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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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明媚的春日,埃維莉娜照例和自己的愛人坐上馬車外出逛街。

  「去哪裡呢?」

  戴著白色絲綢手套的埃維莉娜倚著窗口為難著。

  嘉麗則在一旁持續呆滯,腦中嗡嗡一團亂麻。

  前天夜晚她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所謂的「舍納」,而僅是一團無名念頭,僅有理性的知識、經驗繼承下來。

  而情感、個人則完全取決於宿主,只是過去的宿主皆是一個模子導致它誤以為這是「舍納」的長生成功之證。

  然而嘉麗就是嘉麗,她的大腦完好無損,其中的潛意識也在和這無名念頭的融合中重生,演化成了如今————新的嘉麗。

  「我是嘉麗,不是舍納、更不是誰,我就是她、她就是我.......」經過昨天一天的消化,她漸漸接受了這個想法。

  「但埃維莉娜!她要被皇儲利用了怎麼辦!」

  更迫在眉睫的問題讓她暫時忘掉了這些問題。

  「等等!如果埃維莉娜消失了,那也許我就能恢復『正常』,而且也有足夠理由回到歐康堡,然後繼續永生的計劃......」

  嘉麗又想到了一個可能,內心默默點頭。

  「你看那個!」

  忽然她的手臂被不住拽動,埃維莉娜指著高空驟然飛過的龍影興奮不已。

  「皇室的龍?怎麼會出離皇宮?」嘉麗內心納悶,那可是皇帝安全的重要保障之一。

  不過她偶然瞥了一下埃維莉娜的側顏,陽光照耀下的芳靨暈紅如火,雖談不上絕色,但有一股青春的甜澀韻味藏在其中,讓她從潛意識裡回憶起了更多龍學院的時光。

  下一刻馬車驟然急剎而住,巨大的踉蹌讓猝不及防的兩人差點跌下來。

  接著車夫的謾罵聲從前面傳來:

  「長沒長眼睛!滾!」

  「我下去看看。」埃維莉娜連忙讓嘉麗呆在車內,自己開門下了馬車。

  車夫還坐在駕駛位上痛罵前方:「趴在地上不起了?裝什麼蒜?想訛錢就直說!別在這裡裝模做樣。」

  「怎麼了嗎?」

  埃維莉娜的聲音傳來。

  車夫聽到動靜連忙回頭脫帽下車:「小姐,這老頭拉著板車突然衝到面前,我車速不快但他直接摔倒了。在帝都什麼人都有,這些賤骨頭就是看那些華貴的馬車就上去故意被撞傷,然後訛一大筆醫療費,反正車主非富即貴,不會在乎小錢,就跟偷東西的老鼠一樣壞.......」

  馬車前方跌倒了一個身穿棉衣的老者,他身上潮濕又泥濘,就像爛泥地。一輛腳蹬式木板車倒在了路旁,上面的木板材料落一地。

  車夫喋喋不休的嘮叨沒有讓埃維莉娜在意,她上前蹲在了那位老者身邊關心問道:

  「您哪裡受傷了嗎?」

  「.......我.......我被撞了.......錢.......」一個飽經滄桑又突出無助的聲音傳來。

  車夫立刻趕來痛罵:「您看,就是那個套路!上來就要錢!」

  周圍逐漸圍觀上來的市民也竊竊私語:

  「又是訛錢的老狗!」

  「這些傢伙怎麼不去死?有手有腳天天就想不勞而獲。」

  「要我碰見直接碾過去,死了就他就知道厲害了。」

  然而埃維莉娜沒有生出厭惡的情感,她俯身用那潔白的絲綢手套撐住了老人布滿污泥的外套上:「我扶您起來好嗎?這樣在泥地上很冷的。」

  嘉麗怔怔的從窗口朝外看著,市民們幸災樂禍把自己端得高高的肆意批判,但當那老人呢?他的臉布滿皺紋,皺紋里又塞滿了黑泥,褐色的斑點布滿表皮,那是長期被太陽暴曬後留下的殘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懶惰可以獲得的印記。

  「謝.......謝謝。」

  在埃維莉娜的堅持下,老人或許感到不摻任何利益成分、把自己當作一個完整人格的善良心靈,聽話地重新站起。

  「你看!根本沒事!就是騙子!該死的狗東西!」

  頓時群情激憤,老人黑黑的臉上明顯浮出了一絲暗紅,手腳似乎承受不住開始打滑。

  但埃維莉娜穩穩扶住了他。

  「嘉麗,抱歉了,我要帶這位老人家去醫院,你先和車夫回去吧。」她將老人暫時移交給厭惡但不得不聽命的車夫後到了窗口道歉。

  嘉麗回過了神:「我和你一起去吧。」

  埃維莉娜笑了,比任何許願民眾美好生活的演說家都要美的笑。

  「那一起走吧。」

  她們合力攙扶著這個老人去醫院,圍觀的市民看著那三個背影,一邊嘲笑著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姐天真,一邊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

