  但他說的懂,是懂武功。

  刀走黑,劍走青,刀盪八極,劍躡九野,刀取之不竭,劍放浪無拘,刀出宇宙之寥廓,劍登雲天之渺茫。前堵後追,左刺右架,排空馭氣,雷驅電熾。世人眼中的五光十色混沌一片,都是殘情劍對著飲恨刀一招一招實打實地拆解出來。

  回陽心法護體,獨孤輕訣傍身,只有他還能看清楚林阡的路數。

  越強大的刀招就越容易失控,加之越往上堆積、心法根基就磨得越損,換誰到這份上都一樣隨時入魔;若想不走火,每時每刻都必須收著打——「克己」,這是林阡飲恨刀第十層就定下的規則,可怕的是如今直上十七層,高到陡峭,危如累卵,卻偏偏碰到吟兒猝逝、善本蕩然無存的致命一擊……

  因此,這二十個回合,飲恨刀的意境裡,不再有我代瞿塘收萬壑的雄渾,不再有天下高手如電抹的激昂,不再有碧玉長柯雪色衣的清靜,不再有歸來笑拈梅花嗅的空明,

  有的只是:如今憔悴賦招魂,醉里不知誰是我,萬里西風夜正長,中秋與誰共孤光……類似這般,一刀刀鑽心剜骨的幽冷寂寥。

  當林阡從最低體力躍遷到空前魔態,獨孤是唯一一個單打獨鬥能接他二十招、還可以間或釋放出自己劍術特色的……

  之所以打不過還非要打,一則獨孤向來好戰、求敗;二則,只有這樣,才能拖住林阡,將他定格在不至於繼續惡化的此情此境;

  三則,獨孤探出來的林阡路數,正好可以在接下來旁述和指點其它人,幫他們繼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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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涵冷到無限,煞氣熱到極致,悲火焚身,林阡恨不得滿目河川都陪他一起燃。

  殘情劍才退下陣,楚狂刀、軒轅劍雙雙接手,一個迅猛滾出「星辰歸來不看岳」,一個利落斬開「既雕既琢,復歸於朴」,刀劍上下翻飛,光影縱橫交錯,金北前二的默契依舊。

  不多不少,二十招,又是個坎。

  林阡的「一枕江風夢不圓」「曾是驚鴻照影來」「我寄人間雪滿頭」跟冰雹一樣噼里啪啦一股腦兒砸下來。

  雖然薛煥和軒轅都鼻青臉腫,好在林阡果然忘了他想幹什麼,口中一直重複著一句「寧可遁入魔道」幾十遍,卻獨獨忘了為何寧可遁入?長笑當哭,無淚可泣。

  「再給我十招時間……」可惜獨孤還在恢復,沒想到這裡竟出現斷檔。

  這個空白,穆子滕、鯤鵬不得不從掠陣變作支撐,金陵則無可奈何地準備祭出毒陣:「車輪陣無序、實在不是辦法,想好怎麼結七曜陣了嗎!」

  「等她倆醒!」誰都知道柳聞因和楊妙真最關鍵,這當兒徐轅和聶雲一人在救一個。

  話音未落第八回合,穆子滕鯤鵬被林阡刀掀一漩渦卷開老遠,金陵的毒還沒出手就被他另一刀隔空強行打翻,霎時滿陣都是紅光紫氣黃霧白煙,反正什麼牛鬼蛇神都跑了出來……金陵原是想威懾之用,尚在對毒計算分量,現在林阡一下子全潑灑,就算他們也避之不及,哪怕正常人也容易被侵害到精神恍惚……可真弄巧成拙、亂上加亂!

  不知是桎梏少了,還是被火毒感染,林阡豁然從頑劣又變暴戾:「我殺了吟兒!她被我殺死了,骨頭都不剩!!」眾人只能硬著頭皮再重新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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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寒和辜聽弦一樣,此局建樹頗少,因為他倆本就有傷在身,而且,其實剛剛已經被林阡連消帶打打過好幾輪了。

  「林阡你聽我說。」封寒面目焦黑地出地宮,第一句話是這。

  「你聽我說!」第二句。

  「聽我說!!」第三句。

  封寒每次好不容易靠近林阡了想跟他說話然而都被林阡直接轟走,一次一次,越轟越遠,嗓子都快喊啞,氣不打一處來:「操(諧)他娘的你倒是聽我說啊……」

  辜聽弦怒不可遏,脾氣也暴躁起來:「操(諧)他娘的你倒是說啊!」

  眾人以為能奏效,配合地把刀劍聲壓低。「我……」關鍵時刻封寒突然劇烈咳嗽,手腳胡亂比劃,好像被什麼卡在了喉嚨里。

  「……你怎麼了啊!」辜聽弦傻眼,對林阡軟硬兼施未遂,還得停下來給封胖子拍胸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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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奏被帶偏,林阡又發癲:「吟兒沒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從前認為吟兒死,他就這樣瘋起來連吟兒都不認。

