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危險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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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酒館的銅鈴鐺隨著木門的開合搖動起來,澤妮率先走進去大聲叫:

  「強悍的海因里希!我們這兒有十幾條好漢!三十斤五香燉肉!兩桶麥酒!」

  說完,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酒館正中的寬大桌子,豪爽地一甩頭髮落座,順便將一對長靴翹在桌子上。

  在酒館其他顧客的震撼中,澤妮接過了手下小弟遞來的捲菸,在自己胸脯附近一擦就點著了火,隨後便閉上眼睛仰頭享受著煙霧繚繞。

  兩名黑衣龍裔呆得面面相覷,要知道在瘴氣山谷內時,澤妮雖然沒有自家夫人娜娜那樣溫柔講究,但多少還算舉止得體。

  現在直接化作彪悍的荒野豪傑,反差實在太大。

  「兩位快坐吧,大姐頭這是裝的呢。」一個機靈的狐人拉著它們坐下,「在外面可不比駐地,那些外人的心誰知道怎麼想的?又沒有強有力的人坐鎮制定法令,混亂的時局大姐頭只有這樣才能防止那些小鬼糾纏。」

  龍裔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薩菲蕾雅飄在了澤妮旁邊的椅子上乖巧落座,但她身邊瞬間燃燒起了三團綠火,圍繞著小魔女的指尖遊蕩著。

  這豪橫的做派和魔法的展示沒有意外地震懾住了所有人,某些熟客很快回憶起了過去的一條黑龍以及那個本已消失傭兵團,慌忙扔下飯錢離開了酒館。

  「這不是澤妮團長嗎!有幾年沒見了吧!」

  爽朗的招呼聲傳來,接著勁風颳起,一個虎背熊腰的壯碩大漢出現了。

  他一隻手輕鬆將兩大桶麥酒「咣當」砸在眾人面前,另一條手臂則將夾著的木杯一骨碌滾到桌上。

  澤妮微微眯起裸露的那隻眼睛,吞吐著煙霧調笑道:「海因里希,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麼健壯有活力啊。」

  老闆單手靠在桌子上:「多虧了商隊帶來的龍血,我花了大價錢疏通了好多人脈才買下。最後又請了納特專業的醫療法師前來輸血,現在靠龍的力量六十歲還壯如牛!」

  他隨後打趣:「我都忘了!你不就是正宗的巨龍嗎!『強悍的海因里希』這個名頭還屬於我曾祖父的時候,你就活躍在紛爭平原了。」

  一人一龍又聊了幾句,隨後「強悍的海因里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黑袍龍裔湊了過去:「這是什麼人?」

  澤妮噴出煙圈,斜著眼瞥過去:「本地難得的好人。他們家族在一百年前就對捕奴業深惡痛絕從不參與,也從未客串盜匪劫掠小村莊,就靠著這間酒館養家餬口,所以每次我來焦土鎮都會照顧他們生意,今晚就住這兒。」

  龍裔沉默片刻:「澤妮團長,我和你們關於『好』的標準見解不同,所以我們就不要在道德上糾結。請問這和最終的任務有什麼關聯嗎?」

  「聽好了,在紛爭平原這個不和諧的大家庭里,可靠的人脈是最重要的資源。」

  澤妮放下雙腿,抱過那名龍裔的腦袋和自己貼近:

  「有更多人脈,你才能得到更多信息,有了信息才能謀生。否則當幾伙人就在你隔壁商量殺你的時候,你還坐在屋裡懵懂無知呢。」

  看著黑龍的金瞳閃爍著危險光芒,龍裔不得不默默點頭。

  「孺子可教!」

  澤妮放開了它的脖子重新翹起腿:「邪翼還是小傭兵團的時候,我曾得到過某一任『強悍的海因里希』的委託,幫他掃蕩了某一條食材運輸線上的強盜,從此就和他結下了善緣。他願意幫我收集周邊的消息。」

  正說著,強悍的海因里兩手端著五大盆燉肉過來了。

  「吃吧!我的老朋友!」他粗獷大笑,一點不見外坐下來和澤妮碰杯。

  「話說你們這幾年上哪兒去了?」海因里希豪飲了一杯後問道。

  澤妮打了個酒嗝:「去外面碰碰運氣,結果也就那樣,不得已回來了。」

  「外面?」酒館裡的耳朵全都豎了起來。

  海因里希說:「該不會是北方魔龍的地盤吧?」

  澤妮說:「正是,我琢磨它應該缺少人手,所以打算投奔混個高位......」

  「好了不說這些了!」她一筆帶過,「海因里希,說說看我不在的時候都有哪些新聞?」

  海因里希回憶了一下:「能有什麼大新聞?還不就是你打我我打你,不過前幾天聯合軍團的人拉了重炮經過洛茲小山脈,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兩名黑袍龍裔對視了一眼,洛茲小山脈內就是那被未知原因摧毀的村落,巨大的狼獸屍體被無名者架在十字上展示。