  「這麼說你是退役士兵?」

  在醫院,埃維莉娜看著接受完檢查准許入院的老人驚訝問道。

  「是的,我無可回報的好心小姐。」老人虛弱又無力,身體和心靈達到了雙重疲憊。

  「埃維莉娜,你過來一下。」

  嘉麗這時打斷了談話把閨蜜拉到了一邊。

  過往的經驗讓她不得不打斷好友的美意:「你這樣幫助這個老頭住院是想證明你很善良嗎?這個世界上的比他還慘的人比比皆是!難道你能都幫助?如果你是一個窮姑娘怎麼辦?那些市民的嘲笑難道你不覺得刺耳嗎?」

  她焦急又無助,希望埃維莉娜認清現實。

  「嘉麗,我知道這是可笑的做法。」埃維莉娜平靜抬起清澈的棕眸,「但當那個老人待在我面前時,他就是那樣可憐、無助、毫無辦法,肌肉無力、骨頭腐朽,在這個我們一頓可以吃掉珍饈、被無數僕人擁簇的帝都無人關心。」

  「那估計都是他早年無知偷懶的惡果罷了!」嘉麗搖頭嘆氣。

  「也許是那樣。但他是人啊,我也是人,我們本質毫無區別,是同族、是同胞。我們自詡文明,但卻靠理性理智來說服自己無視同族的慘澹。那些嘲笑我們的市民沒有錯,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用血汗得到的生存經驗,但我有嗎?」

  「你————」嘉麗頓時啞然,埃維莉娜別說是公主,就算不是公主,家裡也是帝國中部的大商人,擔負一個老人的醫藥費不是問題。

  「那假如那個老人真如他們所說,死纏著你不放要巨額賠償呢?」嘉麗最後發問。

  埃維莉娜沉默了。

  「我相信如果社會的規則制定者們能不嫌麻煩,那麼從本質上就不會出現這麼多不幸,市民們也有善心,不過已經被迫隱藏了。我的做法也不至於引起那麼多爭議。」她自嘲一笑。

  「你————心太好了,容易被騙。」嘉麗嘆息。

  「所以我要你一直陪我防止我被騙啊!」埃維莉娜一笑,「這是我們的約定哦~」

  兩人說完話回到了病床邊,老人正在中年謝頂醫師的指示下被脫開上衣。

  「哇!好多疤痕!」

  眾人包括見多識廣的醫師都震驚了。

  老人的胸膛、肚皮、背脊均是大面積的刀疤痕跡,錯綜複雜的程度堪比帝都地圖。

  「這是獸人大曲刀劈砍才能造成的傷痕!」醫師立馬判斷,「我曾被徵召進過聯合軍團,那些和獸人肉搏後的士兵就帶著這一身的恐怖傷痕,聽說有甚者能被一刀砍斷脊骨!」

  「您曾是帝國戰士?」醫師鼻樑上的小眼睛滑了下來,滿臉不可思議。

  「那是好早以前的事了.......」老人嘆息著抬起腦袋。

  「去把庫里的特級魔藥拿來。」醫師立刻朝身後的助手吩咐。

  助手頗為為難:「可那是給......有需要的人預備的啊。」

  埃維莉娜這時站了出來,她無比認真地將一枚戒指遞了過去:「我會付清費用的。」

  紫色的鷹徽讓眾人的內心再次一緊!

  「您是皇......」助手顫抖著嗓音,不敢觸碰這枚戒指。

  「快去拿吧。」醫師很快定了神再次吩咐。

  隨著助手急促地離開,病房內的人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老人身上。

  「我記得帝國軍部都對士兵的退役生活有所保障,您怎麼會到這副田地?」醫師難以置信詢問道。

  「我這是咎由自取。」老人無比唏噓,「不怪祖國,怪我自己。」

  「我太怕孤獨捨不得我的妻子,把錢拿去給她治療疾病,結果仍然不夠,於是忘了祖父和老爹的教誨,以為自己是個該發財的人把余錢給了一個自稱可以一個月翻三倍的傢伙,最後錢沒了,老太婆被請出醫院後沒幾天也去了,我不得不自己面對人生......」