  此刻圍攻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眉心眼內愈發鮮紅。

  黑衣血跡斑斑,夜風嘶吼陣陣,他原還乖張地衝著本意救他的金宋群雄數刀齊發,

  直到除魔衛道的六十四卦,出現在那個人斷了一半的劍中——

  「誰什麼都沒有了!!要胡鬧到何時!你不是淵聲,不是段煉,你是林阡!這話輪不到你說!!」

  眾人驚呼聲中,乍見七曜陣、車輪陣、煞星聚頂都打不了,曹王竟親自頂上去補天之裂。可曹王的身體誰都知道……

  奇的是,強弩之末的曹王,這一劍卻把林阡擋停了。

  緩得一緩,徐轅第一個反應過來,這一劍是曹王曾在陣前傳授盟主,當然比盟主還正宗。

  林阡之所以停下,有另一個原因——四個字:你是林阡。

  刻骨銘心的一句話,「你要帶著飲恨刀,去統帥江湖,你是林阡,不要讓給別人。」那個名叫父親的男人,臨終前的託付和強調。刀是手上的?是魔還是道?不要讓給誰?

  一停,一愣,殺機消了一大半,他正杵在原地喃喃念著「林阡?」冷不防曹王的冥滅劍已當頭籠罩,封鎖了他七成的攻擊可能。

  他大怒,悍然還手「找殺!殺了你,看你鎖不鎖得住!」,刀還在中途,就被獨孤、軒轅齊道「危險」一同來攔,電光火石間卻聽眼前人更怒:「本王看夠屠殺了!我做不到,鐵木真做不到,你林阡,也是一樣因為一己之憤就把怒火發泄到無辜身上!一步之遙,創一個太平盛世真就這麼難?!林阡,你看著我,想清楚回答我,她死了就要他們陪葬?這些哪個不是你的背後相托!你的前輩,你的師長,都是這樣教你的道理俠義?!」

  「仇恨,傷血,漫天捲地,我自一笑拒之絕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的理想,是不要看見越來越多的小孩變成亡國奴……有什麼可以阻止這情景發生,我就會為之奮鬥一生。」

  「若林阡戰能止戰,則林阡戰,若林阡退能止戰,則林阡退,若林阡死能止戰,則林阡死。」

  那些才是林阡啊,那些才是你,你是林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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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霎,淵聲、戰狼、冤魂惡靈全部驅逐,游離到天外的魂魄堪堪回歸,

  身軀大震,林阡望著遍地屍骸,誤以為是自己殺,一時間驚懼萬分:「我負了他們,負了天下,負了所有人……」他們不忍殺他,那他只能自刎。

  瞬然有人衝上前來握住刀鋒,不顧手上鮮血淋漓:「你沒負!從沒負!只要活著就不負!!」

  「天驕……我又濫殺……」林阡萬念俱灰,「只能死,死才能不入魔。」

  「主公入魔怕什麼,胡鬧由著他好了!只要我們夠強,他誰都殺不死!毀壞的建築我賠就是!」徐轅帶頭護短。

  「是,我們很強了,主公只是在發泄情緒、舞個刀而已,動靜是比一般人大,誰說不可以?」金陵發自肺腑,宋盟全是這樣慣著主公,接下來異口同聲:「求主公不死!!」

  這種氣氛下連軒轅九燁都有點眼眶發熱,可宋盟不是做到了嗎,在場的誰都沒死;因為有他們擋煞,林阡就算入魔也滅不了世!

  「活著就一定瘋魔嗎!不入魔就必須死嗎!此局唯一的解法,是你不入魔地活著!林阡,這些人全與你絕對互信,我想不出你退縮的理由!」曹王嚴詞厲色,說,抑制入魔的方法不是死,「你的心血,你的基業,你的理想,早在她鳳簫吟之前!你可以殉情,但不在這裡——把他們帶到你最初想到的地方去,隨便你瘋,隨你自盡!」

  旁人說,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曹王不一樣。吼林阡也是吼他自己,因私廢公,曹王是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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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應該活著,酒債還沒完,情債更欠不少,誰都替代不了。」

  「願隨主公,征戰天下,絕對互信,不離左右。」

  「居則同樂,死則同哀,守則同固,戰則同強!」

  是的,應該活著,從父親到天驕到大家,所有人辛苦扶起來的事業,不能在他林阡手上輕易崩。

  就算沒有事業,這些人都有情有義肝膽相照,他不該撒手。

  可是為什麼,還有一股強烈的悲鬱拉著他,使他覺得,要麼死,要麼瘋?

  巨大的拉力,來自於吟兒,心魔只因她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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