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黃河水洗刀,克夷門射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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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嵬名令公拋下副將一路飛奔,從人聲鼎沸直衝到四境蕭條,不敢回頭,只因逃避現實——

  今晨,他之所以率眾旁觀這場江湖人士的比武,並不是出於好奇或僅僅為了維穩,而根本帶著「代表官軍與義軍相融」的初衷,

  卻萬萬沒想到,會被用心險惡的赤老溫攪局,會被用心更險惡的林阡截胡!

  四境蕭條?是,嚴冬季節,草木凋敝,民眾淒涼,兵士低落,就連都城周邊也覺荒蕪……黃河和沙海交接處的最磅礴關隘,夏軍阻擋蒙古軍侵略銀川的最關鍵通道,憑何竟是眼前這般的破敗不堪!!嵬名令公空負保家衛國的理想,徒奈何,明知那林阡比成吉思汗還惡,自己卻沒能力保護潛在的戰友們朝他飛蛾撲火!

  悲苦,遺憾,不甘,齊涌到頭顱,使雙眼模糊。恰在這時,察覺到身後應當是副將趕上, 嵬名令公趕緊恢復成素日的嚴酷樣子,待斥責一句「這麼慢!去戰場也閒庭信步麼」, 冷不防被那人一語穿心:「想哭就痛快哭出來。」

  「是你……」嵬名令公的心差點跳出喉嚨, 強裝鎮定, 轉身看那個在戰場也閒庭信步之人,「林阡, 真齷齪,竟跟蹤我!」

  「只是順路。」林阡微笑。

  「一派胡言!你怎知我要來這裡!」嵬名令公大罵。

  「國難當頭,有抱負、有才識的西夏豪傑, 哪個不想來這裡。」林阡肅然眺望眼前本該扼守黃河天險通往鄂爾(和)多斯草原的咽喉,

  峭壁千仞,洪流滾滾,居然先衝垮的是己方樞紐,這倒也罷, 明知破漏, 長久失修, 像極了當年南宋的淮河邊關……林阡嘆:「又有哪個, 看到這裡竟蕭索, 不悲苦?」

  林阡的見解越到位,對西夏的威脅就越大。嵬名令公雖然服氣, 卻難免對他保持冷漠:「好個林阡, 誆了他們義軍還不夠, 還想打我官軍的主意。」

  林阡領教到了嵬名令公的敏感洞察, 索性也不拐彎抹角:「朝堂有草莽難以匹敵的號召力,官軍有現成的編制、裝備、戰馬, 與其和義軍涇渭分明,倒不如同仇敵愾。」

  「那也不是聽你號令!」嵬名令公討厭看到這種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的氣焰。

  「易守難攻的戰略要衝,銳不可當的精銳王師,我送你。」

  看似答非所問, 實則,林阡根本不屑「爭辯」,而直接跳到了「承認」的下一步,「說服」?!嵬名令公心中一顫, 知道對林阡藏不住這動心, 卻仍抗拒,冷笑:「騙子太會戳人心思!給義軍看黃河水洗刀, 給我就看克夷門畫餅?!」

  「主公您看,軟說硬說都冥頑不靈!」孫寄嘯追上前來,他對辜聽弦先前調查過的「嵬名令公自負不能容人」早有耳聞。

  「一群廢物!跑得還沒個殘疾快!」嵬名令公原想貶損孫寄嘯殘廢,不料卻透露出對官軍羸弱的不滿,以至於話說一半,突然就底氣全失。

  林阡一邊按住脾氣更加不好的孫寄嘯,一邊誠摯軟說:「林某並非騙子,實在有求於人。懇請令公助我,儘早與我的兵會合。」擂台上赤老溫還說正月末林阡就到黑水是大話、太快?快嗎,太慢!林阡怕越風、莫如、和尚、郭蛤蟆等太久,怕盟軍將士們饑寒交迫熬不住!事發到現在,已經十多日!

  「你口口聲聲你對西夏沒敵意,那為什麼非要我們立刻馬上打,而不是吃了眼前虧、養精蓄銳、待日後強大再戰?為了黑水,豪賭銀川嗎?把我們拖下渾水……」嵬名令公雖按捺不住一顆迫切想收拾蒙古軍的心,卻望著這時候好不容易才趕過來的麾下弱旅,倍感痛苦,不經意問。

  「想清楚說,誰下了誰的渾水?!」孫寄嘯氣不打一處來,「黑水夏民,你們不救了!?」

  嵬名令公不禁赧然:「也不是……」

  「為什麼非要立刻馬上打?」林阡慢慢斂了笑,不再放過這個已經動容讓步的嵬名令公,強硬追擊,「不打,怎麼知道自己強?」

  嵬名令公頓時一凜,脫口而出:「我是想打……」緩得一緩,尷尬掩飾:「但蒙古軍?他們還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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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莊之戰,蒙古高手暴斃數位,蒙古軍還會繼續打黃河?