  他抬起腦袋,讓眾人都能看到那張飽經歲月侵蝕,仿佛古樹皮一樣的臉:「.......但一個八十一歲的人能幹什麼?我就是一個最該死、沒有任何作用的老東西,結果戰死、疾病、意外一個沒找上門來!」

  「您別這麼說。」埃維莉娜連忙上前寬慰道,「能活這麼久說明冥冥中的命運在履行『好人好報』啊!」

  她剛說完就覺得不妥,老兵的經歷充滿苦痛,根本算不上『好報』。

  「我很抱歉,小姐。」他低頭道歉,「我接了個給西區鍊金廠送原料的活兒,如果一天能多拉兩趟就能多拿三個銅幣......」

  「所以我走馬車道想節約時間,結果不小心撞上您。」

  埃維莉娜拭了拭眼角微笑道:「沒關係,您一開始對我說的『錢』就是這意思嗎?」

  「對.......」老人默默點頭。

  醫師這時候插嘴:「您沒有子女嗎?」

  「有,可惜被我害死了。」這下他終於流下了兩行眼淚,「我逼他們上戰場替祖國效力,但顯然我們家族的運氣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大兒子被獸人砍死、二兒子死於演習意外、最小的五年前在莫雷平原戰爭中被惡龍殺了。」

  「滿門英烈啊!」眾人對老人的家庭肅然起敬。

  如此的悽慘的人生讓嘉麗忍不住問道:「這麼悲慘,您為什麼還能堅持下來?」

  要是讓她經歷這一番挫折,恐怕早就自我了斷了。

  「向前看。」老人忽然笑了。

  「什麼?」嘉麗頓時呆住。

  「我說,不要管腦後,只管向前看。」他又重複了一遍。

  「向前看......向前看......」這句話在嘉麗心中頓時掀起了巨大風浪。

  「對!向前看!我是誰根本無所謂!重要的是未來!是當下!那才是最重要的!」

  助手已經取來了特級魔藥,這是昂貴的治療聖品,燒光了無數資源的結晶,效果是活化衰竭的器官,可以用來續命。

  醫師開始擺弄儀器調配治療藥水,特級魔藥只是最重要的一劑配方。

  「好心的小姐,不用麻煩了。」老人出乎意料地拒絕了,並且準備起身離開。

  「為什麼?這......這是我對您的賠償。」埃維莉娜連忙解釋。

  「謝謝,但我想我繼續活下去也沒什麼意義,就這樣在某一天再也起不了床比較好。」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說什麼呢!躺下吧士兵!」醫師不容置否地讓老人臥倒,並餵給了他調配好的治療藥水。

  「您安心在這裡住院直到身體養好吧,我這裡正好缺一個看守花園的職位,我想您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埃維莉娜笑著站起了身:「您和鍊金廠的違約金我也會替您付了,畢竟事情是因為我而起的。」

  「謝謝您!太謝謝您了!」老人看著逐漸離開的天使般的女孩,淚水終於流下。

  .......

  「我覺得問題的關鍵是那個騙錢的人。」兩人散步走回去的路上,嘉麗開始分析。

  「如果老先生沒有被騙錢,那他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養老金,不至於八十歲還得為了生計奔波。」

  「對了!這是帝國警役部該管的事啊!居然也沒一個交待!」她憤憤不平。

  埃維莉娜看著漫天的星空:「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世間這麼複雜。但我衷心希望世界上沒有戰爭、沒有那麼多陰暗,人們可以自然而然的生活。」

  「埃爾就沒那麼複雜。」嘉麗忽然打趣。

  「?」埃維莉娜連忙抿著笑容看過來。

  「拉斐爾給它的血裔們普及了教育,接管了所有官方機構。」嘉麗聳了聳肩,「一群從出生就只知道效忠主人、龍血榮耀的傢伙完全不能理解私有權的概念,也就沒有『人性的貪婪』這一說法,一板一眼地執行法令非常僵化。」

  「那也不錯啊。」埃維莉娜說,「起碼大家不用熟悉兩套規則,可以安心生活。」

  「可那真的太無聊了,壓抑得人發瘋。」嘉麗搖頭。

  她們漸漸走到了皇宮區住所外面。

  「怎麼燈火通明的?」嘉麗看著許多晃動的燈光疑惑道。

  但隨即她心裡便大驚:「糟了!四皇儲來了!」

  想法剛落,歐賽羅特便恰好從屋內走了出來笑臉相迎:「哦!我的妹妹終於捨得回家了!來,哥哥給你帶了禮物。」

  感謝雀什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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