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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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雨狂喜,石磯卻看著酒罈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嘴邊泄出幾條火舌,她正燒得過癮,酒精沒了。

  她身體裡流淌著五種血:本源血、玄冥血、帝江血、巫婆婆血、准提血。

  她的本源血可以忽略不計,太稀太薄。

  其餘四種血或陰或陽各具屬性,再加上血液中四位大人物印跡深刻,很難融合,即便經過化道磨合、凶獸體質融解,依舊無法完全融合,如今融合最好的是玄冥血,因為它量最少,又最早被石磯鎮封了主印跡,第二,便是帝江血,只能算中度融合,最後才是准提和巫婆婆的血,勉強算初步融合。

  所以現在她精血的顯性特徵為玄冥的陰寒,眾巫包括傳承晶石都認為她是玄冥一脈嫡系。

  對也不對。

  今天她借著酒火好好燒了一遍,就像煲一鍋五種食材的湯,不管是武火還是文火,總要燒開煮沸,多沸騰一會兒,才能熬成一鍋湯,沒有什麼比這燃血不灼骨的烈焰更完美的了,可惜這麼燃的酒,被主人收走了。

  血焰漸熄,血沸漸止,石磯從暖色調恢復了冷色調。

  兩位心情截然相反的大巫靜靜等著她。

  石磯呵氣,五臟六腑最後一點火氣燒著擺著酒碗木案,木案燃為灰燼,石碗燒得漆黑,躺在更黑的灰燼中,無人搭理。

  燭火看了一眼石磯沒說話,石磯卻沒看他,玄雨看著沾染灰燼的黑碗糾結著是否要放回去,三個人都很沉默,也許是賭酒燃盡了熱情。

  蒼穹依舊高深,大地依舊沉默,無風無聲。

  「琴師大人!」

  燭火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畢竟輸了。

  石磯抬起了頭,看著他。

  「我輸了!」聲音乾澀,好似許久未曾喝水,「但是……」兩個字更加艱澀,卻令另外兩人皺了眉頭。

  此刻,她們最不想聽但是。

  「但是,我還想厚顏向琴師請教一招,否則,我心有不甘!」

  燭火字字艱辛,卻也沉重。

  「燭火,你……」

  石磯抬手制止了玄雨質問。

  她放下手做了一個『請』!

  燭火整理衣袍鬚髮,躬身施禮,這一禮極緩極慢,也極沉,一分一分彎腰,他身前的影子一點點縮短,又一點點變黑,與屋裡流出的燈光背馳。

  當影子縮小如豆時,突然消失了。

  光生暗退。

  他抬起了頭,他鬆弛的眼皮同時抬起,兩顆昏黃的眼珠純淨起來,變淡變透,好似兩顆淨琉璃,他鬚髮微動,腳下塵埃一顆一顆浮了起來,暗黑腐朽的塵亮了,好像他的眼睛,放著淡淡光明。

  點點光塵懸浮,附上他的麻衣,他的鬍鬚,他的頭髮,轉眼,他鬚髮皆白,一身白袍,從頭到腳裹著淡淡的白色光暈。

  他身披塵埃,卻一身光明,他微笑,聖潔慈祥,石磯想起了他的父親,那個一身白衣閉著眼睛的羞澀少年。

  亦或,石磯輕輕一笑,亦或是那個充滿誘惑眼睛迷離的紅衣少年。

  燭火併不知道石磯在想什麼,他也不想知道。

  燭火的手動了,手指輕抬,指尖飛出一粒塵,極小極微,卻令人無法忽視。

  石磯沒有看到塵,她只看到無數光線,亦或是一個光繭,光陰細絲結成的繭,核心是一粒塵,光繭在石磯眼中不斷放大,好似一顆光明隕石襲來,石磯沒有閉眼,因為她知道眼帘隔斷不了光線。

  她抬起了手。

  「知道我為什麼叫燭火嗎?」

  「火,不應該是祝融大人的傳人嗎?」

  「我父睜眼為日,閉眼為夜,我便是日月之下的一點火光,燭火之光無法與日月爭輝,可也有光明!」

  燭火自問自答說的很真誠,像一個信徒,其實他就是一個信徒,燭九陰的信徒。

  光繭撞入了石磯指間,拇指與食指間,因為它很小,所以被石磯捻在了指間,指間有一顆裂紋密布的冰晶,光塵不斷穿梭,又不斷被冰面折射,好似一顆流星在一個個世界中旅行。

  玄雨目瞪口呆。

  燭火目光很平淡,因為他知道冰封不住光明,更承載不了光陰,光陰終會到達彼端,誰也無法改變。

  「噗」

  冰碎成粉,聲音極微,卻震耳欲聾,好似無數個世界。

  一切錯誤都被糾正。

  光塵按照原來路線闖入了她的右眼,石磯眼睛一酸,難過的閉起了眼睛。

  玄雨緊張的握緊了拳頭。

  燭火依舊平淡,因為他是光陰之子,他在出手的一刻便看到了此刻的結果,畢竟只是一粒塵,打眼也無礙。

  石磯眼角落下一滴淚,她伸手接住,一滴空間重重的冰淚封印著一顆光塵,光塵在不斷穿梭,空間在不斷分裂,它有走不完的路。

  燭火眼睛一眯,他看石磯眼神變得陌生,他好像再重新認識石磯,因為她改變了固有的結果,儘管是一顆塵,她也是個變數。

  石磯將那顆淚水結成的冰,同飛入眼中的塵收了起來,這是一顆動態的琥珀,她流淚了。

  石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拂動了衣袖,一道狂暴的龍捲,漆黑如墨、死氣瀰漫,無盡的塵被一層層颳起,方圓地面一層層下陷,塵,歲月積攢的塵都被捲起旋轉著揚向了光明中的燭火。

  燭火站在原地未動,他身上淡淡的光塵隔絕著黑塵,可還有黑風,如刀如劍,來回切割,一顆顆塵光熄滅,他的衣袍恢復了本色,他的鬚髮變得花白,鬚髮張開,絲絲光陰流淌,風被定住了,黑塵落地。

  石磯一揮手,龍捲再起,黑塵再揚,這次她沒有停手的意思,衣袖鼓盪,龍捲不止,她倒要看看,他能定住多大的風,又能定多久?

  磨,即便他是光陰,她也要將他磨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石磯不急,玄雨更不急,不知什麼時候,他進了屋子,還關上了門,他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一眨眼,對面多了一隻兔子,兔子有樣學樣將耳朵貼在了門上,兩人大眼瞪小眼的聽著。

  很久很久,他們才聽到了風聲以外的第二個聲音。

  「琴師,我輸了!」

  燭火的聲音很疲憊,操縱光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他是光陰之子,也要付出歲月的代價,他的頭髮又白了幾許。

  石磯淡淡說道:「無關輸贏。」

  燭火沉默片刻,說道:「如何才肯罷手?」

  石磯說道:「睜大眼睛,別動!」

  燭火苦笑一聲,點頭:「好!」

  光陰逝去,風停塵落,一層一層埋沒了燭火,也迷了他的雙眼。

  一眼還兩眼,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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