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燕然未勒歸無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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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陌之所以下定決心暫時擱置川蜀,除了他想要曹王府從西線的鷸蚌變作漁翁之外,也是因為朮虎高琪收到金帝密信,要求隴陝金軍儘早籌謀、調遣精銳赴東線勤王。

  金帝不可能不知道朮虎高琪和林陌是什麼關係,因此,這麼做其實就是對曹王府拋出了「朕隨時回心轉意」的橄欖枝。兩廂情願,彼時戰狼安排的郭阿鄰及其「黃鶴袖軍」也早已恭候在側,只等著給金帝送一個名為「救命之恩」的台階。

  朮虎高琪收信是七月末,金帝寫信可往前推至七月下旬,那時青濰之戰剛開始不久,夔王衛王聯軍正被委以重任、是金帝的倚若長城!實際在那個時間點,金帝就已自覺王座之危機,而不像世人以為的那樣、直到八月末才反應過來……

  西線諸將作為收信方,對於金帝的不安和警惕,自然比世人洞悉得要早。他們忖度金帝是在諸多猛虎酣睡於臥榻側的情況下,保命要緊所以迫不得已選擇向曹王府低頭妥協……據此,朮虎高琪完顏綱等人紛紛笑嘆「駙馬賭對了」「通緝令的撤銷、曹王府的復興,指日可待」,從而愈發認定了林陌就是曹王的繼承、群雄的不二新主。

  駙馬「賭」對了?不錯,亂世不外乎一場豪賭——被林陌帶動自戕的曹王府眼看就要死灰復燃,回頭看這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劍走偏鋒!求通緝正是為復興,還要比從前更受器重不可撼動!當前劇情,和林陌預料得幾乎無出入——

  當初,隴右七戰因「曹王府抗旨、被金帝除名」而提前結束,對宋軍而言太過倉促、突兀、莫名其妙,教林阡夫婦贏得始料未及,這才害林阡對西線形勢產生誤判;另一方面,林陌此計更是幫曹王府逃脫了外敵強敵和內部政敵的夾攻:既然你們這些宵小合夥排擠,我們強留在此、多面受敵,只會慢慢耗盡、灰飛煙滅,不如趁早、自行了斷,既可保全我們的實力,也能推你們猝不及防地迎到林阡的刀鋒下被迫提刃!然而,完顏匡、夔王、衛王、胥鼎、完顏天驥、胡沙虎、完顏承暉……十八(諧)路諸侯,當真有我們曹王府抵擋林阡出色?

  「所有的新舊勢力都將在棋盤有所殘留,一切哪是那麼巧、銜接合作剛剛好?這些人不僅實力欠缺,而且大多勾心鬥角各懷鬼胎,只要林阡在東線將他們碾壓,金帝必不敢再對我們趕盡殺絕。」所以,林陌在武休關兵敗、曹王府流亡、只剩七八個人的時候,都雲淡風輕地噙著笑意,他早就作出了對接下來整場山東之戰的推算,「我們遲早會脫離亂黨、回去主攻之位,以曹王府外的另一種形式,靜候便是。」

  什麼自戕,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是讓金帝嘗夠失去曹王府之後的困頓,最終主動選擇由從未離去的他們來守護家國——今次我林陌特意引你完顏璟殺,以後你還敢再動曹王府半次?既然最否極的情景已經發生過了,那隻要齊心協力渡過去,以後再也不會比這更糟糕的境地。

  後生,林陌原想以安丙和王喜大亂川蜀,將西線宋軍撕開一條裂縫,再以大勝之績向金帝示意將功折罪,可惜遇上個力挽狂瀾的鳳簫吟,終究是只能把曹王和高手堂救出敵境,不過,由於山東之戰基本符合預期,曹王府的「解除通緝」看來還是被金帝提上了日程——實際上曹王府早已不像金陵教安丙說的那樣「依然是金帝的通緝犯」了,可是,畢竟林陌沒對川蜀實現反侵,從金帝動心到最終解禁,終究還是需要時間啊……

