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林下泉聲靜自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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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吟兒也常會回憶河東的寒棺外,林阡和軍師暢論天下大勢,而她在一旁聽不懂、無聊抱劍打盹的好時光。

  只是那時候的勝南,還沒有如今這般……放浪形骸之外,瘋魔顛倒錯亂。

  昔年他和父親都可稱為一方雄主,尤其他少年得志,刀鋒馳驅,酒氣縱橫,何等壯懷;統帥豪傑,開疆闢土,何等熱血;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何等風流?

  他原本可以秉承上善若水、物我兩忘的信念,穩紮穩打、自然而然地使武功攀到「明心見性」的巔峰,成為超越父親甚至肖逝的存在,但是他太急、循了一條名叫淵聲的錯路,這短短几個月,飲恨刀的入魔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終於他欲速則不達,一線之隔便要徹底地墮入魔道。

  或許楊鞍的那句話放諸四海而皆準:很多時候,看似輸給外敵強壓的人,實際都是輸在了內部的受迫崩潰——

  十年來與他刀人合一的飲恨刀,被他駕馭的同時也在操縱著他,害得他戰力越強心態就越易崩。那是自然,越膨脹便越易爆炸、以至於分崩離析。階州、文縣、七方關、靜寧、定西、大散關……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揮之不去,驅去復返。一連串的打擊和重壓作為外力催發內因令他徹底失控,接下來的這段時間盟軍不可能再對他有任何指望。

  但這段時間有多長?越長,盟軍自身越危險,也越預示著林阡將錯失他的畢生夙願,他本該帶領著所有的兄弟和麾下披荊斬棘、還身後的民眾們一個太平天下。

  而這段時間的長短,維繫在他對自己的信任度上:「我配不配?我能不能?」

  也正是因為文縣和大散關的濫殺之罪他「未必」犯過,所以他才給了所有人這個「一線之隔」才徹底入魔的餘地……

  大散關之戰,林阡躁狂反抗惜音劍的那一幕發生以前,吟兒曾害怕、牴觸這一天的到來;而真的發生之後,輾轉從大散關到隴南,和這個九成是魔的怪物朝夕相處,她卻反而漸漸地適應、想救他的心也越來越硬:「由神入魔易,由魔入神難,你放心,還沒發生,還有轉圜,我們一定救你回來。」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找准了癥結和切入點,吟兒立即就將柳聞因調到了戰場外專查「文縣血案」,同時還差人把淵聲和浣塵一起請到了身邊詳詢「如何出入魔態」。她相信,拉回林阡,這兩路人馬將會分別提供內力和外力。

  「哦,我確實挖掘出他身上自帶的療傷養血之功法,命名『魔·起死回生』!」淵聲在浣塵的琴聲威懾下不敢撒謊。

  「上次你說了『魔』這個字嗎?」吟兒以什麼角度逼視過去,淵聲就以其補角的姿勢朝浣塵倚。

  「我還為他梳通了攫取他人心法的『妖·枯木逢春』……」緩得一緩,淵聲又搜到一個記憶。

  「『妖』這個字上次被你吃了?!」吟兒更憤怒了,攥起拳頭。

  「那盟王是為何明明速力沒達到第十層、卻能施展出飲恨刀的第十層境界?淵聲,是不是你還教過他什麼?」浣塵繼續撫琴,對他循循善誘。

  「啊?難不成我把『鬼·萬敵不侵』也傾囊相授了?也對,他可是七情小徒啊……」淵聲若有所思。

  「鬼?這又是什麼鬼……」吟兒上次問他的時候他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裡嘀咕要把這方法教給林阡——他有這樣的豪情壯志,要讓他淵聲的徒弟與肖逝、完顏永璉、岳離之流的徒弟們中間出現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難怪盟王會用最暴戾的手法打出了最不該暴戾的一刀……」浣塵略帶惋惜,又問道,「淵聲,可有什麼方法,幫盟王在戰力升高的同時化解戾氣,使他的內功得以既強又厚?」

  「嘿……」問對人了,淵聲摩拳擦掌,他最喜歡破解疑難,「那套『我佛慈悲』我已研究過半,臭老道你要不要幫忙補完?」

  「你還有什麼研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吟兒壓根不敢再信淵聲,直到浣塵轉頭看她、點頭示意相信,她才沒那麼怕。

  那麼,林阡現在就等同於一個嗷嗷待哺的學生,亟待一套完整的、適合的教育體系被開發出來……而就是這麼巧,兩個病懨懨的老前輩,晚年生涯發的最後一點光和熱就是為此……吟兒覺得,實在是玄妙極了……

  「接下來,我會結合我的《淨心咒》、燭夢弦的《入定》和惜音劍的『大音希聲』,以行雲流水之音,輔淵聲波瀾不驚之招,促盟王回到至性至善之本。」浣塵又說,「然而,一切都是亡羊補牢和倉促行事,盟王即使在我們的幫助下突破這一困局、完全恢復正常,未來也有可能產生抗性,也便是說,即使好了,也隨時有復發可能。」

  「復發了那就復發後再說,趕緊先恢復正常要緊。」吟兒聽到有恢復正常的方法就高興,還管什麼會不會復發?忽然又為了浣塵前半句話里的惜音劍愣了愣神,唉,話雖如此,不管他復不復發,惜音劍怎能失蹤?

  那把劍跟著她的時間比她認識林阡的時間還長,不提著作戰不抱著說話不枕著睡覺都覺得不習慣,更何況,作為號令抗金的第二神器,惜音劍下落不明就已經很動搖軍心,萬一再被歹人利用了敗壞聲名,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蹊蹺的是,黃牛鋪北她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著劍,人間蒸發了?當真成了林阡入魔的祭品?活生生的一把劍就這麼粉身碎骨?吟兒寧可相信那天夜裡它是被金軍浩浩蕩蕩的兵流捲走了。

  既要幫徐轅和宋恆在秦州隴南戰區掃外圍,又要四處尋找自己武器,還要對川蜀腹地主持大局,以及關注輕舟行蹤和慧如傷勢的吟兒,真可謂嘗到了日理萬機的苦,待到聞因帶回她在文縣搜集的人證時,吟兒預料之中根本沒有閒暇去勸林阡,於是便進一步地向聞因交託任務:「聞因,你去給他羅列證據。」

  「啊……盟主,這不大好……」聞因令她意外地沒有立刻答應,反而立刻推辭。

  「我想了想,當時是你在場,如今證據是你找的,你擺出來最理直氣壯。」吟兒一邊準備上陣一邊說。

  「可是,盟主去勸最妥當……」聞因竟然還是推辭。

  「我去見他,怕不能好聲好語,情急之下,又克制不住和他互毆起來……」吟兒穿戴戰甲時稍停了片刻,臉上一度十分尷尬。

  「還是等盟主在場,聞因可以陪同。」聞因搖頭,再三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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