  其中一個龍裔壓低聲音開口:「你能知道他們為何前去嗎?」

  海因里希轉過頭:「兩位是新招募的邪翼傭兵?」

  澤妮搶過話:「沒錯,他們是人類法師,不方便露頭。」

  「原來如此。我只是聽說最近出現了一種可怕瘟疫在秘密傳播。」海因里希的聲音變得詭異起來。

  「這種瘟疫通常在人跡罕至的村落爆發,並且如水流一樣到處蔓延。聯合軍團似乎很忌憚這種疾病,上次來店裡喝酒的兩名士兵就在忌憚獨自去執行任務,害怕一不留神就染上瘟疫。」

  澤妮一口喝光了大木杯中的麥酒砸吧了一下嘴:「什麼亂起八糟的!別說這個了,火烈鳥的人有沒有動作?」

  「他們?他們怎麼敢惹諸位?龍的力量不是誰都可以對抗的。」

  「公會呢?有什麼好的任務適合我們接?」

  傭兵們聯合推舉了一個公會作為中介,但中介的背後老闆沒有澤妮的一席之地,所以她很不願意走中介接任務,不但會暴露行蹤容易被圍剿,還得繳納兩成的中介費。

  找黑市中間人可以保證信息絕密,手續費也很低。

  海因里希又喝了一杯:「前天我去轉悠了一下,最高的佣金是聯合軍團發布的,需要僱傭人馬獵捕某條巨龍。」

  「你能和聯合軍團的人接上話?」

  「嘿嘿,如果願意付出代價當然沒問題,你要接嗎?」

  澤妮搖了搖頭:「我的人還沒安穩下來,有沒有別的?比如深山裡。」

  「這可犯難了。」海因里希從圍裙兜里取出了一個小冊子,又帶上了一副眼睛,「我看看,嗯......有一個!龍峰中的莫高村發現有神秘怪物遊走在村子附近,出二十擔糧食、兩頭牛和五匹馬作為報酬,揪出怪物並剿滅。」

  「龍峰?」黑袍龍裔立即摸出地圖查看,發現龍峰附近散落著兩處眷族失蹤點,便悄悄朝澤妮點了點頭。

  黑龍立刻做出無奈的表情說:「好吧,我們邪翼剛回來還是別接那些困難的任務,就這個了。拜託你了,強悍的海因里希。」

  「沒問題。」海因里希起身,「我這就去公會打聽打聽。」

  等到這老闆一走,一位黑袍龍裔也站起離開:「我要去打聽一下風土人情。」

  澤妮抱起薩菲蕾雅替她擦乾淨了嘴邊的食物殘漬:「走吧,去看薩菲蕾雅最愛看的木偶戲。」

  .......

  強悍的海因里希出門後便找上公用牛車打算坐著去荒郊公會。

  兩名軍團士兵從他身邊經過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

  他們軍服整齊,腰帶緊扣,臉上面無表情顯得一絲不苟,走路和擺臂都非常刻板不自然,背後沉甸甸的弩炮看上去充滿了鈾金能源。

  海因里希納悶:「這些傢伙不都是來消遣的嗎?平時見到不是喝醉了就是嬉皮笑臉有說有笑,今天怎麼怎麼嚴肅?」

  「海因里希!」

  一聲呼喊又叫住了他上牛車的步伐。

  本地的公民守衛氣喘吁吁跑來說道:「鎮長找你。」

  「鎮長找我?」

  海因里希瞪大眼睛:「我可從沒給鎮裡的捕奴添亂子!找我幹嘛?每個月的稅我都按時上繳了啊!」

  「不......不是這件事。」守衛抖動著臉上的肥肉,「是別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海因里希不得已下了牛車,帶著疑惑走到了焦土鎮中最高的一處建築。