  動身前林陌再三囑託朮虎高琪和完顏綱:「曹王身體恢復後,且先對外保密,以免節外生枝。」金帝回心轉意顯然也有曹王瘋癲的緣故,曹王表面越羸弱,金帝的日程就會越提速;同一個道理,談判席上林陌接受安丙所說「曹王府俘虜永不返前線」也是從短期內迎合金帝心理出發的,他要讓金帝一如既往地認為,曹王已經不可能再威脅金帝。故此,對世人隱瞞曹王的病情進展,既適合曹王本人休養生息,也有助於曹王府儘可能長久——這些絕境裡眼神中尚且充滿求生欲和不悔意的麾下,林陌再珍惜和愛護不過。

  回顧武休關之戰,不是抗旨,而是兵諫!若非七夕那晚、山東花帽軍真正勾結宋軍、楚風月還出格地嫁給徐轅,林陌的這一兵諫計劃會達成更快。

  延後至八月初也罷,這場對金帝的豪賭,現階段林陌心知已贏了九成。

  「西線的兵馬,曹王的身體,都煩請各位多加照料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林陌對留守諸將千叮萬囑。綜合考慮,他決定教完顏瞻、移剌蒲阿、郭蛤蟆作為精銳前去奉金帝的「勤王」旨意,其餘留下。

  「應該的,駙馬,咱們會守好京兆府,等您回來。」完顏綱心情繁複,既滿足於「獨當一面」,又因為這四個字而做不得先鋒隨林陌出征。

  「駙馬,林阡的川蜀後方,暫時是不分裂了嗎?順其自然?」朮虎高琪連連追問,很明顯心有不甘。

  與移剌蒲阿交接過陝北據點留守任務的蒲察秉鉉也來送行,聞言憂鬱:「哎,川蜀穩若泰山,很難動了……」

  「林阡的後方不止一個。川蜀越穩,浙西越不穩。」林陌淡笑,翩然留計,「我欲去京湖等地散謠,稱林阡將向上吞噬。苦於暫時沒有證據,不過,不是不能捕風捉影。高琪,我走後,你可仔細梳理王喜給過你的信件,不必局限於安丙,側重吳曦、韓侂胄之類。」

  「末將明白。」朮虎高琪眼前一亮,好像王喜給過韓侂胄的黑料?那都是吳曦叛宋時收集的。

  林陌認為,每個國家的政壇和軍務都要和其它國家結合了一起看——金國政壇既是你林阡夫婦幫我林陌調控,那我就去動你們背後的宋廷、誘推他們插手前線軍務如何?

  功夫不負有心人,林陌去山東的半途,朮虎高琪便有所發現並立即傳達,正中林陌下懷——原來當初在太白境內、鳳簫吟劍斗吳曦時,吳曦曾死鴨子嘴硬「韓侂胄還信任著我,暗地裡一直和我有聯絡」「韓丞相是我的好友,他於金軍有很多的謀算」,那個時期的吳曦如今已蓋棺定論「叛宋」,當時的韓侂胄如果暗地裡和他有聯絡,立場又是什麼?一旦政敵群起而攻之,多少張嘴都說不清楚。

  韓侂胄永遠都想不到,吳曦那個豬隊友,臨死前還在拖他後腿。

  「宋帝從來都與韓侂胄推心置腹,十有八(諧)九還是會保他。不過,開禧北伐失敗以後,韓侂胄在士、軍、民中地位早已不穩,自身經不起半點對他不利的輿論,必會心中有鬼、急功近利。一旦他有參與山東之心,便是我們的無形幫手。」林陌對戰狼和朮虎高琪如是說。

  果不其然,中秋前後,還沒等金軍散謠,韓侂胄就自發產生了「何時起我號召的北伐由你林阡來奪取好處?功名利祿,都是你林阡占盡」的不平之意,按捺不住胸中熱血,鼓動宋帝同意他麾下官軍跨境騷擾,與完顏宗浩的河南金軍一相逢,便輕易打了個大敗仗。正因林阡被韓侂胄之敗掣肘,本已命懸一線的沂水金軍才僥倖解困,不至於在林陌到場之前就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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