  會,在義莊, 長生門屬於孤軍深入, 未免吃虧;可黃河岸邊,赤老溫兵馬將近六萬,號稱十數萬,當然膽肥。

  反觀對手林阡?就算「長生天」不在前線,也能告知赤老溫,盟軍在月氏後方留下多少;更何況,蒙諜天脈正隨林阡調出的援軍逼近此間,已然幫赤老溫探明了黃河一帶的盟軍具體情況——

  「林阡先鋒不過三千,援軍兩萬,道阻且難。可見他今日真是虛張聲勢……敵寡我眾,無需避戰。」這一點赤老溫要感謝成吉思汗高瞻遠矚,林阡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帶足人手,是因為他本來只是在白馬強鎮軍司追殲木華黎。

  和赤老溫自信兵多將廣一樣,白玉京因為自信武功也求戰心切:「今日擂台比武,雖被林阡先聲奪人,但他為求立威而自損,氣力消耗多,傷勢比我重,下一戰自會嘗到苦果。」

  赤老溫當然相信,師父輸擂台是為了贏戰場:「師父說得對,林阡妄想嚇退我們,用力過猛,贏擂台卻註定輸戰場,得不償失。」

  赤老溫攜黑水勝仗而來,白玉京則想雪義莊的恥,所以一拍即合對成吉思汗立軍令狀「勢必完成使命」。情緒濡染開來,蒙古軍的有志之士,每個都是迫不及待——「林阡雙刀在此候,半狗不敢過黃河」?林阡,你這句嘲諷,好像忽略了一點,有我們阻擋,你林匪也過不了!就算我們不能贏銀川,也必將你死磕在黃河,害你的黑水盟軍失救!

  「三日後,大汗回信,師父復原,天脈就位,天時地利兼具,我方士氣燒到最盛,彼時發兵最為穩妥。」思及林阡放話說正月末要回黑水,赤老溫不由得冷笑一聲:「正是二月初一,我軍渡黃河、襲殺銀川、剿滅林阡。」

  這個戰期,赤老溫自信不會被林阡搶到前頭——白玉京要休整兩三日,林阡至少一樣久;林阡一旦不能嚇退蒙古軍,就只能等盟軍增援到齊,那也得是二月初二以後。

  「但他到場還收了西夏武林,畢竟是我們意料之外?」

  「林阡雖收西夏武林,但那畢竟不是正規軍,烏合之眾,他不可能用。真要應戰,主力還得靠他的自己人。」若今日赤老溫喬裝成崑崙派如願得到「龍首」,也絕對不會拿西夏人來代替蒙古軍上陣;推己及人,赤老溫認為林阡今日所獲義軍,只是湊數而已;至多高手二三,趕鴨子上架。

  所謂的正月末到黑水,林阡心急是真,但也確是大話,不可能做得到。二月初一,赤老溫趕在盟軍增援剛到、尚在排兵布陣時發起總攻,且看這個色厲內荏的林阡怎麼「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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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大,道路難行,大約二月初一晚,才能到第一批。」同一時間,辜聽弦對林阡說。

  「赤老溫急於用人,『長生天』久不到位,這位蒙諜必露馬腳。」林阡笑。

  「思雨說,已有動靜,可疑人物縮到大約兩百。」辜聽弦點頭,「誰都不知道,師父表面調援,實際還在肅清,明暗雙管齊下。」

  「我對轉魄說過,這么小的仗,不需要宋諜。」林阡憶及此刻已前往黑水的莫非,「為了教他安心,自也不要蒙諜。」

  「師父,蒙古軍在義莊慘敗,還會打這一仗嗎?」辜聽弦有著和嵬名令公一樣的疑慮。

  「一定。」因為林阡在擂台上對蒙古軍大開殺戒:不拿拜帖來,就吃閉門羹;潛台詞卻是「有種再來」,這句潛台詞,只要有種的都能聽出來,一旦聽出來就願者上鉤。

  什麼立威,什麼嘲諷,那句「半狗不敢過黃河」,是激將!激得赤老溫牢記初心不忘「幫大汗困死林匪、震懾夏朝」使命,一不小心卻刻舟求劍、逆勢而行。

  林阡知道,赤老溫一定會這樣考慮:林阡不可能剛收完西夏義軍就用作先鋒,哪怕被動都不行,一則還沒練兵,二則,人心還沒磨合,一個不慎就有被反悔的後患。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盤散沙如何救黑水?加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林阡不得不按部就班、等盟軍到齊才有勝算……蒙古軍占先機、調兵遣將快、能以逸待勞,優勢明顯;輸的只是擂台而已,戰場上,他們幾時膽怯過?還沒打,會覺得自己弱?

  「若真敢打,赤老溫應以……二月初一為戰期?」「那日,敵優我劣最懸殊,也最能折辱和攻心主公……」「不,是正中師父下懷?!」辜聽弦孫寄嘯久經沙場,一點即通,相互啟發。

  「如果我不心急去黑水,如果成吉思汗不在局外,或許我會將計就計,選在二月初一候他。」林阡搖頭——

  但成吉思汗不在林阡的激將法內,旁觀者清,如果他得到消息以後,制止赤老溫和白玉京,不准打?不攻殺,全力封堵,將使林阡徹底失去前往黑水的可能。

  「不給成吉思汗拴狗的機會。黃河之戰哪天發,我來定。」非常時期,不能按常理出牌,林阡必須火乘風勢著主動來——「今夜便部署行動。」

  「……是!」孫寄嘯辜聽弦始料未及,領命時皆是眼前一亮。

  「正月能打完的仗,勿留到二月。」林阡如是下令。

  第1979章 黃河水洗刀,克夷門射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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