  用花崗岩和大理石砌成的鎮公所外表看上去粗獷無比,其實走到裡面才會發現裝修非常精緻繁複,地上鋪著名貴的地毯,諸國名家的藝術品擺在角角落落充當點綴。

  鎮長就在二樓,那裡即使他的辦公處也是他的家,海因里希走上去時兩名健壯的守衛便替他打開了大門。

  「您找我?」他看著坐在錢袋子堆前的大號胖子低下了頭。

  「哦!海因里希啊!快過來!我有事找你。」鎮長親切的聲音傳來。

  海因里希走上前去坐在辦公長桌的對面,白淨可愛的金髮小女傭出現替他倒茶。

  鎮長炫耀道:「怎麼樣?地道的樹茶,從帝國的華納森林運到焦土鎮足有一千六百公里,那些商人論葉賣,你一口下去就是半個銀幣。」

  海因里希不敢喝:「多謝鎮長厚愛,您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鎮長的臉色籠上一層暗光:「聽說邪翼的人回來了,是嗎?」

  「對,沒錯......」

  「是這樣的,火烈鳥傭兵團的幾位大佬很惱火他們在瘴氣山谷的勢力被拔除,你知道的,那裡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要地。」

  海因里希越聽越不對勁:「鎮長,您的意思是?」

  「黑龍很強,除非出動正規軍團才能擊退。火烈鳥的人正在四處打聽邪翼人馬的行蹤,畢竟他們也得吃飯生活,肯定要出來採購物資,或者接任務賺佣金什麼的。你運氣很好,肖特告訴我他們現在就在你的店裡。」

  當!

  一小袋錢幣扔在了海因里希面前。

  鎮長雙手交叉:「四十枚帝國銀鷹,足夠你八個月賺的錢了。穩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我已經讓肖特去找火烈鳥的人。」

  「鎮長!」海因里希大吃一驚,「您不會要和別人合作幹掉邪翼吧?在焦土鎮裡面大打出手?」

  「當然不可能!」鎮長笑眯眯說道,「武裝需要時間就位啊!邪翼的黑龍會在離開焦土鎮不久遭到群起埋伏。」

  「那失敗了怎麼辦?您能面對一條發瘋復仇的龍嗎!」

  「絕不可能失敗!」鎮長陰笑著,臉龐徹底沉入暗影中。

  ......

  澤妮正在簡陋的露天劇院陪小魔女看木偶戲。

  儘管這裡非常破敗,長椅一搖一搖像是隨時會解體,還附著了一層洗不乾淨的污油,但薩菲蕾雅仍舊十分專注地看著狹小舞台上的表演,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哈————」澤妮抱著小魔女昏昏欲睡,她對於孩童的樂趣完全失去了共鳴。

  「都沒人來看啊。」澤妮掃了一下周邊,她記憶里焦土鎮的木偶劇院曾天天火爆,孩子們沒錢就扒在牆上白嫖過癮。

  「不過門票還是一個鐵幣,四十年來都沒漲價真難得。」

  終於戲劇落幕,薩菲蕾雅難得展露笑顏,一對小手拼命鼓掌。

  「謝謝觀看。」兩名老者走了出來滿頭大汗道謝。

  澤妮來了興趣:「老人家,你們現在還能賺錢嗎?」

  老人走了過來緩緩落座:「賺什麼錢啊,只是習慣了演木偶而已。」

  「怎麼現在都沒人看了?」她納悶。

  老人搖頭:「自從現在的鎮長上任後,商人就越來越多,魔法、鬥毆、窯洞哪個不比木偶更痛快?孩子們不喜歡也有道理。」

  「今天是最後一場木偶戲了,明天這裡就要拆除,用來修百貨商店還是旅店什麼的。」

  澤妮沉重點了點頭,忽然她好奇問道:「你們剛才演的內容是什麼?」

  薩菲蕾雅搶答:「枕頭人。枕頭人具有時空穿梭的能力,它會帶無憂無慮的孩子們去往未來見證他們悲慘的一生,讓他們決定是否要把美好留在童年,如果願意,那麼枕頭人就會把他們悶死。」

  「後來枕頭人幫很多孩子留住了童真,但它自己卻非常痛苦,於是它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告訴小枕頭人它們的一生多麼苦痛。小枕頭人最終願意聽取未來自己的意見,兩人互相擁抱將對方悶死了。」

  澤妮啞然,這童話故事和人類流行的「王子公主愛情故事」差距太大,具有濃重的亞人文化色彩。

  老人呵呵一笑:「其實還有最後一幕沒有演完,在枕頭人死後,它被無數的怨靈包裹永墜地獄,那是失去了枕頭人悶殺、無數不得不悽慘走完一生孩子們的咒怨啊。」

  澤妮越聽越瘮得慌,於是抱著薩菲蕾雅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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